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节

塞弗领主这个老传统的恪守者也表达了反对，可当阿考在考验中一剑挑飞了他的剑后，塞弗领主也沉默了，只是连连说自己果然是老了。

如此之后，骑士团中也就没有别的异议了，大伙只当卢瑟又捡回来了一个莱恩mini。

阿考和卢瑟结束了对练，训练场周围一圈廊道中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有学徒、有侍从、有骑士，也有附近村庄的居民。

卢瑟爵士把附近村庄的居民全都召集进了奥都鲁克要塞之中——说不清他到底是单纯为了保护村民，还是想把担心姐姐的阿考硬拽进骑士团——奥都鲁克要塞日后是整个暗黑天使的要塞修道院，其内部的空间完全足以容纳附近那些村庄的居民。

卢瑟爵士似乎在被周云一通话聊后精神了许多，被激发了斗志，他颇为有精力地亲自组织打开了许多旧日的门扉，重启了很多被封闭的房间，轻易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住宿和所需的物资。

号角声。

昂扬如狮吼的号角声在骑士团的塔楼之上响起，回荡在奥都鲁克要塞的每一个角落之中，涌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之内，让每一个人都知晓这号角声所要传达的含义：骑士归来。

远征的骑士已然带着荣誉归来。

学徒、侍从、骑士连带着刚刚从骑士团成员口中知晓了这号角声含义的村民们齐声发出了欢呼，他们瞪圆了眼睛，甚至钻进风雪之中，凑近正在缓缓打开的骑士团大门。

连周云也忍不住稍稍伸长了脖子，看向了那门扉的方向。

莱恩.艾尔.庄森。

那身穿着漆黑动力甲，比凡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战马上挂着数把残破断剑的骑士之王迈入了奥都鲁克要塞之中。

这位骑士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那张俊俏到令人畏惧的锐利面容，用翠色的眼眸扫过四周，欢呼声顿时变得没那么造次了起来——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人们瞧见了莱恩的嘴角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笑容。

虽然微弱，但是莱恩真的在笑。

更多笑得比莱恩更灿烂的骑士从莱恩身后的门扉中涌入，欢呼声顿时化作了海啸。

巨兽的尸体，八头巨兽的尸体横在战马驮着的板车之上，其中最大的一头需要八头战马拖拽。

那巨兽面容狰狞、生有一对畸形巨角，背后披着恶魔般的翅膀，浑身像是玄武岩和熔岩交错而成，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硫磺味————魔戈勾斯的烈兽。

莱恩率领着骑士团的远征队一路前往赤道，来回总共狩猎了八头巨兽而归，其中数头都是赫赫有名的凶兽。

而剩下的巨兽，大部分都是名声不显或者干脆失踪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兽，活跃在野外的巨兽几乎可以说是灭绝了。

巨兽战争，这场由莱恩和卢瑟掀起的战争，在第五年结束了，比原本预期的六年还早了一年。

而周云知道的更清楚————原本该是十年的，但似乎因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这场战争提前五年完成了。

正因如此，周云意识到了夜曲星那边恐怕和卡利班这边，根本不在一个时间点上。

卡利班的五年之后，帝皇就会到来，与莱恩重逢。

而夜曲星那边，距离帝皇的到来，至少还有两个夜曲年，也即二十多个泰拉年。

如此算来，卡利班这边应该853.m30，而夜曲星那边是814.m30到824.m30之间。

难怪夜曲星上的自己和卡利班上的自己都没有看到法洛斯灯塔被点燃时的光，马库拉格那边的时间恐怕还要比夜曲星早个十几二十几年。

如果周云想要让莱恩去支援夜曲星，恐怕必须得借助衔尾蛇干涉时间与空间的力量了.....

就在此时，莱恩稍稍抬起头来，看向周云的方向，向着周云微微颔首。

周云颔首致意，示意自己要和莱恩谈谈。

? 0308 卢瑟：你是他的生父？

莱恩.艾尔.庄森呼出了一口沉甸甸的水汽，在空气凝成白霜，随着卡利班的寒风消散，在他金色的发丝上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这位基因原体并肩与周云走在奥都鲁克主建筑之后的一处沉寂堡垒之间，踏足于苍茫雪野之上，让奥都鲁克堡垒修道院那些古朴的塔楼变成了身后朦胧的影子，让自己变成这灰白雪地上的一抹黑点。

莱恩缓缓摘下了自己那带着干瘪鲜血的手套，将之挂在了腰间，同他腰间那把有少许卷刃的剑刃挂在了一起。

莱恩的力量太强大了，纵使是卡利班上那些巨兽为材所锻造的剑刃也无法完全承担他的力量，他的武器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损伤，甚至包括那两把曾以卡利班狮子之牙锻造的剑刃。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莱恩养成了收集武器的习惯，无论是敌人的武器还是以巨兽为材料锻造的武器，都被莱恩收藏在了他专属的武器库中。

周云曾去参观过，发现莱恩甚至把伏尔甘的锻造锤也陈列在了其中。

但纵使是如此多的收藏，都不足以供应莱恩的使用，常常出现手中的剑刃已磨损到难以使用，而以前的剑刃还没有维修好的情况。

这种时候，莱恩就会一声不吭摸进卢瑟的武器库，从中挑选一把带走。

至于周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其实骑士团的每个骑士都知道得很清楚，卢瑟闲的没事就会给他们讲关于莱恩的事情。

说实在的，骑士团的骑士们对莱恩的了解，九成都出自卢瑟之口，卢瑟简直就是莱恩专属的吟游诗人。

“我该祝贺你。”周云微笑着向着身边的莱恩说道，“你的事业，你发起的巨兽远征已几乎成功，塞弗领主告诉我和卢瑟，是时候让你成为骑士团的大团长与大导师了。”

骑士团的大团长与大导师之位已空缺多年，骑士团的骑士们虽始终跟随着莱恩，但莱恩从未获得这个头衔。

这是古老传统和现实考量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大骑士团太庞大了，自第一个骑士团诞生以来，从未有人同时统治过这么多的骑士，登上这个位置的人，和卡利班之王没有区别。

但卢瑟认为，如果莱恩想要，他完全有能力、有威望坐上去。

莱恩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要把这荣誉留到最后享用、在他所该做的一切都已完成后品味————就像是狮子永远喜欢将最美味的部分留到最后享用。

而对于周云来说，莱恩登上这个位置还有仪式上的意义————等到莱恩正式成为大导师，再统一天狼星骑士团，整个卡利班上的所有骑士团都被纳入一个内环与外环的体系之中，站在环中心的莱恩等于是扼住了衔尾蛇之首。

而被莱恩置于更内环的周云，则将获得直面乃至驯服衔尾蛇的机会，只要他有足够的灵能。

听到周云的祝贺，莱恩的嘴角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他轻轻张开了嘴：“父亲————嗯？”

莱恩刚刚张嘴，身体就稍僵了一下，他的眼睛中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在他们的身后因内心的慌乱暴露了出来。

“卢瑟.....”莱恩的声音轻到了只有周云和他自己能听到的程度。

莱恩惊讶于卢瑟不知何时偷偷跟在了他们的身后，更惊讶于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卢瑟变得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周云不禁稍稍抬起了眼睛看向莱恩，目光也悄无声息地瞥向身后。

卢瑟爵士居然偷偷跟上来了.....说实在的，周云完全没觉察到。

这老小子，以前好像是个渡鸦骑士来着，以后别当暗黑天使了，干脆去当暗鸦守卫吧。

“要我赶走他吗？”莱恩稍压低声音问道。

周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我们来聊聊接下来的事情吧。”

周云轻轻顿了顿，看向莱恩.艾尔.庄森那双深邃、翠绿的眼眸，“莱恩，我需要你的剑，我现在必须得依靠你的剑了。”

莱恩轻轻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刃之上，“只要您需要，这把剑永远愿意为了您的理想而挥舞，您只要告诉我目标就可以。”

“一个堕落的种族，一座幽都中盘踞的孽龙，在天狼星骑士团被统一后，我会想办法暂时驯化衔尾蛇，打开一条通道，令你前往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也许我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也许你所要做的仅仅是守卫之责，但也许你的剑将拯救你的另一位兄弟。”

听到兄弟两个字，莱恩的手指攥紧了剑柄，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看向周云的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果决，就像是一头狮子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环境。

“那将是我必要去之处。”莱恩声音低沉、坚定、可靠。

周云扭过身来，抬起头看向莱恩，看向这金发的基因原体。

卡利班的冷风呼啸而来，卷起大地之上的层层积雪，化作一道暴风雪席卷而过。

莱恩厚重的身型挡在那暴风雪之前，像是一堵矗立在世界尽头的黑曜石城墙，未曾有一缕寒风、一片雪花落在周云的身上。

莱恩总是这样不多言语，沉默而简洁地接受他的责任，他低声向周云告别，便转身撕开风雪，走向奥都鲁克要塞的方向，他说他已知晓了挥剑的方向，那就该为拔剑做出更多的准备了。

在莱恩离开后不久，另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从风雪中站出，冷风寒雪扫过那身影漆黑的发丝，扫过那张刀削火铸而成的面容。

卢瑟悄无声息站在了周云的身后。

卢瑟刚刚听到了周云和莱恩的全部对话。

他轻轻将手放在了周云的肩头。

“你，到底是莱恩的什么？”卢瑟爵士的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带着某种茫然无措，他看向周云的眼神中夹杂着一点痛苦。

“我与莱恩的缔造者息息相关，莱恩的缔造者为了一个黄金之梦缔造了莱恩，但因一个意外，莱恩漂流到了卡利班。”周云没有转身，只是这样回答道。

“你是他的生父？”卢瑟的声音像是崩断了的琴弦般仓促、尖锐。

卢瑟轻轻松开了放在了周云肩膀上的手臂，他的身型稍稍摇晃，向后退了一步，与风雪缓缓交融，仿佛要析出这个世界了一样。

“我也不清楚我是否应该以此身份自称，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周云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卢瑟爵士，目光直对上卢瑟爵士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但是，卢瑟爵士，我认为你远比我，甚至比莱恩的缔造者更适合担任这个位置，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

卢瑟向后退的步伐停了下来，他稍稍张开嘴，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又偏偏说不出来。

周云看到了卢瑟的眼睛中划过了许多思绪：有痛苦、有纠结、有悲伤.....但最终，卢瑟的眼中闪过了一道释然。

这位卡利班最优秀的骑士嘴角露出了一道微笑。

“你知道吗？骑士团骑士的孩子不会被他的亲生父母抚养，而是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往遥远的定居点中，寻找一位愿意收养他的父母，这是为了预防骑士之位变成世袭罔替之物。”

“被收养的孩子将像是生来就是扈从、就是养父母的孩子般被养大，对于那些志愿成为骑士的孩子，他的养父将训练那孩子，教导那孩子成为骑士所需要的一切，直到那孩子做好准备回到奥都鲁克，接受和其他人一样的考验，成为学徒。”

“但这并不是永久的关系，等到那孩子重新成为骑士，那个养父与孩子之间的父子关系就会结束，他们会以兄弟相处。”

“养父，这个词在卡利班的意义不仅仅是养大自己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意义是教导自己骑士之道的那个人、是自己模仿的对象、是自己的师傅、是自己的引导者、是那个教会自己成为什么样人的那个人。”

“gain- father，古老的卡利班哥特语是这样说的，获得之父，命运使之得到之父，我更倾向于这样的角色，这也是我的特长。”

卢瑟再次上前，拍了拍周云的肩膀，

“无论你是否真的是莱恩的生父，以某种方式转生到了这具躯体之中，我能挺直胸膛，骄傲地告诉你，我都已完成了命运交给我的责任，养育好了命运给予我的孩子，我将莱恩教导成了一个骑士。”

周云也露出了笑容，“我感激您对莱恩的教导，一颗晨星将林间的巨兽变成了真正的骑士。”

“你错了，莱恩心底里本就有骑士的那一面，我只是教导他走向了那一面而已。”

卢瑟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轻了下来，

“周云，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我想要赠予莱恩一件礼物，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夜曲星之上，周云摊开手，将怀中的事物展示给了面前的伏尔甘。

那是一对锐利如剑的狮牙。

（下一章得晚一会....我这个作息算是完蛋了，本来早上都醒了，起来吃个早饭，闭上眼睛，睁开天都快黑了。）

? 0309 他是炉火中最好的那件作品

周云将卢瑟交给自己的那两件东西展示给了夜曲星上的伏尔甘。

伏尔甘几乎一瞬间就被那两根锐利如剑的牙齿所吸引了。

这位日后以锻造闻名银河的原体仅仅一眼就判断出这两枚牙齿之锐利超乎他平生所见的一切材料。

伏尔甘轻轻从周云的怀中拿起了一枚牙齿，这牙齿足和他的胳膊一样长，握在手中，伏尔甘甚至能感知到这牙上残留的深邃恶意。

他轻轻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在那牙齿的锋芒之上一抹，一滴鲜血缓缓从伏尔甘的指尖渗出。

“好厉害的材料。”伏尔甘不禁开口称赞，哪怕是在他亲手锻造的一众刀刃之中，能划破那指尖皮肤的都是少之又少。

这牙齿尚未被锻造就能如此锐利......伏尔甘他以指尖关节轻敲这牙齿，用耳朵聆听牙齿内部的回响，判断该如何锻造这牙齿。

“做成一对剑？”伏尔甘抬起头，声音有些喜悦地向着周云说道。

伏尔甘有预感，这牙齿锻造成的武器，将是他此生最棒的作品。

“对，伏尔甘，拜托你了，形制和我此前用的攻哈一样，其中一把要能让比你体型仅小一些的人使用。”

这两根狮牙正是自被卢瑟爵士杀死的那只卡利班狮子身上取下的。

莱恩曾经杀死的那只卡利班狮子也曾爆出了这样的两根牙齿，但卡利班上却无人能将之锻造，最终只能浪费，这也是卢瑟爵士要专门请周云锻造这两枚狮牙的缘故。

在卢瑟爵士看来，周云就是整个卡利班上最精通锻造之道的人，若是周云都无法锻造，那就真的无人能锻造了。

“是一等一的主材，我得弄些好材料来辅助。”说着，伏尔甘从周云的手中接过了另一根狮牙，放在了熔炉旁的台桌上，“你等我一会，我去借一些材料回来，前两天布洛哈尔刚从硫磺海运回了一批好矿石，正好搭配这两根牙齿。”

周云轻轻点头————试炼之时刚刚结束，不光是伏尔甘，整个夜曲星上铁匠们攒下的矿石大多已经遗失或者消耗殆尽了。

但试炼之时频繁的地质活动将那些深埋于地底的矿物翻涌上了地表，大部分铁匠都会抓住这段时间，去荒原、山脉和硫磺海附近收集珍稀的矿物，供应自己在下一个夜曲年使用。

只不过，伏尔甘今年把大部分时间留给了陪伴恩'贝尔，还没来得及储备矿石，只能去找其他镇民借一些来。

说着，伏尔甘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铁匠铺，只留下了周云和恩'贝尔两个人。

“恩'贝尔大叔。”周云礼貌地向着那位躺在躺椅上的年长铁匠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