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节
第207节
与这痛苦相比，连死亡都显得甜美了起来.....
阿考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那次莱恩与周云爵士的对峙，那时的周云爵士伤得如此严重、手臂都断了一条，但仍然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考的身边，拦在了莱恩的面前，似乎全然不知痛苦。
不痛吗？
阿考曾情不自禁这样询问周云爵士，周云爵士只是轻轻捏了捏手指，似乎在感受疼痛一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然后给阿考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君主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坐上一台刑具王座万年又万年的故事。
不害怕吗？
阿考这样询问道，询问那个君主难道不对这样的命运感到恐惧吗？
一定满怀恐惧吧。
一定非常不甘吧。
一定思考过为什么自己要背负这样的命运，一定抱怨过命运的无情吧，一定丑陋地唾骂过把他逼到这个位置的那些混蛋吧。
周云爵士这样回答阿考。
但他还是坐上去了。
这个世界不缺恶意，总给我们一个又一个满怀痛苦的选项，我们能做的只是为了一些更重要的事物，去选择更痛苦的选项。
巨兽压在了阿考的身上，利爪扼住阿考的肩头，它那雪白的毛发像是针刺般刺入阿考的皮肤之中，将透明的毒液一点点泵入阿考的躯体之中，阿考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但他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拖动着流血的躯体，一刀一刀刺向巨兽的身躯。
这巨兽终于无法忍耐疼痛，用爪子挑起阿考，将阿考再次丢了出去，摔在了铁木之上，阿考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痛苦塞满了自己的躯体，阿考咬紧牙关才从痛苦中将躯体夺回。
他站了起来，血流淌在剑上，野兽的血、阿考的血一同流淌。
漫天的雪花压在剑上，将鲜血冻结成了钻石般的网纹。
“来吧。”阿考轻声说道，“来吧。”
白雪貂在阿考的眼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阿考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白雪貂还是一团撞击向自己的卡利班暴风雪了。
一切只剩下了纯粹的苍白，阿考的思维却变得极度的活跃。
拉米尔大师的剑、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兄弟的剑、卢瑟爵士的剑和周云爵士的剑不断在阿考的眼中划过。
拉米尔大师的剑是长者之剑，漫长岁月积累下的经验驱动着他的剑。
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兄弟的剑是活力之剑，青年健壮身躯的力量驱动着他们的剑。
卢瑟爵士的剑是骑士之剑，骑士的责任、荣誉与高尚驱动着他的剑。
周云爵士的剑是精工之剑，深思熟虑与精巧思考驱动着他的剑。
但这些都不够.....都不够让阿考杀死眼前的巨兽。
他必须.....必须把自己锤炼成一把野蛮武器，一把冰冷刀刃，只有一个人的剑能让他模仿。
莱恩.艾尔.庄森的剑。
阿考咧嘴笑了，那一剑，莱恩挥向自己的那一剑在自己的记忆中回荡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了。
他早已尽数习得，融入血与肉之间了。
白雪貂的动作迟滞了一个瞬间，它看到阿考身上的气息变了，那双眼睛.....那双比起人类更近似野兽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父亲的柴刀化作了狮子的利爪。
白雪貂发出了一声震颤林野的尖叫，一直传递到了遥远的彼方。
正骑在战马之上的卢瑟身躯忽然震颤了一下，带着一些迷茫和不可思议看向了前方.....
“怎么了？”周云看向身旁的卢瑟爵士，低声询问道。
“莱恩回来了？”说道这里，卢瑟自己停顿了一下，“不对，不是莱恩，但.....”
卢瑟皱紧了眉头，那一瞬间从密林中涌来的气息，居然让他产生了刹那的危机感，那可是只有莱恩能带给他的感觉。
“我们快走！”
阿考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德拉科的白雪貂后背上站起来，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流血。
他靠着模仿莱恩的一剑，划破了白雪貂的两只眼睛，然后一跃翻上了白雪貂的后背，顶着那刺破皮肤、泵入毒液的针刺皮毛，顶着白雪貂近乎疯狂的挣扎，一剑一剑砍在白雪貂的脊柱上。
在痛苦几乎烧干净了阿考所有的神志前一秒，在柴刀绷断的刹那，这头巨兽终于停止了反抗，死在了阿考的柴刀之下。
阿考摇摇晃晃地在雪地上走了几步，他的身体好酸啊，痛苦几乎淹没了他，眼前的一切也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那灯塔。
他经常梦到那灯塔，那熄灭的灯塔在群星的彼方召唤着他，似乎命中注定自己会有一日走到那灯塔之下，捍卫那灯塔。
但野兽的低吼声打断了这幻象，世界重新归来，阿考看到了在密林之中出现的身影。
巨兽。
两头巨兽。
一头恍若野猪，生着鹿的犄角、龙的鳞片，死死盯着阿考。
一头像是食腐的秃鹫，立在铁木粗壮的枝条之上，用贪婪的目光看着阿考。
这个世界不缺恶意，总给我们一个又一个满怀痛苦的选项.....
阿考又想起了周云爵士的那个故事，那个坐上刑具王座的国王。
阿考一步一步走向那两头巨兽，拖拽着已濒临极限的躯体，举起了已断裂的柴刀。
父亲呐，请您继续保佑我.....保佑我仍具有勇气。
坐上刑具王座的国王啊，请令我和您一样敢于牺牲。
阿考，考斯韦恩一跃而起，断裂的柴刀砍向那野猪般的巨兽，断裂的柴刀砍进了巨兽的鼻子之中，阿考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量，他的身体被野猪般的巨兽轻易甩了出去。
抱歉，姐姐.....
就在阿考已等待着死亡到来时，一只手却稳稳地接住了他，接住了他满是痛苦的手臂。
简直是奇迹一样，在那手臂抱住自己的刹那，痛苦居然开始消退了，某种温暖的力量正在涌入阿考的体内。
这怀抱的感觉.....好熟悉，自己似乎....似乎还记得这种感觉.....
“父亲.....”阿考轻声呼唤，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归于了同样死去的父亲的怀抱。
“我来了，阿考。”周云爵士的声音响起，阿考的嘴角划过一道微弱的笑容。
（本章四千，今天弟弟带着弟妹回来了，要先去吃饭，要是回来的早一点就把剩下的一章补上，补不上就只能等明天补上了）
? 0299 莱恩和圣吉列斯怕是只能当军团冠军了....
“拜拉席恩的野猪。”
“克林顿的秃鹫。”
卢瑟确实轻甩手中剑刃，将两只巨兽的鲜血甩在雪地之上，殷红似一撇葡萄美酒夏日红。
两头巨兽仅在卢瑟爵士的剑下坚持了四五分钟。
卢瑟没有多言，但他和周云都略显放松。
作为骑士团唯三会读书的骑士之二——第三个是拉米尔大师——他们两个都能辨认出，这两头巨兽是那十几头失踪巨兽之一。
不是复活巨兽.....看来那些已死巨兽并不能无限制地复活。
若是真能无限制复活，那即便是卢瑟也只能苦笑了，若是来个十次八次卡利班狮子，连他也要被累垮了。
“还有德拉科的白雪貂，这巨兽的迅捷程度在所有巨兽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每一根毛发还都能注射带来极度痛苦的毒液。”
卢瑟爵士转头看向了被阿考杀死的德拉科白雪貂，目光情不自禁留在了白雪貂脸上的那道刀痕之上。
一剑斩瞎了白雪貂的两只眼睛，何等野蛮、何等精准的剑技，简直像是狮子留下的利爪一样。
这是莱恩的剑法，阿考这孩子，是在模仿莱恩的剑吗？
竟还真是有模有样，难怪莱恩让卢瑟关注过这孩子.....这孩子的天赋，恐怕还被自己低估了。
“真厉害，你这小子。”
卢瑟由衷地夸赞道。
骑士团的新一代真是出了些好苗子。
周云自不必多提，他的剑法虽然也就那样，但卢瑟总是感觉他有能杀死自己的招数。
扎哈瑞尔同样天才，他的剑法搞不好有希望能追上自己，还表现出了和周云相似的能力，路上卢瑟询问了周云，周云表示扎哈瑞尔在此道上的天赋还胜过自己。
而考斯韦恩.....这孩子的剑法必定能追上自己，他现在展现出的天赋已经够惊人了，送入骑士团后，拉米尔大概会发愁自己该教导他什么吧。
依靠在周云怀中，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的阿考露出了一点微弱的笑容。
“我只是在模仿您、模仿周云爵士和模仿莱恩爵士而已。”
闻言，卢瑟嘴角的笑容情不自禁变得更加温和了。
“周云爵士.....这是.....”阿考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怀抱着自己的周云，他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正在从周云的手掌中渗透进自己的身躯中，带动着自己的身躯恢复。
“这是内环的小秘密哦，可不要随便说出去。”周云冲着阿考微笑了一下说道。
阿考懵懂地点点头，他看着周云，愈发感觉周云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怀抱，他只在父亲的怀中感觉到过。
阿考忍不住想起了拉米尔大师曾经给他讲过螺旋的古老含义。
生死循环，生着死去，汇入螺旋之中，再从死而生，重新诞生于世间，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如斯这般回环，便是螺旋。
哪怕年龄有些对不上，阿考仍然忍不住思考这种可能。
“周云爵士，您认为死去的生命还会回来吗？”阿考这样向着周云问到。
“我不知道，阿考，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周云拍了拍阿考的肩头，向着阿考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无论死去的生命是否还会回来，生者与逝者都终将重逢于一片温暖的领域。”
阿考看着周云，长久长久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他身上的伤痕在周云灵能的疗愈下已然好了，这孩子乖巧地站起身来，走向了一旁的铁木之后，把空间留给了卢瑟和周云。
“卢瑟爵士......这也未免有些太巧合了吧。”周云瞥了一眼地上的三头巨兽。
卢瑟自然明白周云的意思，是啊，太巧合了。
三头复活的巨兽恰好围堵了追猎大冷龙的他们，同时三头失踪的巨兽恰好来袭击奥都鲁克，若非周云的预知能力发挥了作用，仅靠拉米尔大师和剩下那些留在骑士团的骑士.....顶多也就能守住奥都鲁克，守不住附近的村庄。
而且那三头复活的巨兽，专门针对卢瑟的毁灭之角、专门针对骑士动力甲的库尔科斯的野龙，还有卡利班前代君主卡利班狮子，简直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还有就是天狼星骑士团的态度.....
“天狼星，恐怕已经倒向了某些更黑暗的事物了，真是令人悲伤......”卢瑟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卢瑟隐隐能感觉到，天狼星也只是被利用的一方而已，幕后恐怕别有黑手，就在那片北部荒原之上。
周云看着卢瑟的表情，便知道卢瑟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衔尾蛇，卡利班一切灾难的源头，所有的巨兽都是其腐化的泄漏，而北部荒原是泄漏的原点，莱恩发动巨兽战争、统合所有骑士团，目的正是为了重新稳固对衔尾蛇的封印。”
“天狼星骑士团可能接触了衔尾蛇，具有许多和衔尾蛇相关的知识，他们可能正在为衔尾蛇服务。”
周云坦率地将信息共享给了卢瑟爵士，此时此刻的卢瑟爵士跨越了心底里的那道坎，周云认为他应该知道这些了。
“好呀，原来这就是莱恩警惕北部荒原和天狼星的理由，亏得我做好了准备。”
卢瑟笑了笑，
“北部荒原除却狼首山附近的几个聚落外，所有聚落、城镇、庇护所的领主都已经被我的商队所收买，只要莱恩归来，一声令下，北部荒原就是我们的了。”
卢瑟就这么轻飘飘地说着很大的事情。
周云愈发觉得卢瑟在原本的历史中没能参加大远征，真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更大的损失是卢瑟没能跟着莱恩去奥特拉玛，卢瑟和罗伯特必然能相互理解。
如果日后的圣血天使战团长但丁能再早生一万年，第二帝国搞不好真的能成。
只不过莱恩和圣吉列斯，怕是真的只能去当各自军团的冠军了。
周云再看向了眼前的茫茫林海雪原，看向遥远的南方。
“只待莱恩归来了.....”
寒风自擦星山脉上吹拂而下，夹杂着些许水汽洒在周云的脸上。
擦星山脉附近的山谷中，悬挂着不同部落旗帜的数百个乃至上千个摊位挤满了这狭窄的谷地，赶在夏日的暴雨到来前做最后的贸易。
“兄长，你快看，竟然有昂哈辛部的摊位！”施纳兹颇有点兴奋地向着周云喊道。
? 0300 持双剑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