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节

其二，是世界之蛇，这一步相对可行一些，以世界之蛇的火焰压倒衔尾蛇，但这需要大地萨满们的配合，更需要等到合适的契机，抓住世界之蛇最接近清醒的刹那：下一个试炼之时，也就是十五个泰拉年之后。

其三，是巧高里斯的风暴先知之道，周云知晓踏上风暴先知的最后一步，那就是登上擦星山脉，直面四神，接下四神敬上的热酒，然后浅尝辄止，从四神那里获得力量却不过分索取————但如果周云一饮而尽呢？

如今看来，巧高里斯那边的四神赐福是最快、最可行的方式......必须得白嫖四神了。

“恩德利亚戈！”一声满怀亢奋的欢呼声在周云的身后响起，扎哈瑞尔的身体向前倾，从战马背上稍稍站起，远望着前方的雪野。

周云随着扎哈瑞尔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在被满天风雪覆盖着的庇护所。

那庇护所有着山一般宽厚的城墙，冷风夹杂着硕大的雪花一次次撞击在花岗岩堆砌成的城墙上，在城墙上留下一道道刀刻般的痕迹，但城墙仍然屹立不倒，抵御着卡利班初冬的狂风暴雪肆虐，执拗的从小小的窗口中透出象征着温暖的橙黄色光芒。

那是在最接近北部荒原的人类庇护所恩德利亚戈。

扎哈瑞尔之所以如此亢奋，是因为那座庇护所是阿玛迪斯爵士诞生的地方，也是阿玛迪斯爵士扬名之处。

莱恩是现实的英雄，他的功绩大多来自于这一代学徒和侍从们出生之后，他的传奇对孩子们来说是新闻。

而阿玛迪斯爵士是童话的英雄，他的功绩在更加遥远的过去，许多已被吟游诗人、童话作者反复传唱，变成了让人心脏砰砰直跳的故事。

恩德利亚戈则是那些故事的背景，阿玛迪斯爵士在这里成长，然后又宿命般的回到了故乡，率领区区十三个侍从同堕落的骑士团血骑士掠夺者交锋，以一己之力击垮了血骑士。

这个故事在学徒与侍从的口中和莱恩狩猎卡利班狮子、卢瑟与莱恩的相见、年轻的卢瑟在多德雷德荒原上斩杀毁灭之角一样动人。

扎哈瑞尔、内米尔和学徒们都表现得相当亢奋，恩德利亚戈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童话世界一样，连一向沉稳的扎哈瑞尔都开始按耐不住了。

迎接他们的是恩德利亚戈的领主多米尔，那是位年长但精壮的长者。

当周云穿过深邃如山洞的城门，摘下头盔露出年轻到还带着孩子气的面容时，这位多米尔领主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周云是谁。

“我听他们说，有一个孩子杀死了傲格约的巨鹰，和莱恩一同荡平了堕落的贤者骑士团，成了卡利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几个骑士之一，当时我还只当是吟游诗人的胡话，没想到真有这样的少年英雄。”

多米尔领主握住周云仅剩的那只手，热情招呼着周云、侍从和学徒们进入庇护所之中，一边走着，多米尔爵士还一边唠唠叨叨着庇护所的艰难。

“今年初冬的雪真大，往年即便是深冬都没有这样大的风雪，恕我说些乡野村夫的胡话：卡利班今冬对我们满怀恶意。”

“卢瑟爵士听了这话说，卡利班何时不带着恶意？”

周云一边静静听着多米尔的唠叨，一边带着侍从和学徒们前往恩德利亚戈的食堂，他们已经有些时日没吃过热乎乎的饭食了。

听到卢瑟爵士的名字，周云轻轻挑起了眉毛，“卢瑟爵士也来过了？”

“阿玛迪斯爵士也来过了。”

“而卢瑟爵士还没走呢。”

多米尔带着周云他们从一棵高耸厚重的橡木下走过，步入了恩德利亚戈的食堂之中。

卢瑟爵士，那位黑发、瘦高的骑士正坐在橡木长椅之上，一边喝着一杯热红酒，一边给围绕在他身边的学徒和恩德利亚戈的孩子们讲述着故事。

“在多德雷德荒原的斯托罗克聚居地，我遇到了多德雷德的毁灭之角。”

“那混账巨兽凶名赫赫，我们那个时候的孩子都听过它的名字，我们会在夜里聚在一起，小声讲述着毁灭之角的恐怖故事，如果被大人发现，免不了一顿好打：大人们比孩子更加害怕毁灭之角，担心那巨兽听到讨论它的声音，循着声音来报复。”

“对，卡利班狮子当然要比毁灭之角强大，无论是毁灭之角、勾斯魔格的烈兽还是斯卡萨的大冷龙都比不过卡利班狮子。”

“有个说法：卡利班知道人类恐惧卡利班上那些充满恶意的自然环境，于是将这些恐惧提取了出来，塑造成了巨兽————勾斯魔格的烈兽来自于人们对地热的恐惧，大冷龙来自于人们对严冬的畏惧，毁灭之角来自于人们对野兽的恐惧，而卡利班狮子来自于人们对巨兽本身的恐惧，他是巨兽之巨兽。”

“但烈兽只有盛夏时分才会前往其他地方，其他时候仅在赤道附近的炎热裂谷中活动，大冷龙更是只有严冬才会现身，而卡利班狮子......狮子就是狮子，他有百兽之王的孤傲。”

“毁灭之角不一样，毁灭之角心胸狭窄又报复心极强，还喜欢嘲弄追猎他的骑士、亵渎被他杀死之人......”

卢瑟的讲述停下了，他抬起头，看向了周云，冲着周云微微颔首。

“周云。”

? 0283 卢瑟爵士大抵是真的疯了

卢瑟告诉学徒和孩子们，故事时间结束了，他要和周云爵士谈一些骑士团的事情了，孩子们在一阵意犹未尽中散去了。

周云坐在了卢瑟爵士的对面，卢瑟爵士把壶中的热酒分给了周云一杯，微笑着向周云说道：“孩子们说：周云爵士在面对傲格约的巨鹰时，以献祭自己一条手臂为代价，从卡利班本身贷款来了必将命中的一剑，斩杀了傲格约的巨鹰。”

“那我再献祭我仅剩的一条手臂、献祭我的双腿、献祭我的双眼、鼻子、耳朵、舌头、皮肤、神经、内脏，换取我成为卡利班剑神。”周云喝了一口杯中苦涩的热酒，驱逐着身体中的寒意。

如果贷款就能变强，那周云早就是银河系乃至亚空间第一巴图鲁了，他可是把灵魂和身体都献祭给黄金王座了。

卡利班上的吟游诗人真是嘴欠。

“这么狠，你是要打莱恩吗？”闻言，卢瑟爵士笑出了声，一边笑着，卢瑟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放在了周云的面前，“拉米尔大师送来了莱恩的消息，他们在前往赤道的途中顺带斩杀了阿瓦沙的大蜘蛛、贝烈盖尔海的利维坦和宁洛沙漠的毒蛇。”

“余下的巨兽.....大冷龙、烈兽、蠕虫虫后......骑士团有记录的巨兽还有十四头。”周云掐指算了一下。

“真快啊.....”卢瑟情不自禁感叹道，“在我出生的时候，每一个孩子所要学会的第一堂课就是背诵数百头巨兽的名字，现在那些巨兽已经都变成故事、传说和童话了。”

“谁还会记得毁灭之角呢？谁还会记得库尔科斯的野龙呢？对，童话故事里会讲，但那些巨兽带给人类的恐惧已经褪色了，连带着我们曾经完成的功绩也开始褪色了。”

“甚至连卡利班狮子都快被人忘记了，提到莱恩，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只会是莱恩.艾尔.庄森了。”

“这是好事。”周云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上面的内容对他来说不算是新闻，袍子小人一直在给周云汇报莱恩的近况。

莱恩加速了巨兽战争的进行速度，他组建了一支远征军，率领着大骑士团三分之二的骑士踏上了前往赤道的远征，既是为了狩猎勾斯魔格的烈兽，也是为了狩猎沿途其他巨兽。

“好事.....的确是好事”卢瑟苦涩地笑了笑，“我让骑士团暂停了今年的选拔，理由是今年的冬季太冷了，来参加考验的孩子们绝不可能扛得住。”

“但我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当人们忘记了巨兽带来的恐惧，还会记得骑士们的伟业和奉献吗？”

“甚至，没有了巨兽，骑士们会把自己的力量用在什么地方呢.....”

“周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卡利班上的人们看着奥都鲁克要塞，眼神里已经没有尊敬了，他们的眼睛里满怀着恐惧，我看到了奥都鲁克在流血，看到天雷从天空中落下，看到卡利班被撕裂了.....”

卢瑟顿了顿，

“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我觉得那梦太真实了，卡利班被撕裂.....那也许预兆着骑士和卡利班人民的决裂。”

周云眼神微微动了动，卢瑟爵士天生就具有强大的灵能天赋，只不过他还未曾将之激发，他做的这噩梦......周云只能说卢瑟爵士担心的方向偏了。

卡利班被撕裂并不是预兆着骑士和人民的分裂。

卡利班被撕裂就是预兆着卡利班被撕裂，没有任何别的什么隐喻。

不过，卢瑟做这个噩梦，让周云觉得有点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刻意往卢瑟的心中播撒怀疑。

四神？还是衔尾蛇？

“不过，这一切应该发生的没这么快，至少一两代卡利班人还会记得我们的功绩吧，在我死之前，大概不会看到骑士和人民决裂的那天。”

“不过到你这一代......周云，莱恩大概不会在乎这些事情，你到时候就会是骑士团实际上的领导者，我希望你到时候能看开一些，骑士团如果注定消失，就让他消失吧，我暂停了今年的选拔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希望从我这一代人开始，迈出第一步。”

卢瑟深深叹息了一声说道。

周云看着卢瑟，他能感受到卢瑟话语间的高洁，他已经接受了巨兽战争在摧毁巨兽的同时，也会摧毁骑士团的结果。

可卢瑟担忧周云这一代骑士的结局，希望骑士团能在结束了自己的责任后平稳地消散。

所以，虽然痛苦，但卢瑟选择自己亲手开始一点点终结骑士团，免得周云那一代骑士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会发生这一切的。”周云用带着笃定的声音向着卢瑟说道，“莱恩和你有相同的高洁，他当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理，他为我们准备了新的使命，一个更荣耀、更高贵的使命，只是.....如今我还不该将之泄漏给你。”

莱恩当然没有准备，莱恩才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

周云提到的荣耀使命自然是指大远征、指成为阿斯塔特、成为暗黑天使。

在周云的记忆里，巨兽战争结束后不久，天狼星骑士团被铲除后，帝国就会和卡利班接触。

周云希望卢瑟认为那是莱恩设计好的。

“哈，原来是我这个不够内环的人在瞎担心吗？”听着周云的话，卢瑟笑了笑，“莱恩的心思太深了，以至于有时候他把善意都藏得让人瞧不出来。”

“不说了，我的队伍休整得差不多了，得赶紧重新开始追猎大冷龙了。”

“多米尔说的有道理，今年冬天卡利班的恶意尤其浓烈，这才初冬便如此严寒，若是到了深冬，大冷龙恐怕会强大到一个难以应付的层次，我们得抓紧了。”

“阿玛迪斯爵士向东去了，我则打算去西面，你带人去北面？”

“可以。”周云看着站起身来的卢瑟爵士微微颔首。

“需要我分你些人手吗？你只带着扎哈瑞尔他们几个没问题吗？”

周云只要了扎哈瑞尔和内米尔跟着自己，而剩下的骑士全都归了卢瑟和阿玛迪斯爵士指挥。

“那对我更束手束脚，扎哈瑞尔和内米尔不逊色于一般骑士，有他们两个就够了。”周云冲着卢瑟说道。

只有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周云用了灵能之后还能和他们两个解释，其他学徒也能靠着灵能洗脑蒙混过关。

但骑士的精神力更坚韧，各方面也更强，不会听周云解释，也没办法用灵能洗脑。

卢瑟微微颔首，“那你多加小心，我总觉得今冬的卡利班格外危险————也许是我们狩猎巨兽的行为激怒了卡利班，或者让卡利班产生危机感了也说不定。”

说罢，卢瑟率领着自己的骑士离开了食堂。

卡利班.....或者说衔尾蛇产生危机感了吗？

周云一边吃着恩德利亚戈食堂提供的食物，一边想着卢瑟爵士刚刚的话。

卢瑟爵士恐怕没有说错。

这场初冬便至的大雪，恐怕还真是衔尾蛇的反扑。

周云倒是早有警惕，阿玛迪斯爵士的身边被他安排了一群袍子小人悄悄尾随，如果阿玛迪斯爵士遇到了危险，袍子小人要去保护他。

至于卢瑟身边为什么没安排？

因为根本不用周云安排，莱恩老早之前就在卢瑟身边安插了保护卢瑟的袍子小人了。

莱恩这人也真是的.....

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莱恩为我们安排了一条更荣耀、更高贵的道路.....”

苍茫雪野之上，卢瑟爵士骑在战马之上，轻声重复着周云和自己刚刚的对话。

卢瑟心中有一种别扭的酸楚。

他担心周云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他，担心周云的话语是一个谎言————毕竟卢瑟实在想不到，骑士团在卡利班上还有别的什么作用。

卡利班的骑士太多了，实在得说，现在卡利班的骑士就已经是过多了，仅剩下的十几头巨兽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骑士。

给卢瑟三五年时间，他一个人就能把剩下的巨兽全杀了。

但如果周云说的是真的.....那当然是好事，可是.....可是，莱恩安排好了整个骑士团的未来，却没有告诉自己，反而只告诉了周云。

自己可是莱恩的兄弟、莱恩的养父、莱恩的骑士、莱恩的侍从、莱恩的战友、莱恩的......莱恩的很多很多。

而自己，不如周云值得信赖吗？

卢瑟心底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偏偏卢瑟又知道，莱恩是实实在在爱着自己的，他对自己有感情，这点还是周云告诉卢瑟后，卢瑟才确信的。

难道说，在莱恩和周云看来，自己其实是需要保护的弱者吗？！

思索了良久，得出这唯一一个可能的结论的卢瑟差点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他成弱者了？

卢瑟直接被气笑了。

跟在卢瑟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卢瑟爵士这是怎么了。

一会耷拉着脸，一会悲伤得像是要哭了，一会莫名其妙生气，一会又莫名其妙笑出声，卢瑟爵士不能是疯了吧？

“爵士.....”一个骑士鼓起勇气，向前走去，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卢瑟表情忽然又一变，变得严肃、警惕，他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卢瑟之剑上，另一只手迅速比划了手势，示意骑士们进入战斗状态。

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子开始在暴风雪中出现.....

斯卡萨的大冷龙？

不.....等等.....

卢瑟看到了一只扭曲的巨角，看到了熊一般的身躯，那是.....怎么可能？

? 0284 为什么有两个？

周云握住了手中的巧高里斯弯刀，修长的刀刃像是他指尖的延伸，漆黑的刀身在巧高里斯晨昏时分的天光中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这些微光沿着刀身上的闪电符号流淌，汇聚在刀刃之上，形成仿佛是一块破碎星光的锋芒。

这把刀刃名为「翁星」，由风暴先知乌格.阔阔出命名并赠予周云。

这些日子，阔阔出一直带着周云和施纳兹清理着草原上的那些阴阳失衡之处，有些失衡之处来自于帕拉庭劫掠队、有些来自库喇也部、还有些来自于失控的部族先知。

在清理那些阴阳失衡的同时，阔阔出还教导着周云和施纳兹如何驾驭风暴、操控闪电、呼唤暴雪和催动天气变化，这些是每一个风暴先知都必须掌握的技巧，也是和这个世界本身相处的技巧。

周云最开始依赖着其他体系的灵能知识触类旁通，一度在风暴先知之道上领先了施纳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