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节
第206节
他们身披着比大骑士团要更加古旧的灰色动力甲，虽也经过了细致的养护，但仍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在动力甲之外还披着各式各样野兽、巨兽的皮毛，填补动力甲装甲缺失的部分，甚至连头盔都有不少是用野兽、巨兽的颅骨雕刻而成的。
为首的那位年长骑士目光灼灼，面容饱经风霜，留着和雪花一样银白色的胡须，目光死死凝视着卢瑟，周云注意到在他的眼眸中，似乎倒映着一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他是个灵能者，周云几乎立刻确信了这一点。
天狼星骑士团的首领萨纳塔爵士。
周云微微压低了身躯，手指已悄无声息放在攻哈剑之上，谨慎地看着卢瑟爵士纵马向前，站在了那位老骑士的面前。
“萨纳塔爵士。”卢瑟微笑发问，礼貌鞠躬，“多年未见，近来可好？”
“卢瑟爵士，如果你是要等我死，那你要失望了，我还能再活个几十年，我们天狼星的每个骑士都可以再活几十年。”萨纳塔爵士看向卢瑟的目光并不友善，全然没有卢瑟爵士宣称的他们之间有老交情的痕迹。
“您说话何时这样残酷了，我们不是朋友吗？”卢瑟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委屈。
“朋友？”萨纳塔爵士的目光骤然锐利，“朋友不会让商队带着吟游诗人来北部荒原传颂大骑士团的功绩、贬低骑士团的名声，朋友不会让商队护送想要加入大骑士团的北部荒原孩子离开，朋友不会刻意压低有孩子加入天狼星骑士团的城镇农产品收购价格。”
这些话让周云都有点忍不住侧目了。
他还一直疑惑莱恩和卢瑟居然这么好说话，居然真的放任天狼星骑士团占据北部荒原不管，原来搁这儿等着天狼星骑士团呢。
两人显然是打算来这一手釜底抽薪，不断降低天狼星骑士团能招收到的新人数量，在他们于别的地方进行巨兽战争的时候，让天狼星骑士团慢性死亡，等到需要回过头来对付天狼星骑士团的时候，天狼星骑士团内就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了。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的确起效果了，现在天狼星骑士团的队伍里连个学徒、侍从都没有.....
“您再说什么呢？”
卢瑟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困惑和迷茫，
“吟游诗人想怎么唱是吟游诗人的事情，孩子们想来哪个骑士团也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商队想要怎么做生意也是商队的事情，这和我们大骑士团有什么关系！”
“您可不要平白无故污蔑我们呀！”
卢瑟的话语让阿玛迪斯爵士强忍着才没有扭过头去，其他骑士看着卢瑟爵士的背影，身体也微微有点颤抖，眼神中都带上了困惑，仿佛在用眼神询问：这也是骑士精神的一部分吗？
卢瑟面不改色，一脸坦然。
周云觉得卢瑟和罗伯特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知道罗伯特那边现在缺不缺执政官.....
萨纳塔爵士盯着卢瑟，饱经风霜的面容一度扭曲变形。
周云寻思，也许卢瑟和莱恩的目的不仅仅是釜底抽薪，他们可能是打算复刻对绯红圣杯骑士团时的战术，一点点把天狼星骑士团逼到角落，逼得他们拼死反抗，主动挑起战争.....这是莱恩一向以来的风格。
“但我也愿意解决您的小小麻烦，我回去后会找各个商队的代表谈一谈，让他们不要做这些事情，吟游诗人那边我也会努力的。”
卢瑟爵士谦卑地再次向萨纳塔爵士躬身行礼。
萨纳塔爵士眉头紧锁，“你有什么目的？”
“谈不上目的，萨纳塔爵士。”卢瑟爵士站直了身体，“有头巨兽逃进了北部荒原，想来您也注意到了————恳请您允许他们进入北部荒原，狩猎那头巨兽————”
“我没见到什么巨兽。”萨纳塔爵士冷冷打断了卢瑟的话语。
“嗯？”卢瑟眉头一皱，他看向萨纳塔爵士的目光微微一变，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阴沉了下来。
“不可能。”阿玛迪斯爵士声音一沉，“我们始终没有跟丢，那巨兽一定是冲着北部荒原去了，你们若是一直在这里，肯定会看到的.....”
“没有看到就是没有看到，你们连追击的哪头巨兽都没编好，难道想随便找个理由就打破我们曾经的协议吗？”萨纳塔爵士冷呵道。
阿玛迪斯爵士显然想说他们追击的是库尔科斯的野龙，但他迅速意识到库尔科斯的野龙早就被他杀死过一次了，向天狼星解释巨兽死而复生显然有些.....阿玛迪斯爵士的眉头也皱紧了，他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之处。
“萨纳塔爵士，我们的要求并不多，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们入侵北部荒原.....我一个人再加上我这位侍从，跟着您一起进入北部荒原，如果我们要找的巨兽的确不在，那我们自然就会离开。”
说着，卢瑟指向了周云，继续说道：
“如果在，我也仅要求您的骑士能配合我一同狩猎那头巨兽，大骑士团的其他骑士不参与。”
“斩杀傲格约巨鹰的年轻英雄怎么变成你口中的侍从了，卢瑟，你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老实。”萨纳塔爵士轻轻向后比划了一个手势，天狼星骑士团的骑士开始汇聚成阵型，“你想挑起战争，天狼星并不畏惧。”
卢瑟驾驭战马，轻轻退回到了大骑士团一侧。
如果真的硬生生突破天狼星骑士团的封锁，闯进北部荒原.....
天狼星骑士团那边的骑士年龄要更大，但经验相较于大骑士团这些年轻的骑士要更加丰富，武艺也要胜过卢瑟身后这些年轻骑士们。
但卢瑟自认为自己的领导可以抹平这些差距，如果开战，自己有信心在四五个来回中斩杀萨纳塔爵士。
他们这一边还有阿玛迪斯爵士这个传奇，扎哈瑞尔和内米尔虽是侍从，但也已胜过寻常骑士，更别提他们这边还有周云。
真的打起来，他还算有些信心。
只是大骑士团不主动发动战争是莱恩的命令，暂时不管北部荒原和天狼星骑士团也是莱恩的命令，莱恩似乎对北部荒原始终有些警惕。
如今莱恩不在这里，卢瑟没办法自己做出决定。
但天狼星骑士团......卢瑟愈发觉得天狼星骑士团有什么问题了。
卢瑟的目光偏向了周云，询问周云的意见。
周云冲着卢瑟轻轻摇头。
他比卢瑟更清楚北部荒原有什么，更清楚天狼星骑士团接触了什么、干了什么。
天狼星骑士团在豢养巨兽，那十几头不知去向的巨兽恐怕就在他们的手中，复活的三头巨兽恐怕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除了巨兽之外，天狼星骑士团还同时接触了混沌和研究了衔尾蛇......让卢瑟、扎哈瑞尔这两个原本命运中就会被混沌、被衔尾蛇腐化的人冲进北部荒原，还是在没有莱恩的情况下，周云认为太冒险了。
“等莱恩。”周云轻声向着卢瑟说道。
卢瑟微微颔首。
“萨纳塔爵士，我一直相信您是一个高尚的人，我认为您在那个更差的时代里保持了尊严，没有必要在这个更好的时代到来前选择一条明显更坏的道路，无论您做了什么，我希望您及时回首。”
萨纳塔爵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卢瑟。
“行吧，等到莱恩回来，我会叫他邀请您去奥都鲁克要塞谈谈的，希望您不要拒绝。”卢瑟叹了一声气说道。
他挥了挥手，指挥骑士们掉头离开这里。
内米尔瞥了一眼萨纳塔爵士，似乎有些愤懑不平。
“咱们就这么放弃了？”内米尔向着周云说道。
“这是妥善之举......”周云刚刚张嘴，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忽然切断了。
他的预知系灵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遥远的危机感，似乎来自.....周云低下头，捏住眉心，他的灵能悄无声息向着不远的未来看去.....
他看到了一些巨兽的影子，正在悄无声息靠近.....
“奥都鲁克.....”
“卢瑟爵士，这里交给阿玛迪斯爵士，我们两个必须马上赶回奥都鲁克要塞。”
......
父亲留下的柴刀挥舞而下，劈断了在这寒冷风雪中变得坚硬的枝条。
阿考躬下身躯，将落在雪地上的柴火捡起，放进背后的背篓之中，然后轻轻抖了抖落在背篓上的雪花。
他抬起头，看向这被灰白雪花覆盖的密林。
今天雪真大啊.....多亏了自己没有去骑士团，要是只有姐姐一个人砍柴，姐姐怕是要挨冻了。
“阿考！我这边背篓满了！”姐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间响起。
“好嘞！我再砍一点就回去！姐姐你先往家走吧。”阿考扭头向着姐姐的方向喊道......阿考忽然屏住了呼吸。
他嗅到了一些.....一些野兽的臭味....不对，不是野兽....
阿考的瞳孔看向了远处的密林之中，看向那若隐若现的庞大身影。
巨兽来袭.....
? 0298 考斯韦恩，野蛮武器
阿考的呼吸停滞了一个瞬间，冰冷的空气也无法压制他额间流淌下的汗水，那隐藏于林间的阴影只出现了一个瞬间，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只是阿考的错觉。
但阿考的神经绷紧，提醒着阿考那不是幻觉，那就是一头巨兽，正隐藏在被苍白积雪所覆盖的深林之中.....
怎么会这么近。
阿考缓缓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自己姐姐的方向。
“姐姐，过来.....”阿考向着自己的姐姐轻声呼唤道。
“阿考？”阿雅的声音从阿考旁边的林子中响起，阿考的姐姐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在积雪落地声中走到了阿考的身边，她注意到了阿考发白的面容，看向了阿考看向的方向。
阿雅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是看到了深邃到仿佛要将这雪野吞没的黑暗，耳边也只有安静到不能再安静的林叶轻动声————不，不该这么安静。
父亲的教导在阿雅的记忆中回荡，提醒着阿雅这密林不会如此安静，提醒着阿雅注意空气中风的流向，注意那些荡漾在黑暗中的恐怖。
“巨兽。”阿考压低声音，抓紧柴刀向着阿雅说道。
阿雅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抓紧了背篓的带子.....
“准备好。”阿考的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稳，他的声音冷静又稳固，一度让阿雅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硕大的影子在林间黑暗中蠕动，像是流水划过席间碎石般轻盈，影子正在一点点无声逼近，唯一证明其存在的只有微风浮在阿考皮肤上时泛起的毛骨悚然感————
阿考看到了一只死猫般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饥渴光芒。
柴堆在空中散开，阿雅和阿考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将背上的柴堆奋力丢出，那些在严冬中细胞结冰牢固的铁木枝条像是一把把长矛般砸向那巨兽暴露在外的眼睛。
咚咚的撞击声响起的刹那，阿雅和阿考转身就跑。
在扭头的刹那，阿考看清了那头巨兽的身姿。
那是头有着苍白皮毛、身躯如蛇般修长的巨兽，后背上那漆黑如黑曜石的脊柱突起，厚实的利爪无声踩在雪地之上，脑袋紧紧贴着地面，尖锐的耳朵则紧紧贴在后脑之上，修长的眼眶中镶嵌着那如死猫般的眼珠，眼珠中闪烁着狩猎者的冰冷饥渴。
德拉科的白雪貂。
阿考辨识出了这头巨兽，周云爵士曾在路过村子时赠与了他一本现存巨兽的图鉴抄本，其中就有这头巨兽的记录。
那是如今仍未曾被狩猎的十几头巨兽之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距离村子、距离奥都鲁克要塞这么近的位置......这里距离村子可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啊！
德拉科的白雪貂甩掉了那些落在它身上的枝条，那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球微微蠕动，某种病态的杀意顺着雪地而来。
白雪貂的身形犹若无骨，像毒蛇般匍匐在地面之上，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在密林间轻盈穿梭而来，迅速开始逼近阿雅和阿考。
阿考立刻意识到不能这样逃，村子里如今无人守护，如果自己带着白雪貂逃回村子，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姐姐和满村村民.....
阿考迅速松开了姐姐的手臂，冲着姐姐猛地点点头。
“阿考————”阿雅的声音颤抖了一瞬，但她看到了阿考的眼睛，那明亮中还带着一些稚嫩的眼睛，立刻明白了阿考想要做什么。
“姐姐，快回村子，然后带着大家往奥都鲁克要塞逃，去找到拉米尔大师，让他带骑士来！”阿考握紧手中柴刀，果决地向着自己的姐姐说道。
阿雅咬紧嘴唇，最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按照阿考的命令，转身逃向村庄的方向。
阿考死死攥紧柴刀，这把自己父亲遗留下来的刀刃，便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了。
这刀几乎和他自己一样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心之中。
阿考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对于那个姐姐和村民口中的优秀猎人，阿考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只记得父亲曾将自己抱在怀中，轻哼着来自古老岁月中的童谣。
姐姐总是相信父亲只是在林间迷路了，总有一日父亲会回来，因为这世上没有哪头野兽是父亲的对手。
但阿考其实明白，父亲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密林之中，就算没有野兽是父亲的对手，但林间的巨兽足以夺走任何一个人的性命......除了莱恩、卢瑟和周云爵士。
不知道当父亲面对那头会夺走他生命的巨兽时是否勇敢呢？
想来是勇敢的，想来是没有退缩的，他一定是想着家里的姐姐和自己，奋力地挥剑了吧。
“父亲。”
阿考轻声低语，
“恳请您在天的灵魂保佑我吧，无需保佑我能战胜这巨兽，只要令我有不退缩的勇气就足够了。”
巨兽像一阵沿着地面划过的冰冷雪风般吹拂到了阿考的面前，阿考嗅到了巨兽身上的腥臭腐败气息，感受到了卡利班本身的深邃恶意，听到了利爪划破凛冽空气的声音。
这德拉科的白雪貂蔑视阿考，认定了阿考不过是个脆弱的孩子，它甚至没有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只是随手将爪子刺向阿考。
阿考轻轻迈出了一步，他模仿着卢瑟爵士的步伐，轻盈地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螺旋，躲避开了白雪貂的一爪，手中的柴刀横置，雪花落在刀刃之上，被刀刃切开，一同被切开的还有白雪貂利爪侧面的皮毛，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流淌而下。
德拉科的白雪貂发出了一声似狮子又似狗熊的尖叫，身躯轻轻抽搐，利爪猛地砸向阿考的胸膛，阿考一跃而起，巨兽流血的利爪从他的身下划过，阿考试图一跃跳上巨兽的后背——————
白雪貂的眼中闪烁了一丝清晰的狡诈，阿考想起了卢瑟爵士讲的那些故事......
“巨兽和野兽不同，野兽只是野兽，可巨兽却只有一种原始、野蛮的智慧，那是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但人类用智慧让自己的生活更好，巨兽却只用自己的智慧杀戮。”
卢瑟爵士的告诫从阿考的耳边响起。
白雪貂的身躯像是鞭子般一甩，它的身躯重重撞击在了半空中的阿考身上，阿考听到了自己的肋骨发出破碎的响声，那声音就像是他在秋季踩碎落叶的声音，阿考自己也像是一片落叶般飘落，摔在了雪地之中。
疼痛，燃烧着的疼痛贯穿阿考的骨血，涌入阿考的神经，疼痛几乎压垮了阿考的灵魂，沉甸甸地将他压在地面上，难以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