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节

毁灭之角瞧见了卢瑟爵士，这巨兽也认出了卢瑟，他像是一座小山般的躯体直直撞击向卢瑟爵士，那扭曲的犄角像是矛头一样。

卢瑟只是挥剑，此时此刻，他的剑从未如此锐利过，他忘却了一切曾扯着他手臂的东西，燃烧着那些东西化作力量，将剑挥向了毁灭之角。

那扭曲的犄角飞上了天空，在空中被斩断成三节，圆润的剑弧在空中留下星光般的一瞥，卢瑟爵士看着眼前的毁灭之角，他笑了。

“原来，你这么弱小啊。”

卢瑟爵士的声音静静回响在风雪之间。

毁灭之角的脸上流露出了退缩、怯懦，他的眼神在质问，质问卢瑟为何忽然变得这样强大。

“我只是敢于挥剑了而已。”

卢瑟这样轻轻地说道。

在毁灭之角逃跑的前一秒，他的咽喉上就被卢瑟划出了一道深邃的血痕，其中的血管与神经在刹那间被斩断，这巨兽砰地倒在了雪地之中。

卢瑟爵士看都没有再看毁灭之角，他目光熠熠，凝望着那正在被周云、扎哈瑞尔、内米尔等一众骑士拖住的卡利班狮子。

那才是他想要的对手，那才是他等待了一生的大浪。

他曾立誓斩杀狮子，可惜莱恩抢先了一步，幸得命运垂青，他竟还有机会实现那童年时就许下的稚嫩梦想。

“狮子。”卢瑟低吼出声，向那狮子发出了邀请。

狮子似乎感知到了卢瑟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它立刻压低了身躯，用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卢瑟。

周云和其他一众骑士也感受到了这两个卡利班之上仅次于莱恩的存在之间流淌的战意，他们几乎是本能地给卢瑟让出了位置。

周云凝望着卢瑟，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卡利班的剑法不仅仅是物质宇宙的技艺，那临摹衔尾蛇而生的螺旋能够调动亚空间中的涡旋，让骑士的每一剑都略微超出常理。

但.....但此时此刻，汇聚在卢瑟身边的绝非是涡旋，简直是风暴，亚空间的风暴在卢瑟的意志之下汇聚在卢瑟的身边，涌入卢瑟的体内。

卢瑟和扎哈瑞尔一样，这两个卡利班骑士都具有非凡的灵能天赋，只是他们都没有觉察。

扎哈瑞尔和周云一样盯着卢瑟爵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显然也感觉到了卢瑟身上的风暴。

周云舔了舔嘴唇，他看到了卢瑟爵士自亚空间的投影，除了施纳兹之外，这还是周云第一次在一个凡人的身上看到如此清晰、强大的亚空间投影。

那是一尊身披着破旧黑袍、背后生有羽翼、仿佛流浪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骑士，但目光却仍然如晨星般熠熠生辉。

那是.....暗黑天使，卡利班传说中的暗黑天使。

周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在不远的未来，为第一军团赋予暗黑天使这个名字的人，正是卢瑟。

? 0294 未曾堕落的堕天使之首，那不就是.....

灰白的阴云沉甸甸地悬在天穹之上，压在扎哈瑞尔的头顶，像是扎哈瑞尔脚下这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灰白大地在天空上的倒映，那从头顶落下，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的雪花也正像是从那倒映上倾泻下来的。

扎哈瑞尔始终有一个秘密，他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一些别人瞧不见的东西，好像在燃烧的蓝色鸟儿、大地中盘旋的金属蛇、站在阴影处的袍子小人，可当扎哈瑞尔用眼睛仔细去看时，那些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大部分时候，扎哈瑞尔那都当成了自己的幻觉，当成眼睛出了些问题。

他没敢把自己这个小小的毛病说出去，担心被人当成巫师之类的东西。

但这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低垂在卢瑟爵士身后的事物，那身披着破旧黑袍、身后低垂着羽翼、眼睛熠熠如星光、好像流浪了一万年的骑士，那既像是古老传说中暗黑天使的事物，又像是卢瑟爵士倒影的事物。

那身披长袍之影缓缓与卢瑟交织，沧桑、沙哑、低沉如亿万骑士交叠而成的嗓音在现实之外的地方回荡着，让古老的诗歌流淌进扎哈瑞尔的耳中。

“暗黑天使，焦渴欲念之痛，欲要将忏悔逐出尘间。”

“暗黑天使，执着不息之毒，欲要将灵魂暗施摧残。”

“暗黑天使，无念无物之形，欲要将纯洁尽数玷污。”

“暗黑天使，永不迟滞之翼，欲要将吾等永世追猎。”

扎哈瑞尔看向自己身边的内米尔，自己的这位兄长为卢瑟爵士发出了呐喊，他感受到了卢瑟爵士身上的力量，但他的眼睛中没有那身披破旧黑袍的骑士，只有卢瑟爵士的血肉躯体。

又是自己的幻觉————不.....

扎哈瑞尔看向了自己另一边的周云，周云的脸上带着少许惊讶、带着清晰的赞叹，在他的眼睛中，倒映着卢瑟爵士身后的那事物。

周云也看到了，而且周云知道那是什么。

“周云，那是什么？”扎哈瑞尔无法遏制心中的好奇，情不自禁向着周云问道。

周云看向了扎哈瑞尔，似乎完全没有因扎哈瑞尔问出这问题而惊讶，他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些喜悦，似乎为卢瑟爵士的变化而喜悦。

“那是暗黑天使。”周云这样说道。

暗黑天使.....卡利班古老传说中，乘着熠熠星光而降的天使与骑士。

这一刻，古老的传说提前与现实交汇了。

狮子在风雪中发出了呜咽的低吼，蛇似的腥黄眼眸中倒映出了卢瑟爵士的身影，那黑骑士，那暗黑天使......狮子的每一根鬃毛都像是刀刃般炸开，切割着空气中的风雪。

它压低身躯，供起后腰，肌肉压缩到了极点——————然后撕破风雪，整个化作一把锐利长剑刺向坦然站在风雪之中的卢瑟爵士。

卢瑟之剑只是轻盈地抬起，自然而然沿着螺旋而动，仿佛卢瑟爵士正在驱动着肉眼看不见的风暴帮助他推动手中的剑刃。

雪花旋转，剑芒闪烁似螺旋星海，狮子一跃而成的锐利长剑被卢瑟爵士划出的剑弧挡在了半空之中。

卢瑟之剑横在半空之中，卢瑟爵士的面容和狮子的面容同时倒映在了卢瑟之剑上。

卢瑟看着自己在剑上的面容，看着时间、密林、离别、爱憎在自己脸上留下的痕迹，卢瑟曾经痛恨自己心底里那些卑劣的想法，现在，在周云的提醒下，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卑劣的想法就像是这充满恶意的卡利班一样，无时无刻不想要把卢瑟拖入无底深坑之中，但正如卢瑟克服了卡利班的恶意而不断获得力量一样，那些卑劣的想法也是应该被他所克服的，也能在一次次克服中不断让他的剑更加锐利、更加无暇、更加纯粹。

然后，卢瑟看向了狮子，卡利班狮子，那野兽的面容狰狞可怖，腥黄色的蛇眼正在微微颤抖，它奋力将利爪压向着卢瑟，但卢瑟之剑连一点颤抖都没有。

“真抱歉，莱恩.....不，巨兽。”

卢瑟轻声说道，

“我曾把你的名字赠与了另一个人，现在我也有责任把这个名字再从你这里抢回来。”

狮子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切实的畏惧，他看到了卢瑟的身上翻涌着的影子，那披着破旧黑袍，高悬于天空之上，充当众骑士晨星的暗黑天使重叠在了卢瑟爵士的身上，倒映在了卢瑟之剑上。

卢瑟轻轻向前迈出了一步，剑刃压向巨兽，狮子仓皇后撤，和卢瑟拉开距离，然后趁着卢瑟剑刃横在面前，暴露出两侧弱点的刹那，将利爪刺向卢瑟的侧腹部。

但卢瑟只是轻轻挪动脚步，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圆弧，便侧身躲开了狮子的这一爪，手中剑刃则切割风雪而来。

狮子只看到那身披破旧黑色长袍、流浪了漫长岁月、眼中闪烁着晨星光芒的暗黑天使靠近了自己，吟诵着古老岁月流淌来的诗歌。

“狮子，在深林吐纳之间，在冬日寂静至深，你怀毒的魂灵盘旋，呵，亵渎不敬之主！”

卢瑟的身影已至狮子的身前，卢瑟之剑以不可阻挡的架势落下。

狮子只在呼啸剑风中听到了那暗黑天使的吟诵。

“赤焰灼烈予汝，钢铁冰魂予汝，使汝不义诡计，不得玷污尘世美好。”

鲜红血液从狮子的面容上流淌而下，剑刃划过了它的眼睛，切开了它的头颅，腥臭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为卢瑟之剑的剑光镀上了一层猩红。

狮子终究是狮子，它远比毁灭之角要强大、要迅捷、要敏锐，它漫长岁月积累下的经验让它没有和毁灭之角一样被夺走了性命。

它连连后撤，压低身躯，和卢瑟拉开两三米长的距离，压低身体恐惧地看着卢瑟。

卢瑟看着剑上温热的血滴在雪地之上，忍不住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果真还是不如莱恩呀。

卢瑟听莱恩说起过他杀死卡利班狮子的完整过程。

卡利班狮子的鳞甲坚固，莱恩不想损伤新得的剑刃，于是便赤手空拳迎战卡利班狮子，空手将卡利班狮子的脑袋给扭断拔了下来。

想到这里，卢瑟忍不住笑出了声，难怪他总觉得这狮子表现得有些太怯懦了。

任谁被莱恩这样杀死，复活后也该变成怯战小猫了。

同时，随着心中的嫉妒被卢瑟跨越，卢瑟想起了一件更令他开心的事情。

莱恩不想损坏的那把剑刃，是卢瑟杀死巨兽后，用巨兽的材料锻造而成，并赠与莱恩的。

莱恩这家伙......

“巨兽。”卢瑟微笑着看向面前的狮子，他感到有些不过瘾，莱恩残暴地摧毁了这巨兽的骄傲，让这狮子一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就怯懦到全无昔日卡利班之主的气质了，这让卢瑟颇为不满。

“有些勇气吧，巨兽，你可是曾经的卡利班之主呀。”卢瑟轻声为这巨兽加油鼓劲。

若是这巨兽能找回昔日的雄狮之魂，兴许仍能与卢瑟如今的这般姿态再过几招。

不过，也就仅限于几招了。

周云始终注视着卢瑟的亚空间投影，那几乎快成某种实体的投影。

普罗斯佩罗的灵能知识、罗伯特曾经分享给周云的研究成果、大地萨满和风暴先知的知识叠加在一起，让周云隐约意识到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昔日，最初的骑士们宣誓成为人间的暗黑天使，于是卡利班古老传说中的暗黑天使开始同卡利班骑士的概念重合，而这重合在此时此刻达到了一个顶点。

而卢瑟本身，他受所有骑士的瞻仰，他是所有骑士眼中的晨星，骑士们模仿着他的身姿前进，许许多多骑士对骑士这一概念的认知都来自于卢瑟，卢瑟就是骑士这一概念本身。

卢瑟身后那生有羽翼、身披漆黑长袍的存在，是卢瑟自身的灵魂与亚空间投影、混合了卡利班暗黑天使的古老传说和卡利班骑士的概念而形成之物。

卢瑟如今是行走在人间的暗黑天使，是卡利班骑士概念的显化，是卡利班骑士之首。

如今这副模样甚至不是卢瑟的上限，若是日后卡利班上的骑士团同第一军团融合，若是莱恩仍然将卢瑟置于第一军团众阿斯塔特之首的位置，若是第一军团的每一个人都由衷将卢瑟视为楷模，卢瑟还能变得更加强大，甚至成为一整个军团的显化。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堕落的、坠入无底深坑的卢瑟是堕天使之首，那么没有堕落的卢瑟.....自然就是暗黑天使之首了。

而卡利班狮子，曾经的他也许真的还有和如今卢瑟一战的能力，彼时的它是巨兽之巨兽，众巨兽之王，狮子/莱恩之名既是卡利班之王的名号，但如今这个位置，早就随着它被莱恩杀死，而被莱恩取代了。

狮子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身躯，它弓起了身躯，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卢瑟，似乎鼓起了勇气，决心和卢瑟爵士一战了。

扎哈瑞尔稍稍踮起脚尖，翘首期盼，看着这巨兽和卢瑟爵士的一战————嗯？

狮子开始了冲锋，狮子调转了方向，狮子冲着扎哈瑞尔跑过来了。

扎哈瑞尔眨眨眼睛。

? 0295 强大的天生灵能禀赋.....

阿玛迪斯爵士不得不惊叹于这套诞生于周云之手的动力甲之先进、完善。

他曾听军械库的骑士讲过，伏尔甘一型动力甲主要是更换了周云设计的肌肉纤维束，增幅了力量和速度。

但实际使用起来，阿玛迪斯发现不光是如此，在许多别的地方，虽然技术和工艺上没有直接的进步，但设计本身却更加先进。

此时此刻，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密封性，伏尔甘一型的密封性要好得多。

当年狩猎库尔科斯的野龙时，战死了近百位骑士，这不是因为库尔科斯的野龙比其他的巨兽更强壮，实际上单论肌肉力量和鳞甲厚度，库尔科斯的野龙也就是和尼尼拉尔的变色龙一个水平的巨兽。

这巨兽真正危险的，是它那能损坏动力甲的活体毒气，原本动力甲的过滤膜能够防止毒气直接杀死骑士，但却没有办法防止毒气对动力甲连接处胶体的侵蚀。

一台台动力甲化作了牢笼，将骑士们困死在了其中，当年阿玛迪斯爵士是带着莫大的勇气，主动脱离了动力甲，顶着毒气，以肉身握剑，斩杀了这野龙的。

事后，阿玛迪斯爵士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年，才勉强能下床走路，这还是那会的阿玛迪斯爵士年轻体壮的缘故。

刚刚，当他告诉周云自己要独自对付这巨兽时，内心所想的也是先靠着动力甲尽量造成伤害，然后在动力甲出现损坏后，脱离动力甲，顶着毒气斩杀这巨兽......他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如今他已老去，身体大不如年轻时候，若是再复刻一次年轻时的行为，恐怕是不会再好运到活下来了。

不过，若是以同样的方式牺牲在年轻时战胜的宿敌面前，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他素来是不想在床榻上寿终正寝的。

可惜，周云设计的这套动力甲没给他光荣牺牲的机会。

周云设计这动力甲的时候，显然考虑到了动力甲连接处胶体损坏的可能，所以专门对胶体做了额外的密封设计，这让这套动力甲在库尔科斯野龙的毒气面前撑得久了许多。

这个时间，足以让阿玛迪斯爵士战胜这巨兽了。

利刃破空，库尔科斯野龙侧腹部的一层鳞甲被阿玛迪斯爵士划开，藏在鳞甲下的毒囊暴露在了阿玛迪斯爵士的面前。

他曾斩杀过这野龙，知道这野龙的毒腺藏在这里。

阿玛迪斯爵士再以极快的速度挥出剑刃，剑刃轻而易举切断了毒囊和巨兽躯体的连接。

没了这毒囊，它不过是头排在巨兽最底部的蜥蜴而已。

但不知道为何，阿玛迪斯爵士却本能感觉到了刺骨的危险，不是从这巨兽身上来的，而是.....

阿玛迪斯爵士骤然回首，只看到了卡利班狮子仓皇从卢瑟爵士面前逃跑的身影。

扎哈瑞尔瞪圆了眼睛，他握紧剑刃冲向卡利班狮子，但那狮子根本没有在乎扎哈瑞尔，它以扎哈瑞尔根本看不清的速度一跃而起，跨过了扎哈瑞尔，直冲向阿玛迪斯爵士的方向。

一个瞬间，卢瑟爵士、扎哈瑞尔和周云甚至内米尔都明白这狮子想要干什么了。

狮子没能鼓起勇气和卢瑟爵士一战，也没有选择直接逃走————它根本不可能从卢瑟爵士的追猎下逃走————它也没有选择攻击扎哈瑞尔或者用扎哈瑞尔当俘虏，这么近的距离，在它动手前卢瑟爵士就能斩断它的手臂。

这狮子在刚刚那一会脑袋必定转得飞快，还真让它发现了逃生之路，发现了卢瑟爵士现在最大的缺点————卢瑟爵士没带头盔。

这其实是卢瑟一贯以来的坏习惯了，莱恩还曾经为此训斥过卢瑟。

卢瑟爵士和莱恩一同外出狩猎的时候，曾经看到了一片美丽的林间花田，他诗兴大发，不光在花田里吟诗一首，还嗅了花田里那些乳白色的小小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