第186节

“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自己注定的天命的，每一个人在诞生之时，就已经在天堂之路上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注定会走出的距离，以及注定会死去的地方。”在施纳兹开口之前，阔阔出就已经打断了他。

有一位巫术之王可能对此有别的看法。

周云想起了马库拉格举重冠军、黑石vs灵能参与者、巫术之王骡先生。

按照巫术之王的理论：命运不可能一成不变，因为如果命运一成不变，奸奇就不可能存在。

就连奸奇本人也无法真正操控命运，让命运一成不变。

按照巫术之王的说法，也是周云对巫术之王理论最深刻的一处：矛盾——或者用周云的话来说，翻车——是奸奇的内在本质。

如果一个人渴望违抗命运、想要与奸奇为敌，那么奸奇自己就会是那个人的盟友。

“把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吧，按照我教你们的方式举行仪式。”

“这次召唤只是让你们尝试一下，不要好高骛远，去呼唤那些过去强大的灵，越是强大的灵对你们的负担越大，反噬你们的可能性也越大。”

“某些过于充满恶意的灵甚至可能在你将之召唤出来前，就袭击你们。”

“施纳兹，你先来吧。”

阔阔出后撤一步，示意施纳兹上前来举行仪式。

施纳兹将怀中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了地面上。

一枚兀鹰的颅骨，表层覆盖着一层盐巴。

一条鱼的尸体，已经腐烂溃败，眼珠空洞无神。

一只发狂公牛的牛角，上面还沾染着血色。

一条毒蛇的分叉生殖腔，上面还带着粘液。

一块从已死火山之下找到的黑曜石，闪烁着黄昏色的微光。

一枚古老岁月遗留下来的齿轮，被牧民发掘，覆盖着斑驳的锈蚀。

一只前年蝗灾时被捕获的蝗虫尸体，还张开着口器，似乎仍然渴望进食。

一缕自夜山上吹来的风，被装在了罐子里，盘旋在其中，无形无质，但却真实存在。

这八样东西在施纳兹看来没头没脑，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但是在周云看来，这八样东西的指向未免有些太明确了。

奸奇、纳垢、恐虐、色孽。

剩下四个，则指向另外四个未曾被占据的领域。

这也就是在巧高里斯，这要是在马库拉格，周云看到有人拿着这些东西，一发灵能之刃就劈过去了。

施纳兹将那些东西依次放置在了八芒星的八角。

阔阔出将手中那悬挂着马首的权杖抵到了施纳兹的手中。

施纳兹深吸一口气，攥紧那比他还要高得多的权杖，重重敲击在了地面上。

闷雷般的声音响彻在高山雪原之上，施纳兹的眼眸开始迸发出明亮的光芒，他轻轻张开嘴，一些难以名状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从他的口中流淌而出。

空气乍寒，冷风滚滚而来，刺眼的闪电凭空出现，萦绕在施纳兹的身边，四周的现实变得稀薄，天空灰暗不清，隐隐约约有低语声响起。

周云凝视着这一幕，施纳兹还没有开始真正施法，他只是在调动自己的灵能，这些空气中的异象仅仅只是自然的灵能反应而已。

周云看到了施纳兹在亚空间中堪称宏伟的投影，庞大到足以被称之为太阳的投影。

施纳兹在亚空间中的倒影，就像是巧高里斯苍茫草原之上、镶嵌在稀薄云层之间的那颗清冷太阳，遥远、孤寂、平静地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如灵药般青草的圣主！”

“如珠宝般石头的圣主！”

“如黄铜般山岸的圣主！”

“如水晶般巨岩的圣主！”

施纳兹再次猛地以权杖敲击地面，隆隆鼓声在大地中回荡，直达穹苍之上。

灵能流淌向那八个被他们收集而来的祭物，天空之上的云层汇聚成四种色彩的漩涡盘旋在施纳兹的额间。

“听我声呼！赐我恩惠！”

“以疯狂的野狼为宝座！”

“以火焰般明亮的蛇身为马鞍！”

“以迷宫的门扉为宝座！”

“以翡翠般深绿的骏马供驰骋！”

“以乌云为躯！以青云为身！”

“宝木勒.腾格里！”

周云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鸟鸣，那八个祭物开始汇聚在一起：

夜山之风托举起形体，让无形之物迈入有形之界。

蝗虫的尸体化作口器，让涌入现实的事物发出了饥饿的低吼。

齿轮化作心脏泵出动力，让那事物获得了在现实中存在的能力。

黑曜石支离破碎，将死亡赋予了这个原本不会死亡的存在，让他得以被现实所容纳。

蛇的生殖枪化作了神经，将感受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能力赋予那事物。

牛角化作了骸骨，将这存在的崭新躯体支撑而起。

鱼的尸体化作了内脏，赋予这躯体存在所需要的一切。

最终，兀鹰的脑袋化作了头颅，赋予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需要的知性。

一切的工皆已完毕，一声弓弦崩断的声音从亚空间中响起，带着某种能带来恐惧的回响荡漾在山巅。

施纳兹的灵能化作了血肉，蒙在那灵的身上，让它彻底进入了现实。

那是一头形似大雁的存在，身上带着箭矢所留下的伤痕，一直在流淌着血液，站在了施纳兹的肩膀之上。

这个气息，像是奸奇领域中的恶魔，不算特别强大，到不了大魔的层次，但也绝非是寻常恶魔.....

还有就是.....这个「巧高里斯之灵」和周云以为的不太一样。

不是单纯的召唤恶魔。

那些祭物塑造出了一副身躯，然后呼唤恶魔进入其中，再以施纳兹的灵能将之拘束在其中。

这更像是某种附魔，某种恶魔引擎，只不过容纳恶魔的事物变成了一具被制造的血肉躯体。

好怪啊，怎么感觉有点莫名眼熟。

“惊弓。”施纳兹抚摸着那只大雁，说出了大雁的名字。

? 0267 我要成为巧高里斯之灵大师

“惊弓。”

周云听着这个名字，想起了阔阔出的藏书中对这个巧高里斯之灵的记载。

这头恶魔对于周云来说，其实谈不上陌生————许多恶魔诞生于现实中的某一场事件的回响。

比如诞生于第一次谋杀的德拉科尼恩，比如诞生于最后的影月苍狼洛肯之死的萨姆斯，再比如阿巴顿的好兄弟卡杨驱使的嗜血狂魔.褴褛骑士则诞生于贝济耶大屠杀。

再比如.....周云想起了那头诞生于西塞罗极端厄运之中的恶魔。

这头被施纳兹召唤出的恶魔，也同样是这一类型：他诞生于周云耳熟能详的那个故事《惊弓之鸟》，在那个故事发生时获得了少许存在，随着故事的流传而逐渐具有了力量，成为了亚空间中的一个实体。

称得上是知名恶魔了。

“惊弓，算是个不错的灵，第一次呼唤巧高里斯之灵就能把它呼唤来，你很有天赋。”阔阔出满意地点点头，向着施纳兹说道。

这一幕给了周云很强的既视感，他感觉阔阔出就和宝可梦博士一样，正在给梦想成为宝可梦大师、踏上旅途的孩子们发初始宝可梦。

“到你了，周云。”阔阔出博士向着周云说道，“该你来召唤「巧高里斯之灵」了。”

更像是宝可梦了。

感觉接下来周云就该和他的宿敌施纳兹来一场「巧高里斯之灵」对决，然后踏上旅途挑战巧高里斯八个道馆中的风暴先知了，在旅途中意外卷入反派势力的阴谋，最终收服封面神宝可梦「奸奇」了。

顶着强烈的即视感，周云以和施纳兹相同的方式将那八个祭物放置在了八芒星的八个角上。

周云从施纳兹的手中接过马骨权杖，施纳兹冲着周云点点头，用孩子般稚嫩的方式表达着他对周云的信任和鼓励。

周云笑了笑，虽然沉默寡言，但施纳兹是个好孩子。

这样好的孩子，周云真不希望他被四神所影响、干扰。

只是不知道，诸神到底想要施纳兹做什么.....天堂之路，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施纳兹的确具有非凡的灵能天赋，以周云带来的标准判断，他至少是15级α以上的灵能者，16级α+也具有可能，甚至可能抵达更高的那些境界。

但，就算如此，他也终究只是个凡人灵能者，再强大的灵能天赋也不可能超越马格努斯、超越马卡多、超越帝皇。

哪怕是阿扎克.阿里曼，在那场荷鲁斯大叛乱的末期，也只能缩在泰拉图书馆中，惊恐地看着塔罗牌预兆的命运，却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施纳兹的灵能天赋本身.....施纳兹明明具有如此强大的灵能天赋，但他的神志却依旧正常，这种对灵能的适应性本身比他的灵能天赋更有价值。

周云攥紧了手中的马骨权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之上，将自己的灵能灌入身下的八芒星之中。

鼓声响彻在天与地之间，这具身躯容纳的灵能涌入穹苍风野之间，周云又感受到了那种凛冽的感觉。

巧高里斯的世界之魂正在轻轻触碰着他，吸纳着他的灵能，灌入到亚空间的渊中。

周云这具身躯的灵能几乎一扫而空，真难想象施纳兹那孩子在使用了如此多的灵能后，居然连一点表情都没变。

周云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权杖，张开嘴准备吟诵.....

祭词本身并不重要，阔阔出这样教导过周云和施纳兹。

周云当然明白这一点，祭词、咒语、呐喊这些东西的作用都是一样的，引导、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心境处于恰到好处的位置。

审判庭系和普罗斯佩洛系的灵能法术之所以能做到瞬发、能完全无视吟唱的过程，就是因为他们用一套精密的心理暗示法，让施法者可以迅捷地调整自己的心境。

不过，像是召唤「巧高里斯之灵」这样复杂且完全属于另一个体系的法术，周云不得不进行吟诵了。

不过，咒文本身没有定式，阔阔出说过，他们可以选择现成的、设计好的咒文，也可以自己根据自己的需求自己创作。

只要能切中召唤「巧高里斯之灵」的渴望就可以。

“巧高里斯的传说的灵，简称巧高里斯之灵！”

“是这星球上，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生物，天空中、大海里大地上，在世界上的各个地方，都可以见到它们的身影！”

“我得到了！巧高里斯之灵！”

周云重重将自己手中的权杖再次敲击在地面之上，伴随着隆隆鼓声呐喊出声，

“无论是火中、水中、草中，还是森林之中！”

“土中、云中、那个女孩的裙中！”

“虽然虽然，虽然虽然相当的辛苦！”

“但是一定要得到它！”

“得到巧高里斯之灵！”

隆隆鼓声之中，八道祭物升起，亚空间中的实体感受到了周云呼唤他们的渴望，开始回应周云的呼唤。

周云的思维在阔阔出藏书中记载的灵体中划过，寻找着合适的、能被他召唤的灵。

他选择呼唤一头恐虐的血肉猎犬降临在巧高里斯之上，周云还记得那混账血神在努色瑞亚干的那些玩不起的事情。

为了报复他，周云选择偷恐虐的狗。

当然，不是那三头的卡拉纳克，那太显眼也太危险了，更何况那猎犬被阔阔出诅咒，不得踏入巧高里斯的草地，已经不可能被召唤到巧高里斯上了。

他所呼唤的，只是一头普通的血肉猎犬，诞生于巧高里斯历史上一个大名鼎鼎的部落首领被发狂猎犬咬死时的不甘和愤怒。

这种水平的恶魔，也符合他这个水平的灵能者该有的表现。

八个祭物上开始生长出血肉，拼凑出猎犬的姿态，一头血肉猎犬回应了周云的呼唤，自血神的领域之中而来，踏入现实与亚空间的边界，靠近周云的灵魂，欲要透过周云的灵能来到现实——————

一缕金色的火焰一闪而过。

周云眨眨眼睛。

他握着马头权杖悬浮在半空之中，面前是那刻着八芒星的祭台，八个祭物安安稳稳躺在原处，好像从未移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