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节
第211节
永恒矩阵,可是孽龙体内传来的,明明就是永恒矩阵的气息呀。
不,不对.....
那闪烁着深紫近黑色光芒的眼眸看向了艾尔德拉德。
黑暗王子。
万孽滋生于斯,万孽终归于斯。
灵族的一切罪孽由此而生,灵族的一切罪孽终归于此。
艾尔德拉德看到了。
永恒矩阵就是黑暗王子。
他放声尖叫,从命盘中惊醒,浑身冒着冷汗,身体瘫软在水晶树木之下,手臂止不住得颤抖。
那是什么东西,艾尔德拉德抱住脑袋,依靠在水晶树下,低声抽泣着。
他看到了多么悲怆的一幕,那孽龙————无论其从何而来,其体内的事物都毫无疑问是永恒矩阵,但也是黑暗王子的一重面相。
“吾族罪孽滋生于斯,吾族罪孽终归于斯,原来是这样.....”
“那孽龙,科摩罗.....曾犯下罪孽的同族,你们又在做什么?”
艾尔德拉德用手杖支撑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他很不愿意回到科摩罗,自从和那个人分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但现在看来,不得不再去一次了。
艾尔德拉德其实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能够创造出此等孽龙的唯有一人。
“尤闰.....”阿杜声音中带着畏惧,看着眼前那苍白修长的血伶人。
阿杜举起手中的托盘,缓缓将托盘中那枚指节递上。
? 0305 黑心阴谋团?
那枚手指尚且新鲜,还有殷红的鲜血从指关节处渗透而出。
尤闰伸出自己修长纤细如蜘蛛脚的苍白手指,轻轻捏住这断指,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手术台之上。
这节断指来自一个太阳门徒,他今早刚刚死在了太阳教派和古灵族贵族们的一次冲突中。
那鸟人自天空中坠落,摔落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碎成了肉泥,只剩下这提前切割下来的指关节仍然完好无损。
阿杜看着尤闰那些似生物又似机械的触手从袍子里面一根根舒展开,尖锐的针刺从触须的尽头延伸而出,刺入那根手指之中。
血开始涌动。
暗红的鲜血抽搐着从指尖断口生长而出,若隐若现的尖叫声开始在空气中响起,血液开始生长成人形,骨骼开始在血中呈现,尖叫声也越来越清晰、响亮。
内脏和血肉在血中出现,没有皮肤的、有翼的灵族瞪圆了没有眼皮包裹的眼球,他张开没有嘴唇的嘴巴,那刺耳的尖叫声转而和他的口腔重叠在了一起,从他的咽喉中挤了出来。
那尖锐嗓音中透露出的痛苦让阿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最终苍白的皮肤一层一层缠绕在了无皮的血肉之上,那个太阳门徒的身躯像溺水的鱼一样抽搐着,眼睛里满是痛苦,嗓子里挤出来的满是尖叫。
他像是拼尽了力气,才勉强从咽喉中挤出来了几个不成体系的零散字节。
但阿杜知道,尤闰成功了,那个太阳门徒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生者的光。
尤闰....真的只用了一根指头,就让一个已死的灵族复活归来了。
这一幕,让阿杜感到既畏惧又贪婪,何等美妙的技术.....
阿杜看着那个尖叫的太阳门徒,只觉得好像看到了一个新的未来正在从这太阳门徒的身上滋长而出。
尤闰却只是俯视着那尖叫的太阳门徒,随便挥了挥手,让他身边的残骸把这个太阳门徒拽走了。
他默不作声,在实验的记录上添上了一笔,但阿杜清晰看到了尤闰嘴角露出了一点若隐若现的笑容。
这复活是尤闰对永恒矩阵与那一滴鲜血研究的产物,能够将刚刚死去不久的灵族重新呼唤回人间,塞进新生的躯体之中。
如今,这技术取得了成功,说明尤闰现在的思路是对的。
果然就该这样,一个世界只容许一个龙的存在,这个世界的龙仍然存在,所以尤闰才无法复现出第二头龙。
还得复现更多次这回的实验.....
尤闰看向了站在一旁,故作畏惧的阿杜。
“好孩子,你的服务让我很满意。”
“但我需要的更多,去找更多的人接受我的复活仪式,我准许你从中谋求自己想要的。”
阿杜深深咽下了一口唾沫,他感到那个更好的未来距离自己更近了。
阿杜声音颤抖着向尤闰表达了尊敬与感激。
这一次,不单单是伪装,他真的无法遏制心底里的激动了。
哪怕离开了尤闰的尖塔,行走在科摩罗那些尖锐、纤细的塔楼之间的阴暗街巷上,阿杜的心脏仍然在猛烈跳动。
只要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都能意识到尤闰的技术有何等价值。
死亡,没有谁比科摩罗中的灵族更畏惧死亡了。
对于其他种族、甚至是其他游荡在群星之间的同族来说,死亡就是死亡,那些同族靠着世界之魂、靠着魂石逃脱了色孽的追猎,但科摩罗中的灵族却做不到。
他们的灵魂和色孽绑定得太深了,饥渴之主无时无刻都在汲取着他们的灵魂,若不去折磨其他生灵,他们的灵魂就会干瘪、腐朽,沦为渴魂的行尸走肉。
阿杜见过太多太多底层的灵族变成这样了。
可即便最狠毒地去折磨其他生命,汲取痛苦,也不过是把死亡拖拽成了一场漫长的处刑而已。
死亡终归会到来,也许是一杯毒酒、一枚飞溅的毒晶、一场至亲的背叛,都可能夺走科摩罗中灵族的生命,送入色孽的腹中,经受无止境的折磨。
但尤闰缔造的崭新技术,可以让死者复生,让灵魂从饥渴之主的指尖溜走.....阿杜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这项技术的价值。
不过,如果问阿杜自己用不用这技术.....至少阿杜现在还不敢用。
这技术,真是诡异,为什么明明是已死的灵魂,明明应该已堕入色孽腹中的灵魂,却能凭空从色孽的指尖溜走呢?
真的这么容易吗?
是饥渴之主刻意而为之吗?
那位贪婪的饥渴之主竟会如此轻易让自己已吞入腹中的灵魂逃脱?
尤闰知道这点吗?还是说.....尤闰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
阿杜眯着眼睛,思考着这一点————
嘭!!!
就在此时此刻,落地声轰然响起。
一个太阳门徒尖叫着从天空中坠落,摔在高塔拱桥之上,软塌塌的身体又从拱桥之下滑落,落在了阿杜的面前。
那太阳门徒漆黑的羽翼尽数折断,羽毛洒落一地,血肉破裂,苍白的骨骼从胸腔中刺出,那太阳门徒发出了呜呜的悲鸣,挣扎着伸出手臂,伸向高天之上,那散发着垂死阳光的漆黑太阳。
“我的太阳呐.....”一声悲鸣,然后这太阳门徒死了。
阿杜对此没什么反应,这样的事情总有发生。
他抬起头,看向被穹顶、塔楼和拱桥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能看到一些细碎的光芒、爆裂的鲜血、垂下的尸体在那些天空残片中若隐若现。
这样的事情,最近总是在发生。
太阳门徒和古灵族贵族之间的纷争越来越多了,逐渐开始武装摩擦了。
但还没有发展到真正的战争的程度。
两方都还保持着最后的平衡。
太阳门徒畏惧古灵族贵族隐藏的那些古老造物。
古灵族贵族则担忧掌握了那些被盗之日的太阳门徒熄灭太阳,更担忧如果自己先动用了那些古老造物,暴露了自己家族的底牌,会不会遭到其他家族的背刺。
现在,大致上还是太阳门徒的底层信众和古灵族贵族代理人的交锋。
阿杜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环境让他爬得很快。
他回到了昔日荆棘之心欢愉神庙的塔楼之中。
阿杜曾在这神庙中充当奴隶,在夜曲星那场战役后荆棘之心神庙近乎崩溃,阿杜靠着从尤闰那里获得的支持,悄无声息吞下了这个神庙,并对其进行了改造。
现在这已经不是一间欢愉神庙了,阿杜简单修改了荆棘之心神庙的标记,把所有纵欲的痕迹都从其中抹除了,把这里改造成了自己心目中的模样。
现在,这里叫做黑心阴谋团。
阿杜看着垂在尖塔外立面上的标记:那被暗金色荆棘刺穿的黑色心脏,以及心脏上流淌出的鲜红血液。
现在的黑心阴谋团,看起来还不过是统治了这附近一两个街区的武装组织,还不过是在太阳教派和古灵族贵族代言人之间左右逢源的小小蟑螂,但阿杜却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爬到比这些人都要高得多的位置。
不过现在,维持这种不起眼的样子是阿杜故意的。
这样子,反倒能让古灵族贵族和太阳门徒们忽略阿杜,让阿杜有了很多操作的空间。
现在,古灵族贵族和太阳门徒的矛盾激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阿杜在背后悄悄推波助澜。
阿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坐在了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之上。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将尤闰的技术利益最大化。
这样的技术,价值太大了,阿杜很难再和以前一样假装小透明了。
他必须得从古灵族贵族和太阳门徒之中选择其一扶持。
阿杜思索了一下....现在总体上来说,还是太阳门徒更加弱小,应该扶持太阳门徒。
他悄无声息取出了太阳门徒祭司留下的信号发射器,如今的太阳祭司总共有十二位,和阿杜联系比较深的是其中列席第二席的因.艾可苏垂米斯。
虽只是第二席,但其实已经是整个太阳门徒的领袖了————太阳门徒的祭司席位实际上有十三个,但第一席是留给黑日本身的。
阿杜伸出手,就要摁下这信号——————
阿杜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之中,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活动了。
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手指————灵能?!
居然有人敢在科摩罗动用灵能?!
一个灵族,一个体型流畅、修长又瘦削的灵族不知何时站在了阿杜办公桌的对面。
他披着一身乳白色的长袍,长袍下是光滑的黑色外套,腰间悬挂着一连串镶嵌有宝石的金属符文。
那灵族握着一柄权杖,明亮的杏仁眼凝视着阿杜,嘴角还挂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微笑。
一个灵族先知.....阿杜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而且是个相当强大的灵族先知。
“阿杜,黑心阴谋团之主。”
“帮助尤闰收集实验素材,挑动古贵族和太阳门徒的纷争,消除自己统治区域里黑暗王子的痕迹......你是我见过最有想法的科摩罗灵族。”
那灵族先知一步一步靠近阿杜,阿杜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哀鸣着危险。
“不要害怕,我只想要从你口中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告诉我。”
灵族的先知艾尔德拉德.乌斯维俯视着阿杜,用不可抗拒的声音压向阿杜,
“告诉我,尤闰到底做了什么?尤闰又得到了什么?”
? 0306 伏尔甘的热夜之梦
腥臭、恶毒、罪孽、堕落的浊气萦绕在热夜之梦中。
试炼之时结束后不久的夜曲星午夜总是这样的磨人,热量从天与地两个方向释放,涌入每一个夜曲星人的梦中。
人们时常会梦到火焰、梦到容颜、梦到流淌在大地中的魂灵、梦到世界之蛇的长眠。
但伏尔甘却梦到了一些从未被梦到过的事物。
他梦到了龙。
畸形的、堕落的、扭曲的黑色巨龙、盘踞在幽暗的尖TC市之中,用利爪将垂在天上的黑日拽下,拽入口中,含在流淌着苦痛唾液的龙牙之下,用那双满怀着恶毒与罪孽的眼眸俯视着人间的一切。
万孽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