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第205节
然后晚上，中毒的卢瑟爵士吐到了煮着他和莱恩晚餐的汤锅里。
这事全骑士团都知道，因为卢瑟爵士曾经一百次讲过当时莱恩的脸有多么臭。
讲真的，周云觉得莱恩不爱和卢瑟说话，也不一定完全是莱恩性格的错。
卢瑟爵士无论多么强大，肉体终究是人类的肉体，没办法长时间抵挡库尔科斯野龙的毒气，只要靠近野龙附近，狮子就有得生的机会了————狮子忽然感觉四周的风雪变沉了。
冰冷的暴风雪忽然缠绕在了它的身上，像是链条一样拖拽着它的身躯。
周云的眼中闪烁着独属于风暴先知的金色光芒，附近的骑士太多，周云只能用这样拐弯抹角的方式限制住卡利班狮子。
“扎哈瑞尔！”周云冲着距离狮子仅有一步之遥的扎哈瑞尔，他的声音中夹杂着灵能，直接撞进了扎哈瑞尔的身躯之中，涌入扎哈瑞尔自身的灵能潜势之中。
扎哈瑞尔几乎立刻明白了周云的意思，周云叫他拦住这狮子，虽然这是个极为困难的任务，是扎哈瑞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扎哈瑞尔怀着对周云的信赖，他还是做了。
他握紧周云亲手锻造的、名为湖光的剑刃，骤然转过身去，看向身后逃窜的狮子————
好慢。
狮子好慢。
不，不只是狮子，整个世界都在变得很慢、很慢、变得几乎暂停了下来。
扎哈瑞尔感觉自己的胸口非常地炽然，像是有一团滚烫的烈火正在燃烧，他能觉察到那火中带着周云的力量，让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尖锐的疼痛，但同时.....也唤醒了扎哈瑞尔体内的一些东西。
扎哈瑞尔看到狮子的身躯变得透明了起来，狮子的躯体被朦胧的光所笼罩，那光勾勒出了狮子的皮肤、鬃毛.......也勾勒出了狮子的心脏、血管、骨骼。
扎哈瑞尔能看到狮子的心脏正在以极其慢的速度跳动着......
这是扎哈瑞尔的灵能禀赋，是扎哈瑞尔尚未真正觉醒的能力。
有些灵能者天生具有灵能禀赋，周云的古物言语也是其中常见的一种，但远不如扎哈瑞尔的灵能禀赋强大。
扎哈瑞尔的灵能禀赋名为「恐惧视界」。
这能力能让扎哈瑞尔的视野超脱物质宇宙的拘束、超脱时间与空间本身的拘束，甚至能让扎哈瑞尔把自己的部分躯体和自己身上的物品滑入现实、时间和空间之外的领域。
最简单的运用便是让扎哈瑞尔自身暂时滑出时间，让他身边的事物变得很慢，在这种状态下，任何防御、闪避都对扎哈瑞尔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像是处在第四维度上看第三维度一样。
扎哈瑞尔的灵能尚未真正觉醒，周云以自己的灵能引导着扎哈瑞尔驱动了这灵能禀赋。
扎哈瑞尔评估着距离，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这天赋的能耐，也明白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不能做太大的移动，否则自己会滑得太深，坠入更加远离现实的领域。
站在原地，他的攻击范围只能触及到狮子的后腿————
于是湖光迅捷地落下，剑刃直接穿过了狮子半透明如磨砂玻璃的皮肤，斩在了它的肌肉之上。
现实眨眼间回归，扎哈瑞尔的视角重新回到了现实，他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要倒在地上了。
同一时间，狮子也发出了一声哀嚎，它的后腿一扭，整个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卢瑟爵士从扎哈瑞尔的身边一闪而过，而阿玛迪斯爵士也在同一时间冲向了狮子————这位老爵士也意识到了狮子的目的，抛弃了已经被斩断了毒囊的野龙，直冲向了狮子，打算阻拦狮子。
卢瑟爵士的剑刃迅捷地斩断了狮子的后腿......刚刚看清楚扎哈瑞尔干了什么的人，除了周云，就只有他了。
泌阳的，骑士团学徒里混进来的巫师也未免太多了！
虽然在心底里骂了一声，但卢瑟爵士还是精准斩断了狮子的后腿，以掩盖扎哈瑞尔能力留下的痕迹。
阿玛迪斯爵士以剑挡住了狮子的利爪，卢瑟抓住这刹那的机会，一剑刺入了狮子的后脑。
狮子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然后重重倒在了地面上，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周云则轻轻接住了因第一次使用灵能而头晕目眩的扎哈瑞尔，让他缓缓坐在地面上。
“周云......”扎哈瑞尔显然有许多话想要问，但也明显知道此时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卢瑟爵士也扭过头来，冲着周云点了点头，眼神中既有对周云的感激，也有点....卢瑟爵士挤眉弄眼地看着扎哈瑞尔，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周云：难道扎哈瑞尔也是个巫师。
“爵士，库尔科斯的野龙跑了。”周云没好气地回道。
库尔科斯的野龙、阿玛迪斯爵士的对手趁着刚刚那一会的功夫，逃进了暴风雪之中，逃向了北方风雪的更深处。
“是我拖后腿了。”阿玛迪斯爵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人果然还是老了。”
“我到觉得是卢瑟爵士非搁哪鼓励狮子鼓起勇气的错。”站在一旁的内米尔咳嗽了两声，用他那一贯能把脑袋飞上天的方式说道。
卢瑟爵士略带糊弄地嘿嘿笑了两声，“狮子舍命救野龙，真是让人感动的兄弟情啊！”
“没事的，我斩断了野龙的毒囊，他现在就是头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普通巨兽，莫要说卢瑟爵士了，就算是扎哈瑞尔和内米尔你们两个，也能独立解决掉了。”阿玛迪斯爵士摇了摇头说道，“它还受了些伤，我们追上它也不难，北边没有什么聚居地，它不会造成危险的。”
卢瑟爵士也微微颔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个方向，已经很接近北部荒原了。
北部荒原，是天狼星骑士团的地盘......莱恩曾经和天狼星骑士团的首领萨纳塔爵士签订了协议，大骑士团的骑士不能步入北部荒原。
不，应该没事的......萨纳塔爵士不至于不让他们狩猎巨兽。
? 0296 卢瑟：我的特长是善于搞钱
“天狼星骑士团，卡利班上最后一个不属于大骑士团管辖的骑士团。”
卢瑟爵士的声音压倒风雪呼啸，传入每一个骑士的耳中。
夏儿的马蹄踏破风雪，从厚重积雪中撕开落脚点，带着周云穿过凛冽狂风与暴雪，随着大骑士团的队伍一路向北而去，追击那自他们刀剑之下逃走的巨兽「库尔科斯的野龙」。
那是三头复活的巨兽之一，曾经仅一场战役就屠杀了近百骑士，但如今大骑士团的众人已不再畏惧那巨兽，既是因为阿玛迪斯爵士已一剑斩下了那巨兽最骇人的毒囊，更是因为卢瑟爵士如今与他们同在。
卢瑟爵士骑着漆黑的骏马，领先于所有骑士，在灰蒙蒙的风雪中像是一颗漆黑的星辰一般耀眼，引领着骑士们前进。
当卢瑟爵士说出他们距离天狼星骑士团的管辖地北部荒原很近，甚至可能要踏入北部荒原时，骑士们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哼唧声。
这些骑士都是比较年轻的，真正成为骑士不过几年时间，心中满怀着对巨兽战争的认可，对卢瑟和莱恩的追随，以及对大骑士团的认同感。
对于天狼星骑士团这个阻止他们踏入北部荒原狩猎巨兽，且最后一个蔑视莱恩与卢瑟的骑士团，他们心中全是不满和唾弃。
“我恳请你们，如果见到了天狼星骑士团的骑士，见到了他们的首领萨纳塔爵士，不要表现得像是这样失礼。”
卢瑟爵士的声音打断了这些骑士的不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叹息，
“我曾与萨纳塔爵士有些交情，曾数次前往天狼星骑士团的驻地狼首山，每一次我都受到了尊重，受到了天狼星骑士团热烈的招待。”
“你们可能以为天狼星骑士团同血骑士、同绯红圣杯骑士团那样是堕落的骑士团，比那些加入了大骑士团的骑士团更卑贱，但事实并非如此，萨纳塔爵士和他的天狼星才是那个时代少数没有堕落的骑士团。”
卢瑟的话语在队伍中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爵士们，不要表现得这么惊讶，如果你们肯学习我们的周云爵士，多去图书馆读一读历史，你们会发现这一切在图书馆的藏书中都有记载。”
说着，卢瑟微笑着看了一眼周云，冲着周云微微颔首，然后继续说道：
“年轻人们，你们知道大骑士团是如何合并了除了天狼星之外的所有骑士团吗？”
“武力？”
“战争？”
“荣誉？”
“莱恩爵士和卢瑟爵士的威慑力？”
各种各样的答案从骑士们的口中吐出，但卢瑟一一摇头否决了这些答案。
“既非武力，更非战争，实际上大骑士团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主动发动战争，用武力合并所有骑士团：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表达了对用武力统一所有骑士团的反对。”
“是您吗？卢瑟爵士。”扎哈瑞尔稍稍驭马凑近了卢瑟，好奇地询问道。
“不，孩子，虽然这最后是在我手里实现的，但当时我并不抗拒发动战争。”
卢瑟摇了摇头，似乎满意于自己的话语达成的效果，
“你们肯定想不到，拒绝战争的是莱恩。”
这个回答成功在骑士间掀起了更大的喧哗。
除了早已知晓这一切的阿玛迪斯爵士微笑看着卢瑟和骑士们，只有周云轻易接受了这个答案。
“很奇怪吧，那个莱恩.艾尔.庄森居然是个会拒绝战争，拒绝武力的人，我当时也很奇怪，我去询问了莱恩这个问题。”
“莱恩告诉我，倘若大骑士团主动发动战争，那些不愿意归属于大骑士团统治的骑士团为了保护自己的地位——无论卑劣还是高尚——就都会凝聚在一起，让卡利班分裂，让卡利班陷入内战，让无数原本可以平静生活的人民卷入骑士之间战争的苦难之中。”
“是的，只要有他在，我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会有多少人平白流血，会有多少本不该死去的人死去？”
“我们合并骑士团，是为了彻底消灭巨兽，彻底消灭巨兽，是为了保护人们。”
“如果为了合并骑士团，而让人们陷入危险，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我们当时就立下了誓言：大骑士团无论如何也不能主动发起一场战争。”
“那么绯红圣杯骑士团呢？”内米尔在一旁询问道，“他们难道是自杀的吗？”
“小家伙，你如果不收拾自己的嘴巴，总有一天会被其所害的。”卢瑟冲着内米尔摇了摇头说道。
“先来聊聊大骑士团到底是依赖什么合并了其他骑士团吧......坦率的讲，这还真得算是我的功劳，我有一项其他骑士不具备的才能，我有一项其他骑士团不具备的武器。”
“我能搞来钱，我有钱。”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骑士们皆目瞪口呆，连阿玛迪斯爵士都发出了一声困惑的轻哼。
“你们这些小家伙，难道就没想过你们手中的剑、身上的铠甲、骑着的战马————这些都是要钱的吗？难道没想过钱从哪里来吗？”
“我以为是各地领主缴纳的税赋，偶尔是商会的捐款。”扎哈瑞尔思索了一下，在一旁说道。
“主要是来自十八家商会的捐款。”周云在一旁说道，“领主缴纳的税赋只占了骑士团收入的六分之一，剩下六分之五都是商会的捐款。”
他阅读过骑士团图书馆里的历史账目，仔细阅读过其中的数字————每一份账目最后的签名都是卢瑟，卢瑟是整个骑士团的会计师。
“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内米尔耸耸肩膀说道。
卢瑟爵士的脸上划过了一道狡诈，“这话我本不该告诉你们的，应该把这当成内环的秘密藏起来。”
“毕竟如果塞弗领主知道了我干的事情，大概会非常不满吧。”
“不过，如今巨兽战争即将结束，卡利班的一切苦难都要结束了，塞弗领主也快换届了，我就把这个光我一个人的内环里的秘密分享给你们吧。”
“那些商会名义上是在捐款，但其实是在给骑士团分红，商会背后的控制者是我。”
“骑士经商？”阿玛迪斯爵士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卢瑟，塞弗要是知道了，怕是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爵士，当年你斩杀野龙后躺在床上两年，骑士团差点连药钱都拿不出来了。”卢瑟爵士没好气地回道，“您老人家忘记了吗？那会我们穷到连动力甲都是一套三个人轮流穿，等到库尔科斯野龙一战后，甚至到了一套动力甲六个人轮流穿。”
“要不是我靠着骑士团的信誉担保，搞来了一笔钱，培养商会、投资新型城镇、开辟新的商路，大骑士团早就破产了。”
听着这话，阿玛迪斯爵士也不得不带着认同地点点头，“以前骑士团发生过因为柴火不够，冻死学徒的事情。”
“钱，是我们当时最大的武器，其他的骑士团，高尚一些的比我们情况还差，不得不接受大骑士团的资助，然后越来越依赖大骑士团，成为了大骑士团的一部分。”
“卑劣一些的，靠着剥削管辖地内的人民，的确勉强维持了运作，但人民不是傻子，他们也会逃走、商队也会绕行、各地的领主也会抗税，而他们自己又不擅长经营，往往是过着贪婪又贫困的日子.....这些反而最好对付。”
卢瑟笑了笑，“我直接拿钱贿赂了他们骑士团的团长。”
“实在是太不骑士了。”阿玛迪斯爵士有些郁闷地说道。
“当然，也不是全部骑士团都可以用这种方式贿赂了，例如你们都知道的绯红圣杯骑士团，那些家伙不要钱，要血.....真不知道他们发什么疯。”
“但就算是对于他们，大骑士团也没有主动发动战争......我控制下的商队开始带着绯红圣杯骑士团管辖地的居民迁徙，迁徙到不受绯红圣杯骑士团管辖的新城镇之中，绯红圣杯骑士团所能得到的血液越来越少，而绯红圣杯骑士团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可能和大骑士团有关，却抓不住证据，而莱恩趁机邀请他们来奥都鲁克要塞会谈。”
“但绯红圣杯骑士团并不知晓，当时莱恩还邀请了每一个骑士团的代表，在那场会议上，莱恩细致挑动着会场中情绪的走向，很快就让所有人开始嘲笑绯红圣杯骑士团的传统，讥讽绯红圣杯骑士团的迷信。”
“最终，绯红圣杯骑士团的团长在盛怒与失控之下向莱恩宣战了。”
“大骑士团从未主动发动过哪怕一场战争，哪怕是绯红圣杯骑士团，也是他们先宣战的。”
“这是莱恩一以贯之的手段，将敌人一点点逼退到墙角，等待着敌人临死反扑，这个招数总是无往不利，我们借此收复了几乎所有骑士团，除了天狼星骑士团。”
“天狼星骑士团一向以知识渊博而闻名，他们踏实运营北部荒原，虽不富裕，但仍比绝大多数骑士团的财务状况要好，萨纳塔爵士也是个高尚的人，不肯接受任何贿赂。”
“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天狼星骑士团不会反对大骑士团和巨兽战争，但大骑士团也不能踏入北部荒原......”
卢瑟立马于众人之前，他的声音亦戛然而止。
在他们的前方，一些同样骑在战马之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卢瑟爵士。”一个饱经风霜的声音自风雪中响起。
“萨纳塔爵士。”卢瑟面不改色地说道，“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 0297 罗伯特，我好像给你找到了一个好执政官
崎岖的岩山撕开风雪，刺穿云层，直抵肉眼难以看清的穹苍之上，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把把矗立在风雪之间的刀刃，将骑士们前进的道路拦腰斩断，仅有山峰与山峰之间的狭窄隘口能令人通行。
但他们面前的这隘口，被另一群骑士所拦住了。
那是一群明显比大骑士团的骑士要更加年老的骑士，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为首的、最年长的那个看起来和阿玛迪斯爵士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