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节
第198节
但很快,施纳兹的天赋开始彰显,他很快追赶上了周云的步伐,并且将周云超越,如今周云和施纳兹在风暴先知道途上的差距正在越来越大。
而随着学习和清理的进行,他们的脚步跨越了巧高里斯的草野,在今夏风暴到来前抵达了巧高里斯的圣山擦星山脉之下。
这样的旅途每个风暴先知都会重复,在初春时分出发,跨越草原,在夏季风暴到来前抵达擦星山脉,等到风暴结束,再从擦星山脉回到自己的居住地,静静休憩到秋季,再从秋季飓风到来前出发,冬季抵达擦星山脉。
那座巍峨的圣山如今就在周云的面前,像是拔地而起的利剑般刺向天穹之中,擦过那些清晨尚且执拗存于天空之上的群星。
阔阔出将周云和施纳兹安置在了山脚不远处的帐篷中,自己独自一人迈入了擦星山脉之中一日,归来时带回来了两件礼物。
一件是一枚悬挂着马首的权杖,和阔阔出自己那把别无二致,阔阔出将之赠予了施纳兹,作为施纳兹在风暴先知之道上小成的礼物。
那马首权杖是风暴先知最常携带的装备,上面的马头骨来自于一匹年老到堪称具有灵性的巧高里斯马,在擦星山脉山脚下的祭坛上被献祭给高天,在那马介于现实与亚空间之间时将之杀死,使得其头骨具有连接现实与亚空间的作用。
另一件,则是如今在周云手中的翁星刀。
这把刀来自于昂-哈辛部族,那部族生活在擦星山脉与大平原交界处的谷地之间,过着采矿与锻造的生活。
他们会深入擦星山脉的地脉之中,用手工开凿隧道,在原始的矿洞中挖掘名为「黑沙」的矿物————擦星山脉是整个巧高里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沉浸在下面的黑沙早已不单单是现实宇宙的矿物。
昂-哈辛部族的铸刀师总是一男一女结伴工作,男人掌炉,女人掌钳,协力将黑沙锻造为刃,并在上面留下独属于昂-哈辛部族的痕迹————鹰首、索拉客花、虎爪还有最富盛名的闪电。
阔阔出赠予周云的翁星,即便在昂-哈辛部族所锻之刃中也属极品。
周云得到了卡利班军械骑士们的教导和夜曲星上伏尔甘的教导,自己就是一位优秀的铁匠,自然能看出翁星上凝结了多么精湛的技艺。
而且,和「攻哈」不同,翁星没有攻哈那种使人隐身的能耐,但却有一种介于现实和亚空间之间的美妙质感,能够极佳地传导周云的灵能。
阔阔出看出了周云比起权杖,更善使刀刃,故而专门从昂-哈辛部族那里请来了此剑。
这是一件相当贵重的礼物,昂-哈辛人多是暴躁又执拗的人,只有那些曾对昂-哈辛部族有恩之人才能有幸获得一把带有闪电纹路的刀刃。
阔阔出想来也刷了不少人情才请来了这一把刀刃。
这位长者对施纳兹和周云很好,他真的把两人当成了自己的儿孙。
无形的箭矢划破草野而来,周云脚步微动,螺旋在他的脚下蔓延,让他轻巧地躲过了这箭矢。
施纳兹的巧高里斯之灵惊弓悬浮在天空之上,震颤着翅膀向着地面上的周云散播着恐惧。
这是它具有的能力之一,在他们清理阴阳失衡的旅途中一向是无往不利的,无论是压制那些自亚空间中入侵现实的恶魔,还是呵退发了疯的匪徒都极为实用。
但这对周云没有什么用处。
阔阔出认为周云和施纳兹都已经对风暴先知之道有了最基本的了解,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所以,他要求周云和施纳兹交手,以验证他们所学所悟。
施纳兹的确是个灵能天才,但是若论战斗————施纳兹的战斗意识多少有些低劣了。
周云看到了施纳兹就水灵灵地站在惊弓的身后,仿佛正等着周云受到惊弓的恐惧散播影响,然后上前施法补刀。
如果这是生死决斗,卢瑟爵士已经把施纳兹的脑袋砍下来八次。
看到周云不受影响的时候,施纳兹也显而易见地有点慌乱了。
但就是这刹那的迟疑,周云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了。
翁星高高举起,刀身上的星光和他身后的遥远天星交融在一起,鸣叫的闪电卷在刀刃之上,刺眼的星芒涌入施纳兹的眼底。
但周云不得不承认,施纳兹的确很有天赋。
在周云逼近的前一刻,一团呼啸的飓风就在周云和施纳兹之间成型了。
飓风爆开,硬生生将周云和施纳兹向着两边炸飞出去。
这飓风炸得周云肋骨生疼,但施纳兹却借机化作了飓风,融入风暴之中,随着飓风升入了天空之中。
这是风暴先知的技艺乘风而行,让自身化作或者部分化作风,乘着飓风飞上天空。
这技艺对灵能的消耗极大,周云尚未能真正掌握并用于实战之中————实际上,连施纳兹也没有完全掌握,他能飞上天空,却没有办法灵活从空中移动。
这孩子把自己变成挂在半空中的活靶子了。
「风暴先知.风暴之矛」
翁星指向半空中的施纳兹,一道呼啸闪电化作长矛从剑上射出,刺向半空中的施纳兹。
施纳兹的反应开始快了起来,在看到周云举起刀刃的刹那,他毫不迟疑解除了乘风而行,让自己的身体变回了血肉躯体,从半空中坠落,随后在地面上唤起旋风来让自己平稳落地,躲开了周云呼唤来的闪电。
落地的同时,施纳兹举起了手中的马头权杖,指向了周云的方向。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明亮到让巧高里斯的太阳随之失辉。
“车格尔策布吉克.....冰天。”
一缕寒意在施纳兹的权杖之前汇聚,然后猛地炸开,疾风暴雪呼啸而来,整个天空被寒风染成了冰蓝色,太阳也被放逐了遥远稀薄之处,夏季的暖意随之消散,深寒严冬被施纳兹呼唤而来。
大地结冰,草野被霜冻覆盖,如刀刃般的雪花淹没了这一整片草地,将草木和地面搅碎,周云也被淹没在了其中。
此时此刻,卡利班上的周云同样沐浴在暴风雪之中,但即便是卡利班那满怀恶意的暴风雪,此时此刻也逊色于施纳兹呼唤出的这暴风雪。
施纳兹轻轻喘着气,看着眼前那被暴风雪,他不禁感觉自己有点做过头了。
阔阔出师傅告诉他和周云可以自由发挥,如果出现了危险,他会出手制止两人,但......
“兄长,周云。”施纳兹带着担忧向着暴风雪中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咕咕的叫声。
周云的身影自风暴中冲出,雪花把他的身上刮得满是血,鲜红的血流随着飓风向着他的身后飘去,仿佛一条条猩红的飘带。
周云肩膀上的那只白鸽正在咕咕咕地叫着,暴风雪一边划伤着周云,咕咕一边疗愈着周云,让周云硬生生顶着暴风雪冲了出来。
施纳兹目瞪口呆,就算咕咕能疗愈伤痕,但疼痛可是真实的,周云居然能————施纳兹迅速把自己的思维拨回到了战斗之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跟着周云晨练,反应力比以前要快不少。
他举起了马头权杖,向前迈出一步,然后————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而去,他茫然无措地看向自己的脚底。
有一块牛粪。
一块牛粪被他释放的暴风雪冻结,然后被他正好一脚踩中了————好倒霉。
“嘎嘎!”
周云肩头的乌鸦嘎嘎叫了两声。
一缕厄运不知何时缠绕在了施纳兹的身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不断积累,在他踩在牛粪上的刹那爆发了。
施纳兹脸朝地摔倒在了地上,周云的刀刃同时低垂而下,指向了施纳兹的脑袋。
施纳兹举手表示认输。
在两人不远处的高地上,一块突出草原的巨岩之上。
乌格.阔阔出和另一位风暴先知始终凝视着两人的战斗。
那位站在阔阔出身边的风暴先知扭头看向了阔阔出,问出了他从刚刚开始就沉淀在心底里的困惑。
“为什么有两个?”
? 0285 天堂之路
“为什么是两个?”风暴先知额尔赤向阔阔出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位年长的风暴先知披着发灰、破旧的兽皮袍子,皮肤无时无刻不在律动,耳朵上别着如蛇一般的金色耳环,腰间挂着公牛的颅骨,凝望着施纳兹和周云。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阔阔出瞥了一眼额尔赤询问道,“当我赶到泰赤乌部的时候,就是有两个,周云那孩子还逼得乃颜召唤出三头猎犬.....”
“不重要,天命不可违,如果天命中没有出现他的身影,那就说明天命对他有我们不可知晓的安排,或者说他根本不重要。”
天命.....
阔阔出没有回应额尔赤,他想起了那个叫纳兰巴塔尔的孩子,那个本该死去的孩子,以及那个本该死去的母亲。
天命,真的没有发生改变吗?
虽然看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的改变,但.....
“天命,是对的吗?”阔阔出轻声问道。
额尔赤凝望着阔阔出,长久之后摇了摇头,“你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天命当然不对,天命,那四位满怀着深邃的恶意,祂们懦弱又矛盾、无耻又恶毒,即渴望终结与死亡的到来,又畏惧终结与死亡的到来。”
“每一个踏足到你我如此之深境界的风暴先知都明白两件事情:不能盲目崇拜天命,也不能假装天命不存在。”
“自死者之族犯下滔天大错,古贤者们亡于天堂之战,现实日渐衰弱、高天日渐强盛,至此时此刻,阴阳失衡就已是不可逆转的天命。”
“我们能勉强维持巧高里斯的阴阳平衡已是极限,令无垠星空重归平衡已是不可能之事。”
“天命所显:阴阳失衡彻底之日不过是在未来两三个百年之内。”
“根据《欺诈与伪神的对照表》所昭示的,那个诞生于阴阳彻底失衡之中的存在便是黑暗之王。”
“如果黑暗之王诞生,那便一切皆毁。”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天命的无边恶意中,遴选出一些没那么恶的结果。”
“好在天命既渴望黑暗之王降诞又畏惧其降诞,我等顺应其畏惧黑暗之王的一面,继承CNSA的研究,用十余代积累、塑造了一条天堂之路,只有这条天堂之路能挽救人类。”
“我可以分享给你一点能坚定你心智的信息:降临在巧高里斯上的不是凤凰,而是猎鹰。”
“这说明什么,你应该明白。”
阔阔出稍稍攥紧了权杖。
“我们走对了。”他低声说道。
原本该来到巧高里斯的并非是猎鹰,而是凤凰,凤凰坠于帕拉庭的宫廷,成长为了帕拉庭的紫色凤凰,席卷整个巧高里斯。
这才是原本该发生的事情。
但风暴先知们引导了天命对黑暗之王的恐惧,用了十数代的时间塑造了一条天堂之路,将猎鹰呼唤到了巧高里斯,让猎鹰与凤凰将坠之地调换。
在二十个星座中,只有猎鹰、半人马和君主能真正容纳天堂之路,容纳八重道途。
但半人马隐于雾霭之中,不曾显露其存在。
而君主又和他的领土牢牢捆绑。
只有猎鹰自由无缚.....
如今降临在巧高里斯之上的的的确确是猎鹰,说明他们没有走错路,他们正走在天堂之路上。
“猎鹰已至,八个容器,八个祭品,八重道途,在过去我们已经凑齐了七个,如今只差施纳兹这一个了。”
“阔阔出,不要踏错路。”
“要么让八重道途融入猎鹰之躯,让天堂之路从巧高里斯蔓延到整个银河,让人类在五六代人的时间里缓慢、平静、安宁地走向结局。”
“要么黑暗之王诞生,人类在无边痛苦和凌迟中而死。”
“我只是常常觉得,这对施纳兹那孩子太残酷了。”阔阔出摇了摇头。
“这是无可奈何的牺牲。”额尔赤拍了拍阔阔出的肩膀,“我和那孩子一样是八个容器之一,我有勇气走在这条天堂之路上,那孩子未来也一定会有的。”
“现在,距离天堂之路真正展开只差你的一句话了。”
“记住,等到那孩子将要爬上擦星山脉,直面天命之时,告诉他:要一饮而尽。”
阔阔出没有说话,他只是远远看着周云伸出手,将施纳兹从地面上拽起.....
“兄长,我输给你了。”施纳兹有点懊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道。
他不久前还颇为自信,认为自己掌握了这么多风暴先知的技艺,有着这样强大的灵能,怎么也不会输给在风暴先知之道上远不如自己的周云了。
结果,现在他自己回首刚刚的战斗,自己都感到自己打得太烂了。
“那个维度的力量到底不是一切,现实的事物也同样具有力量。”
周云看着眼前这个称呼自己为兄长的孩子,忍不住又摆出了在马库拉格时身为学者、老师的姿态。
风暴先知之间相互为兄弟血亲,师傅等同于父亲、祖父,而同门的学徒自然等同于亲兄弟,自然是以兄弟相称。
在纳兰巴特尔的诞生之后,周云和施纳兹的关系迅速得好了起来,施纳兹也开始习惯并且乐于称呼周云为兄长了。
“不过,你的天赋凌驾于我很多,再过些日子,大约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周云坦诚地向着施纳兹说道。
这是真心话中的真心话,施纳兹刚刚呼唤来的暴风雪的确惊到周云了,这样强大的灵能力量.....除了罗伯特,他只在试炼之时的乌尔肯身上见过。
而乌尔肯,是在借助世界之蛇的力量才达到这种程度。
施纳兹却只是在利用自身的灵能,甚至只是他自身灵能被开发出来的一小部分————风暴先知的道途要求自我限制,无法掌控的灵能会被拘束,施纳兹的大部分灵能都还在这个状态中。
能体现他灵能强大的地方还有一点————嘎嘎赋予他的厄运,居然只是让他不痛不痒地摔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