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节

“克楼尼鸥兹的人们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在旧夜之中陷入了混乱，大量的变种人、巫师和混沌恶魔在地面上肆虐，一些没有被腐化、保持着黄金时代开拓精神的住民做出了决定：他们要逃离自己的故乡，去给自己开辟一个新的居住地。”

“他们用世代飞船跨越虚空，找到了克楼尼鸥兹，靠着残留下来的标准建造模板开拓这颗星球、改造它的气候，将这颗星球变得宜居又富饶。”

“克楼尼鸥兹人是开拓者，他们带着黄金时代残留下的开拓精神，奋发、进取、昂扬。”

“克楼尼鸥兹人是诗人，他们为旧夜和离去的故乡而悲伤，他们在夜幕中轻声哼唱诗歌，怀念故乡和泰拉。”

“克楼尼鸥兹人是理想主义者，他们构建了一套公平公正的社会体系，每一个居民都把公职视为责任和服务而非一项权力。”

“他们把这里建造成了旧夜时代的理想乡，闪烁着旧日人类的荣光。”

“后来，嵌合星人.....不，嵌合者们来了。”

“它们是流浪的种族，在群星中游荡，信仰决斗决定一切命运，在母星于旧夜中毁灭后，开始在群星中寻找有生命的星球，和上面的居民决斗，如果它们胜利了，它们就会用自己的口器吃光那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住民，夺取他们的技术、文化和知识，乃至种族的名字，然后前往下一个世界，如此循环往复。”

“它们遇到了克楼尼鸥兹，克楼尼鸥人以为它们是来自银河中的流浪者，是和他们一样失去了故土的可怜人，于是克楼尼鸥兹人带着善意同他们接触。”

“而嵌合者们向着克楼尼鸥兹人提出了不容拒绝的决斗.....”

罗伯特看着哈达哈达，讲述着他在踏足这颗星球的刹那看到的一切。

“他们输了！”哈达哈达大声喊道。

“是啊，克楼尼鸥兹人的战士输给了嵌合者，嵌合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它们要吃掉所有克楼尼鸥兹人，夺走他们建造的一切。”

罗伯特的目光扫过了四周的那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方形肉壁。

“但克楼尼鸥兹人不曾束手就擒，哪怕嵌合者有着领先于克楼尼鸥兹人的技术和武力，哪怕嵌合者有着一系列亵渎信仰的帮助，克楼尼鸥兹人在明知自己注定失败的情况下，选择痛苦地反抗而死，而非束手就擒。”

“无耻！邪恶！不受约定！”哈达哈达叫嚣道。

“在我们看来，那是高尚的反抗，但嵌合者们却认为那是应该受到惩戒的邪恶。”

“克楼尼鸥兹人三次击退了嵌合者的攻击，但第四次，他们倒下了。”

“嵌合者用它们的恶劣生物技术，将反抗的克楼尼鸥兹人改造成了我们眼前的这幅模样。”

“这些高尚的反抗者被保存下了意志和神志，在这下水道中经受了数千年的折辱和痛苦。”

“但是，安格隆，蒂塔，即便变成这幅模样，克楼尼鸥兹人仍然掀起过数次悲壮的反抗，它们明知道反抗什么都带不来，它们明知道自己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折辱，它们所做的一切只能给嵌合者们带来很小的麻烦，但它们仍然选择了反抗，选择了榨干这可悲躯体中的最后一点力量去反抗。”

“那些反抗是如此的拙劣，实现反抗的方式也是如此让人难以说出，他们遭到的惩罚更是令人不忍，但他们从未因此放弃反抗。”

“嵌合者们称之为罪恶，我却只感受到了不屈与高洁。”

罗伯特看向了脸上满是憎恨和厌恶的哈达哈达，在哈达哈达看来，罗伯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邪恶。

“嵌合者，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因这差距，你们今天就将毁灭。”

“而人类将不屈不挠地长存于银河之间。”

“克楼尼鸥兹的人们呐，我，罗伯特.基里曼恳求你们，再坚持一会吧，我想要恳请你们见证。”

“哈达哈达，你这贱畜，听我言语：

我和我的兄弟安格隆向你，向嵌合星上的每一个嵌合者发起决斗。”

“我们二人携手，以高尚的克楼尼鸥兹人之名挑战尔等卑贱的全族。”

“汝等将卑贱地死去。”

就在此时此刻，管道缺口的上方出现了嘈杂的声音，一些嵌合者手持着武器，从管道缺口处跳下，围绕在了他们的身边。

下一秒，这些嵌合者全都死了。

安格隆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着污水中的满地肉酱，看着那些墙壁上被改造成肉膜的人类疯狂啃食着被他在一瞬间击碎成肉酱的嵌合者们，宣泄着自己的愤恨。

“蒂塔，很抱歉，你的外交任务要转变成战争任务了，劳烦你开始战争计时。”

罗伯特向着被他的灵能保护起来的蒂塔说道：

“现在是「嵌合星复仇战争：00:00:00」”

? 0280 一张遗失的塔罗牌

「嵌合星复仇战争：00:13:13」

记述官蒂塔遵照奥特拉玛总督罗伯特.基里曼指令记录。

我方参战人数：两名。

敌方参战人数：不明，估计：千万到上亿。

战争前局势分析：我方处于较大人数劣势（划掉，该局势分析错误。）

战争初期局势分析：我方有较大优势。

蒂塔是头一次亲眼看到罗伯特.基里曼和安格隆杀戮。

蒂塔曾见过罗伯特在法罗斯的灯塔之中同那些金属构造体交锋，彼时就感到自己叔叔的这位学生简直像是马库拉格神话中的战争之王降世。

蒂塔也曾见过安格隆在八角笼中指导马库拉格的战士如何挥舞剑与盾，彼时的安格隆一招一式都透露着自然而然的美感，仿佛造物主的无形之手正在引导着安格隆的肌肉。

但那皆非杀戮。

他们昔日在活动自己的躯体、释放自己的力量时，一定是极其小心翼翼的。

他们就像是迈入瓷器店的巨人，必须要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动作、限制自己的力量、拘束自己的活动才能不打碎那些与他们相比和脆弱瓷器无异的旁人、建筑乃至舰船。

但在这里，在嵌合者的面前，在罗伯特引导着蒂塔的灵能，将蒂塔半隐藏在另一个空间之后，两位原体终于可以肆意妄为一次了。

两位奥特拉玛之主此时此刻才第一次于蒂塔的面前卸下了一切约束。

当他们爬出地下的下水道时，嵌合者的部队已经开始集结。

嵌合者渴望决斗，每一个嵌合者都是天生的战士，它们那繁杂的肢体赋予了它们极快的速度，仅仅是这短暂的一会儿，就已有至少上万的嵌合者聚集到了四周。

这就是克楼尼鸥兹人曾面对的敌人吗？

蒂塔无法理解，为什么嵌合者们将克楼尼鸥兹人的反抗视为邪恶。

面对这样的强敌，明知必死无疑，明知投降可以干脆利落地死去甚至苟延残喘，仍然选择了反抗，这难道不是一种值得敬佩的精神吗？

此时此刻，嵌合者们来挑战罗伯特.基里曼和安格隆，坦率地讲嵌合者和这两位之间的差距，远比克楼尼鸥兹人和嵌合者之间的要大。

但偏偏蒂塔不觉得他们具有和克楼尼鸥兹一样的高尚精神。

蒂塔在它们的眼中看到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嵌合者这个种族似乎天然就没有对自身死亡的恐惧，它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反抗，而是因为在它们看来奥特拉玛拒绝了决斗，这是三不赦之罪其一，这是邪恶，它们满怀着正义来清理邪恶。

这是蒂塔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这完全不符合人类的逻辑、人类的思维和人类的三观。

它们是异形。

蒂塔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老师用异形来称呼那些外星智慧生物。

它们与我们的确如此相异。

安格隆比罗伯特早一步动了，那位从红沙地而来的解放者发出了满怀着痛苦与悲叹的一声。

这个世界之上，所有被改造成肉膜的人类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悲伤、仇恨和憎恶都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一手握着斧头，一手仍然捏着哈达哈达的脑袋，拖拽着哈达哈达迈入了战场之中。

当安格隆撞进嵌合者群的时候，就像是一块巨岩从悬崖上坠落，砸进了大海之中，掀起了一道鲜红的水花。

一道由碎裂的尸体、迸溅的内脏、喷溅的血液交织而成的水花。

在蒂塔眨眼的下一刻，那水花化作了一道滔天浪潮，淹没了所有汇聚在此的嵌合者们。

再下一个瞬间，安格隆提着哈达哈达，站在了满地嵌合者的尸体之上。

也许一秒，也许更短，万计的嵌合者皆已死于安格隆的斧刃之下。

蒂塔确信安格隆没有动用任何灵能法术，他是纯粹依赖自己的身躯达成了这惊世的杀戮。

蒂塔唯有惊叹。

罗伯特扭头看了一眼被他藏在了口袋维度之中的蒂塔。

罗伯特一直在悄悄观察那个躲藏在口袋维度之中、身份不明的太空死灵。

最开始，他对口袋维度这个技术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门技术的确很有意思。

但他通过预言看到了自己一天后对口袋维度的感悟，以此为基础开始思考，一天后的自己自然而然也有了比原本更深的感悟，然后罗伯特再次通过预知获取这部分感悟。

如此反复了数十个来回，在罗伯特消耗掉了自己近五分之一的灵能后，他终于看出了端倪，掌握了临时开辟一个小口袋维度的灵能技艺。

他展开了一个蜷缩在微观层面上的维度，将蒂塔放入了其中，保证其安全————罗伯特向老师承诺了，他会照顾好蒂塔的。

除此之外，之所以用口袋维度保护蒂塔，是因为罗伯特也想要用这种方式暗示一下那个正在偷窥的太空死灵，让他不要太放肆、太小瞧人类，不要做出让双方都感到不悦的行为。

罗伯特看向了正在杀戮的安格隆。

在这个世界上，安格隆要比他更强大。

那个藏在口袋维度中的太空死灵都在小心翼翼地和安格隆拉开距离，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此时此刻的安格隆......他的斧头甚至能劈开维度和维度之间的隔阂。

如果那个太空死灵靠得太近，搞不好会被误伤。

罗伯特研究过自己这位兄弟的禀赋，明白这位兄弟能从其他人的情绪中汲取力量，越是情绪高昂的地方，他的力量就越是强大，彼时的赤红天使就是这一才能发挥到了极限的产物。

如今，他虽未曾真的成为赤红天使，但是被激发的禀赋并未消失。

当他站在被压迫的弱者之间，那些被压迫而生的苦楚、憎恨、反抗与希望都会汇聚于他的身上。

他站在一颗星球上，人们就会把自己的情绪分享给安格隆，安格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绝大多数人的化身，受到压迫的人越多、受到的压迫越重，随之而来的情绪越强烈，安格隆就越是强大。

而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克楼尼鸥兹上，不知多少克楼尼鸥兹人在漫长岁月里积攒下的痛苦、悲伤、仇恨、憎恨、反抗、希望……一切高尚的与饱含愤恨的情绪，都将成为安格隆的力量。

人们的身影倒映在安格隆的身后，肉膜与肉膜相互连接变成了人与人紧紧拉着手相拥，在安格隆的身后化作了一对由克楼尼鸥兹人之心凝结成的羽翼和风暴。

复仇之风席卷这世界。

罗伯特闭上眼睛，他的灵能也同时卷向整个星球，他的思维钻进许许多多嵌合者的大脑中，在它们心底里植入指令，命令它们走向罗伯特和安格隆，来这里接受它们的审判与死亡。

「嵌合星复仇战争：13:13:13」

塔拉辛发觉局面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人类，比他想象中的要麻烦一些。

那个罗伯特.基里曼，塔拉辛眼睁睁看着他随手展开了一个微缩维度，化作口袋维度把那个叫蒂塔的人类女孩放了进去。

塔拉辛本来还想要点评一下这口袋维度技术，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蒂塔是个人类，不是一个太空死灵。

太空死灵在什么地方都能活，但人类不行。

罗伯特.基里曼在展开那个口袋维度的同时，还在那个口袋维度中构建起了一整套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和物理法则。

塔拉辛认为这是某种灵能技术，但塔拉辛不好判断其中的门道————他甚至涌出了过会儿偷走那个口袋维度和其中的蒂塔，带回去自己研究的想法。

然后，塔拉辛遇到了第二个令他感到危险的事情。

在他凑近观察安格隆以利斧屠戮嵌合星人时离得太近了.......安格隆的斧刃划破了口袋维度和现实之间的壁垒，恰好擦着塔拉辛的面门划过。

塔拉辛迅速做出反应，毫不迟疑换了一个口袋维度，然后又藏进了口袋维度内的口袋维度里。

这是巧合？还是安格隆在警告他？

不管了，他最后拿走一点藏品就撤退吧。

塔拉辛来到了嵌合星人的角斗场之中。

尸体，数不清的嵌合星人尸体堆满了这座硕大的角斗场，鲜血从角斗场中流淌而出，汇聚成一条溪流，夹杂着嵌合星人的血肉，流淌进下水道中那些被改造的人类口中。

那些人们用仅剩的口器啃食着嵌合星人残破的血肉，宣泄着数千年的愤怒和仇恨。

罗伯特基里曼将所有的嵌合星人诱导到了这附近，甚至以灵能扭曲了空间，让这些嵌合星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然后被他和安格隆杀死。

如今整个嵌合星上只剩下一个活着的嵌合星人了。

哈达哈达。

安格隆一直抓着那个决斗者的脑袋，带着他杀光了所有嵌合星人。

现在，安格隆伸手折断了他的所有肢体，将那扭断成两截，一步一步走到了下水道中那些肉膜的旁边。

哈达哈达挣扎着唾骂安格隆，但安格隆没有理会。

他松开了哈达哈达的上半身，让哈达哈达落在了肉膜之上。

尖锐的磨牙声响起，肉膜们将哈达哈达一层层包裹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和咀嚼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