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节

阿玛迪斯爵士不是这狮子的对手，甚至连走过五六个回合都很困难....

不过....

周云将手放在了阿玛迪斯爵士的后背之上。

「亮羽学派.亚空间神速」

「亮羽学派.细胞掌控」

「亮羽学派.钢筋铁骨」

「预知学派.预警术」

「预知学派.幸运术」

「大地萨满.龙鳞护壳」

「风暴先知.众汗之心」

「风暴先知.风暴裹身」

周云体内的灵能开始急速下降，与之相对的，阿玛迪斯爵士的气息正在不断上升。

阿玛迪斯爵士到来了，就说明他率领着的骑士大部队也不远了，周云与其冒着风险在骑士们面前使用灵能，不如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体内的灵能全部变成增幅，强化自己身边的阿玛迪斯爵士，让这位因岁月流逝而不复当年的骑士重回巅峰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阿玛迪斯爵士感觉自己身体的反应速度开始变快，因衰老而无力的肌肉重新恢复了活力，皮肤变得坚韧，感知变得灵敏，莫名觉得自己运气变好，铠甲上有一层细密的龙鳞若隐若现，手中的剑和自己的链接加深，风开始缠绕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周云的巫术？！

卡利班狮子也觉察到了周云在做什么，当周云施展出第一道灵能法术的同时，卡利班狮子就扑向了阿玛迪斯爵士。

如果周云只是风暴先知或者大地萨满，还真就被卡利班狮子打断了，但周云还身居普洛斯佩洛的灵能技艺。

你可以说千子的法术安全系数低、容易翻车、沾奸奇沾得太多了，但不能质疑千子法术的高效————就连日后审判庭都在使用阉割版本的千子法术，舍不得放弃这高效、泛用的灵能体系。

千子的法术可以不需要吟唱、不需要仪式，仅靠着本能般的自我暗示，就能让施法者处在应处的心境，自然而然地瞬发法术。

阿玛迪斯爵士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阿玛迪斯爵士惊讶地发觉，在这头狮子接近他之前，他心中就泛起了警惕，眼前就自然而然浮现出了狮子攻击的方向。

而当他抬起手挥舞手中之剑时，剑刃与他仿佛连为一体，与远比刚刚要健康、强壮得多的躯体一同让阿玛迪斯爵士在过去漫长岁月中积累下来的技艺完美发挥而出。

剑与爪再次与暴风雪中碰撞，比卡利班凛冬风暴更迅捷的交锋在老骑士与巨兽之间爆发，近一米的厚重压实的落雪被掀翻，刀刃和爪痕遍布两者身边的茫茫雪野之上，两者之间的每一片雪花在落下之前都被搅碎成了残片。

狮子猛地后撤，他的脸上被划出了三道锐利的血痕，阿玛迪斯爵士平稳地呼吸着，他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的平和，关节没有干涩、肌肉没有酸胀、心肺平稳地泵出力量————他好多年没有这么年轻过了。

狮子压低了身躯，摆出了狩猎的姿态，他的牙齿中发出嘶嘶低吼————闪烁着紫光的鞭子骤然落下，抽打在了狮子的身上，强烈的疼痛贯穿狮子的身躯。

“哈！！！”

? 0289 卢瑟心底里的四个声音？

周云从始至终都在盯着这头巨兽，压榨着身体中剩下的灵能又抽了他一鞭子。

这对狮子已经造不成太多的干扰了，只是纯粹在折磨狮子。

但这就是周云一开始的目的————周云的灵能是有限度的，他给阿玛迪斯爵士施加了如此多的灵能增幅，代价是削减了每一个增幅维持的时间。

两三分钟，这就是周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但是狮子不知道，在狮子的眼中，阿玛迪斯爵士已经变成一个有可能战胜它的对手了。

而周云带来的那些痛苦，又极大地消磨了狮子的精神，摧残了狮子的战意，周云能看到狮子现在那双蛇般的眼睛中已经没有刚开始的高傲和锐利了。

周云猜测，这狮子恐怕真是被莱恩杀死的那头，如今又死而复生了。

曾经的狮子肯定是高傲的，在过去的岁月中他很可能遇到过不逊色于阿玛迪斯爵士的敌人，在一次次生死之战中杀死了那些敌人，所以他相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相信无论是何种的敌人都无法战胜它，这种高傲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之一。

但莱恩打破了这种高傲，他告诉这狮子，他也不过是凡物，也是可以被打败，甚至被轻易打败的，更是可以被杀死的。

莱恩摧毁了狮子骄傲的根基，狮子现在也许还能对弱者保持高傲，但对于强者，狮子已不再相信自己一定能取得胜利了。

更何况，莱恩还把对死亡的恐惧带给了狮子。

这个银河是现实的，物质的一切在大部分时候还占据着主导，但亚空间早已侵蚀到了角角落落，意志本身也同样具有力量，当一个人相信自己时，他就会比原本能发挥出的力量更强大，当一个人否认自己时，他的力量也会不及过往。

如果是曾经的狮子，大约会在此刻选择死斗到底，那阿玛迪斯爵士一定会输，甚至不需要等到周云施加的增幅结束就可能会输。

但现在的狮子，会思考：自己刚刚受了这么多的痛苦，精神也不太好，可以先退却，等到状态更好的时候再来狩猎眼前的骑士。

这是更理性的选择，但在卡利班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周云曾向莱恩请教了剑法，莱恩和周云交手了一次。

然后，莱恩有些悲伤地表示自己没办法承担这个工作。

在周云的要求下，莱恩坦诚地表示自己不擅长、也没办法教导周云。

莱恩说，周云所思所想太多，总是在追求剑的合理性，但莱恩的剑不讲求这样，当莱恩挥剑时，他什么都不会思考，将一切精神集中在剑本身，集中在这一场战斗之中，所以他的剑才强大。

莱恩甚至觉察到了周云的卡利班剑法不只是习得自拉米尔大师和卢瑟，他说教导周云剑法的那个人，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合理性对模仿卡利班的剑而已。

如果周云挥剑时仍然带着那个人的影响，那莱恩————虽然莱恩非常渴望得到这个机会————倒不如卢瑟更适合当周云的老师。

周云能理解狮子，正是因为现在的狮子，归根结底已经变成和他一个水平的家伙了。

卡利班的狮子在根基上，已经不再是和莱恩相似的存在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暴风雪中，骑士们的影子开始出现。

周云注视着那狮子，等待着、等待着狮子作出最后的选择。

狮子发出了威胁般的低吼，脊背高高昂起，摆出凶悍的姿态。

然后，它转身逃入了身后的暴风雪中。

“阿玛迪斯爵士！！”其他骑士们的吼声在暴风雪中响起，他们惊魂不定地看着那逃走的卡利班狮子，看着阿玛迪斯爵士的背影。

阿玛迪斯爵士什么都没有说话，他看向周云，阿玛迪斯爵士身上那些增幅在暴风雪中悄悄退去，同时周云听到阿玛迪斯爵士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气。

既有对狮子逃走的庆幸，也有对狮子逃走的失望。

失望于那头曾经肆虐于卡利班的雄狮，让骑士团憎恶、恐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雄狮，那头曾让无数骑士梦想狩猎的巨兽，那骑士团眼中的圣杯，竟然也被这样的虚张声势吓到。

“爵士，那是狮子吗？”一位赶来的骑士向着阿玛迪斯爵士询问道。

“也许是，但肯定不再是了。”阿玛迪斯爵士摇了摇头，“真正的狮子，已经被莱恩所杀了。”

“狮魂已失，不过是只大号的巨兽而已，我已老去，兴许无幸夺走这家伙的性命了，但卢瑟爵士肯定可以。”

“卢瑟爵士，你肯定猜不到，我们遇到了什么。”扎哈瑞尔喘着粗气说道。

“就算我们告诉你，你也肯定不会相信。”一旁的内米尔补充道。

狮子逃入暴风雪之后，周云、扎哈瑞尔和内米尔找齐了逃跑的学徒们，同阿玛迪斯爵士率领的队伍一同退回到了恩德利亚戈庇护所之中。

狮子不过是被周云带来的痛苦和阿玛迪斯爵士的虚张声势所暂时吓到，等到狮子反应过来，等到它从痛苦带来的心理崩溃中恢复过来，它肯定还会再回来的。

而如果周云他们拍拍屁股跑回奥都鲁克要塞，以巨兽的性格，恩德利亚戈城必毁无疑。

而哪怕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恩德利亚戈人，也同样会亡于凛冬暴雪之中。

骑士们皆同意坚守恩德利亚戈城，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别的选项。

骑士是人们与巨兽之间的城墙，如今巨兽在前，人们在后，骑士怎么可以退却？

曾经的骑士团也许会选择回到奥都鲁克要塞坚守，也许会选择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和狮子一战————但阿玛迪斯爵士知道，现在的骑士团不会这样做。

卡利班的狮子已经失去了狮子之魂，但骑士们却拥有了狮子曾经拥有的力量————莱恩带来了狮子之魂，而卢瑟将这些灵魂注入到了每一个骑士的胸膛之中。

所以当他们回到恩德利亚戈，听说卢瑟爵士正在食堂中时，几乎毫不犹豫，跨越那比山洞还要深邃的城门，越过那颗即便在凛冬仍然屹立不倒的橡木，冲进了食堂之中，来到了卢瑟的身边。

周云默不作声看着卢瑟。

扎哈瑞尔和内米尔被雄狮归来的场面所震撼，满脑子都是卢瑟爵士即将狩猎卡利班狮子，而他们将见证的激动，丝毫没有觉察到卢瑟身上的古怪之中。

这位骑士孤零零坐在椅子之上，面前放着那把莱恩赠予他的卢瑟之剑。

「赠卢瑟，朋友与战友/愿你的信仰成为你的坚盾/莱.庄」

那行由莱恩亲手铭刻的铭文在橙黄色的光芒上闪烁着流金般的光泽，和剑身一同倒映出了卢瑟爵士的面容。

卢瑟爵士好像忽然老了一些，他的面容上不知何时带上了属于中年人的憔悴，眼神也要比曾经稍微空洞了一些，其中夹杂着一些迷茫和无措，脸颊上还带着少许擦伤。

不太对劲.....

卢瑟爵士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狮子。”阿玛迪斯爵士向着卢瑟爵士说道，“卢瑟爵士，卡利班狮子归来了。”

“我相信。”卢瑟爵士沉沉点头，“我见到了毁灭之角。”

“......”阿玛迪斯爵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一切确实和周云猜测一样，已死的巨兽复活归来了。

阿玛迪斯爵士左顾右盼，寻找着毁灭之角的尸体......“你没把毁灭之角带回来了？留在雪地里了吗？”

常规来说，骑士都会带回巨兽的身体，用来锻造武器、塑造装甲，哪怕条件不允许，也至少会带回来最有价值的那部分躯体。

卢瑟爵士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底里郁结、苦楚、惶恐.....

他感到自己心底里有些渴望就这样迟滞不前，他想要就这样坐在这里，不去回答阿玛迪斯爵士他们的疑问，就这样逃避掉一样，就这样坐在这里等着自己腐败、死去。

他感到自己心底里有种强烈的饥渴，懒惰的饥渴，他想要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去，找个不需要战斗、不需要面对这一切的地方，懒懒散散地度过余下的一生，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他感到自己心底里有种丑陋的狡诈，自己可以撒谎，自己可以编造一大堆的谎言，用谎言逃避战斗，或者干脆拿出自己原本就有的权力和地位，用这些去逃避。

他感到自己心底里还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愤怒到他想要干脆站起身来，咆哮着告诉阿玛迪斯、周云还有其他所有人，自己受够了这样伪装自己，告诉他们卢瑟只是个卑劣的、喜欢嫉妒的、欺世盗名的懦夫。

卢瑟自己都说不清这四个卑劣可笑的情绪怎么来到自己心底里的。

也许是因为自己天生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只不过自己从前一直假装高尚，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所以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吧

但这些情绪最终没有一个在卢瑟的心底里占据主导，他强撑着把这些情绪压倒了下去。

“我不是毁灭之角的对手。”

卢瑟声音带着苦楚说道，

“我终究是战胜不了那头巨兽，只能带着大家仓皇逃回恩德利亚戈。”

“阿玛迪斯，周云，你们快去找莱恩回来吧，只有他才值得你们依赖。”

阿玛迪斯爵士忍不住向后撤了一步，扎哈瑞尔和内米尔两个孩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啊！？”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卢瑟在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周云向前迈出了一步，拔出了腰间那波光粼粼的长剑，一剑劈砍向了卢瑟。

? 0290 卢瑟的卑劣

「攻哈」剑倒映着橙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化作落日沉阳般的一瞥弧线，直劈向坐在餐桌前的卢瑟爵士。

卢瑟之剑像是月轮自海面升起般升起，有翼天使托举着的剑刃直挺挺挡住了周云的这一剑。

卢瑟爵士单手举着剑，横在自己的头顶，挡住了周云这突如其来的进攻。

仍坐在椅子上的卢瑟爵士抬起头看向周云，卢瑟之剑上同时倒映着两人的面孔。

卢瑟爵士看到自己的面孔上先是惊讶，然后是悲怆，最后是理解和坦然。

“你想要杀我？那也好，你就来吧。”

卢瑟爵士以很轻的声音向着周云说道，

“你老是劝我相信莱恩，我还总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这样。”

“现在想想，你是不是早就发觉了我心底里藏着对莱恩的嫉妒，觉得我总有一天会背叛莱恩？”

他的声音虽轻，但扎哈瑞尔、内米尔和阿玛迪斯爵士距离够近，他们也都能听得见。

扎哈瑞尔和内米尔脸上的茫然和惊愕根本藏不住，内米尔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用一种这俩人有毛病的眼神看着周云和卢瑟。

“卢瑟爵士，周云绝不是这个意思，您怎么....”扎哈瑞尔连连摇着头，然后看向周云，“周云.....”

“我没指责周云的意思，我觉得这很好，他对我挥剑，想来是终于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了吧。”卢瑟有点悲伤地笑了笑。

周云却缓缓收起了剑。

“卢瑟爵士，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周云将剑收回了剑鞘之中，

“.....我想看看你现在的剑，想看看你是否真的要比卡利班狮子弱。”

“....”卢瑟看着周云，他的眼神变得稍有点奇怪，然后自己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有时候我真觉得拉米尔对你的评价很对，拉米尔说你是莱恩第二，虽然你大部分时候和莱恩不太一样，但有时候真像是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