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第215节
两者相同又不同.....难怪阔阔出称之为蜕生。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色孽的升格可能没有......
正在周云思索的时候,阔阔出却忽然站起了身来,周云也同时感知到了一道灵能的波动。
“有朋友找我。”
阔阔出站起身来,向着周云和施纳兹说道。
这位风暴先知伸出手,轻轻将面前的卷轴锁死。
然后他拨开穹庐的毡布,让盛夏夜风涌入房间之中。
周云看着阔阔出离开的背影,沉吟片刻,也站起身来。
施纳兹见状也跟着起身,但周云摇了摇头,示意施纳兹坐回去,然后自己大步跟上了阔阔出。
? 0311 CNSA称其为天命的四种驱动力
盛夏夜晚的飓风像是亿万踏空而来的黑袍骑手,卷着巧高里斯弯刀般的风刃一刀一刀切割在周云的脸上,似要将周云千刀万剐。
数不清的穹庐也在这被黑暗淹没的草原上随风晃动,矗立在庐顶的旌旗呼啦啦作响,像是渴望迎风游动的鱼群。
周云盯着呼啸飓风,看着自己的发辫在风中和旌旗以相同的频率摇曳,看着眼前阔阔出的身影在风中化作了泼墨似的一撇。
“周云!”
阔阔出感受到了周云的存在,他扭过头来,手中的马骨权杖在流动的草野上轻轻敲击,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在风中焦躁得响个不停。
“快回去,你跟出来做什么?”
阔阔出的嗓音中夹杂着和铃声相同的焦躁。
他一直有些焦躁,施纳兹没能察觉到,但周云敏锐地觉察到了。
卡利班上,他早已锻炼出了敏锐的感知能力。
这位风暴先知正因某些事情而焦躁、犹豫,他欺骗自己可以坚定地走在一条道路上,但实际上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风暴先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师傅。”隔着呼啸飓风,周云向着阔阔出呼唤道,“我还有一件事情尚存疑惑,需要您来为我解答!”
阔阔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等我回来,你小子————”
“关于鹘必勒雅奇.腾格里的。”
阔阔出的脚步停下了,他再次扭过头来看向周云,眼神中带着谴责和怒火,“不要在此道上深究,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你到底有没有————”
“不,师傅,我必须深究!”
“师傅,天命是否诞生于「独一的天」分裂出的四个神性。”
周云厉声追问道,他的声音逆着飓风直达阔阔出的耳边,阔阔出惊讶地发现他竟在周云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忤逆的力量。
“当然!古老的CNSA称四个神性为天命的四种驱动力,天命由其驱动,天命诞生于其手。”阔阔出几乎是本能回答了周云这个问题。
他看向周云的眼神中带上了疑虑。
“那鹘必勒雅奇.腾格里,善变者,也在其中对吧,祂也在推动天命对吧?”
“自然是,祂是诸神性中最善于推动天命的那个......”
“师傅!您想一下吧,诸神性皆是独一天的不同面相,因为物质世界的特定事物而被唤醒、呼唤到了与现实接触的层级。”
“换而言之,正是因为我们的现实中充满了变化,无数人对变化感到憎恶、渴望、恐惧、祈求.......等等等情绪,所以鹘必勒雅奇.腾格里才成了我们能看到的面相之一。”
“如果天命真的不可改变,如果一切都在鹘必勒雅奇.腾格里的掌控之中,那么鹘必勒雅奇.腾格里就不该存在,祂该已经自杀了!”
阔阔出猛地在风中后撤了一步,金色的瞳孔震颤地看着周云,“住口!不要再深究鹘必勒雅奇.腾格里的存在了,你明知道这很危险!”
“师傅,回应我们祈祷的,就是我们祈祷本身,我们祈祷变化,因而变化的面相回应了我们,鹘必勒雅奇.腾格里由此而生,祂是最矛盾的神性,即掌控命运,又带来变化。”
“只要祂还存在,祂还能被我们观测到,那么天命就不是不可违背的。”
“你这......”阔阔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他想要反驳周云,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想要怀疑周云是在对鹘必勒雅奇.腾格里的思考中陷得太深,被鹘必勒雅奇.腾格里反过来影响了,可是.....可是.....
阔阔出看向周云那双金色的眼眸,那淡金色的眼眸在漆黑的狂风之夜中竟如此显眼,甚至像是在燃烧.....汹汹燃烧却没有温度,就像是....就像是.....
阔阔出想起了自己当初接受天堂试炼之时,想起自己浅尝辄止诸神之酒的时候,那俯视着自己的第五个存在。
“合剌.....”阔阔出的口中情不自禁蹦出了两个音节,然后被他强行压回了咽喉之中,他自己都怀疑这个可能性,他只能看向周云,“你到底是.....”
“我和施纳兹一样,都是您的弟子,您的学生,您的后辈。”周云只是这样回答道。
但阔阔出却好像从这回答中汲取到了一点点力量。
“你回去吧。”阔阔出挤出来一点声音,在风中向着周云说道,“我会.....我会.....我会再考量一下的。”
周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阔阔出,轻轻躬下身,向着这位长者致意。
夏风萧瑟,阔阔出转身离去,最终消失在了风中。
施纳兹用筷子夹着乳酪,在烛火旁轻轻烤到微微融化,然后含在口中,一口咽下,感受着奶香味从自己的口腔中热乎乎地涌出。
他又夹起了一块,喂给了自己的巧高里斯之灵「惊弓」,巧高里斯之灵是天上的生灵被拘束在了地上的躯体里,他们偶尔也是需要吃饭补充能量的。
“你们两个要吃么?”施纳兹又夹起一块乳酪,向着正分别呆在帐篷两端,死死盯着对方的咕咕和嘎嘎说道。
周云兄长的这两只巧高里斯之灵总是不太对付。
嘎嘎和咕咕几乎是同时叫了两声,表达了拒绝。
施纳兹忍不住笑了笑。
几乎在同一时间,穹庐的毡布被推开了,和涌入帐篷之中,让蜡烛好一阵摇曳的飓风一同进入其间的,是周云。
周云缓步走回了施纳兹的身边,和施纳兹一同坐在了烛火旁。
咕咕和嘎嘎几乎立刻飞上了周云,用身体分别在左右蹭着周云。
尤其是咕咕,一边蹭着周云,还一边用红珍珠般的眼睛看着施纳兹手里的乳酪碗。
周云和施纳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云从施纳兹的手中接过了乳酪碗,用筷子夹起一块,喂给了咕咕。
咕咕一口将乳酪叼进了嘴里,发出了舒服的咕咕叫声。
嘎嘎却在此时发出了抗议的叫声,周云笑着也喂给了他一块。
“兄长,你和师傅聊了什么吗?”施纳兹这孩子依靠在羊毛毯子与枕头之间,赤金色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周云。
周云笑了笑,“只是我一些小小的困惑而已.....”
“也是师傅的困惑吧。”施纳兹小声说道。
周云看向施纳兹的眼睛不禁稍稍一变。
这孩子.....
“兄长,我曾经以为我是个注定没有家的人,哪怕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泰赤乌部也无法容纳我,我只要待在那里,就注定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当那个曾经很照顾我们的婆婆死去时,我就已经这样确信了。”
“所以我当时站出来面对库喇也部的巫师时,其实没什么勇气,只是在意识到自己终将永生永世流离,终将无所归处时的自暴自弃而已。”
施纳兹的脸被烛火照得通红.....
“但兄长,你和师傅包容了我,给了我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让你们成为了我的家人,我对此感到了堪称幸福的情感。”
烛火猛得上扬,盘旋了一圈,然后又沉寂了回去。
“我不希望我们的家就这样.....”施纳兹说不出话来了。
周云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放在了施纳兹的肩头,“相信师傅,也姑且相信我吧。”
“就算我们无法再给你一个能驻足停留的地方,我们也会把你送去一个真正能容纳你的地方的。”
“我只是不想要和你们分别而已,兄长。”施纳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两者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盛夏的风就是这样变化多端吗?
凝望着天上地上流淌的风,阔阔出忍不住这样想到。
如果天命注定,那么是否每一缕风都是按照既定的方式漂流呢?
风暴先知额尔赤也正在不远处的风中等待着阔阔出。
阔阔出并不清楚这位最年长的风暴先知到底多少岁了,只是记得自五六百年前的卷轴中就曾看到过额尔赤的名字。
畅饮诸神之酒赋予了他永生的奇迹。
但永生不意味着不会腐败.....
飓风扫过额尔赤的身躯,鲜红的、苍翠的、幽蓝的、紫金的.....绚烂的色彩像是从倾倒的颜料瓶中流出一般,顺着风从额尔赤的体内流出。
那些色彩在半空化作了咆哮的野兽,似乎就要挣脱额尔赤的躯体,涌向遥远的天空了。
“回去.....”额尔赤低声喃语,强行将那溃散出去的色彩压迫回了体内。
“快到极限了?”阔阔出低声问道。
“快了,自十几年前,那道灯塔之光被点亮后,我就感觉一些沉在天之深处的面相开始上浮了,这让我越来越难遏制自己体内诸神的赐福了。”额尔赤捂住自己的胸膛说道。
无拘的八芒星在他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畅饮诸神之酒并非是没有代价的,灵魂将与诸神愈发难分彼此。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那边的教导应该也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吧?”
阔阔出沉沉点头,思绪中还在回荡着刚刚周云的问题。
命运,天命,到底.....
“既然如此,让施纳兹去了却自己的命运吧。”
“让它去了结库喇也部吧。”
? 0312 莱恩、卢瑟、剑和锻造锤
莱恩踏入了武器库之中————卢瑟的武器库之中。
这位金发骑士那犹如翡翠般的双眸正闪烁着点点微光,倒映着卢瑟这经过精心打理的武器库中的诸多剑刃。
莱恩不常喜欢炫耀或奢侈之物,他蔑视骑士团的一些骑士过分追求镶金镀银的动力甲,蔑视那些总是追求着矫健骏马的骑士,莱恩不为此谴责追求这些的骑士,但他内心不容许自己进行这些近乎炫耀的行为。
但武器库不同,对武器的收集,是莱恩容许自己进行的一种炫耀。
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莱恩漫步在卢瑟的武器库中,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卢瑟收集的武器:有些出自军械库的军械骑士之手,以被卢瑟猎杀的巨兽遗骸为材料锻造而成,有些则是卢瑟过往同伴的遗物,还有些来自于被卢瑟杀死的血骑士掠夺者或绯红圣杯骑士团————等到天狼星骑士团被征服,卢瑟的宝库中大概还要再添置几件兵器。
“真漂亮。”莱恩轻轻拿起了卢瑟收藏之一,那是把近乎于镰刀形的刀刃,刀身上映射着晶体般的光泽————这把刀刃来自于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尾巴,那巨兽的两只利爪被周云锻造成了一对能扭曲光影的利刃,卢瑟见了那两把剑后喜欢得不行,求着周云帮他将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尾巴也锻造成剑。
这剑扭曲光影的能耐比不上周云手中的「攻哈」和扎哈瑞尔的「湖光」,但却继承了变色龙的自愈能力,剑刃磨损后能自己缓慢生长修复.....莱恩轻轻挥舞了几下,最终摇了摇头。
这剑的形制注定了其不适合莱恩的挥舞。
莱恩扭头看向了卢瑟的收藏,沉下心来,近乎冥想般沉思。
他是什么时候和卢瑟一样爱上收集剑刃的呢?
大抵是卢瑟赠与自己第一把剑开始吧————那把形制简单的剑仍然放在莱恩的武器库中,骄傲且无可争议地占据了莱恩收藏中最显眼、最尊贵的位置。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便是莱恩真心喜欢这些武器,他喜欢欣赏这些武器中蕴含的创造力,感受人类为了对抗敌人、反抗自然与危险迸发出的无穷天赋。
“这把.....”莱恩轻轻从墙壁上取下了一把剑刃,那是把轻盈、光滑的剑刃,在空中挥舞时仿佛蝉翼,或者说其本就诞生于巨兽夏尔的鸣蝉那对足以切割动力甲的蝉翼。
莱恩还记得这把剑,这剑是一对的,一把名为「追随」,一把名为「导师」,莱恩手中的这把是导师,追随在莱恩自己的武器库中。
他记得这把剑的来历,彼时莱恩和卢瑟刚刚狩猎了岩山隧道的钢蛇,卢瑟一剑刺穿了那巨蛇的眼睛,夺走了其性命,并剥下了那巨兽的金属鳞甲,打算以此加固自己的动力甲。
那天的卢瑟很兴奋,总是和莱恩谈着他将要获得的新动力甲。
在回奥都鲁克的途中,他们经过了一场庆典,在那里遇到了一位骑士团的导师,「追随」与「导师」,这两把剑曾属于那位导师,莱恩当时的剑刃刚刚损坏,这薄如蝉翼的剑身仅一眼就迷住了莱恩。
但那位导师只愿意用钢蛇的鳞片作为交换,莱恩只得带着惋惜放弃。
直到第二天庆典结束,莱恩将要和卢瑟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发现夏儿马背上的钢蛇鳞片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追随」与「导师」两把剑刃,卢瑟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把「追随」赠与了莱恩。
莱恩最终把手中的「导师」放回了展示架之上,他轻轻摇了摇头。
「追随」如今仍然完好无损地放在他自己的武器库中,即便是狩猎卡利班狮子的时候,他都没能舍得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