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节

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大师都看向了不远处的廊道。

他们看到了卢瑟爵士，看到了阿考，还有......

一群身着着兽皮，面容沧桑的骑士，为首的那位留着雪白如冰冻瀑布一般的胡子。

“天狼星。”拉米尔大师在扎哈瑞尔的身边低语，“已经来了吗？没有吹响号角欢迎，这可是很失礼的行为.....看来莱恩想要重复当初对付绯红骑士团的招数，不过萨纳克爵士还没那么容易上当。”

“我得先走了，扎哈瑞尔，我得去听听莱恩怎么打算的，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扎哈瑞尔礼貌告别，目光却忍不住仍然停留在那支队伍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一些天狼星骑士的身上，他总是感觉那些天狼星骑士中的有些.....有些.....

扎哈瑞尔感觉有点晕眩，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天狼星骑士团的领袖萨纳克爵士身上，那位年长爵士带给扎哈瑞尔的感觉最为奇怪。

扎哈瑞尔察觉萨纳克爵士的身边似乎环绕着什么，感觉和周云当初灌入自己体内的力量非常相似。

巫师.....扎哈瑞尔忽然意识到，萨纳克爵士是个巫师，不光是萨纳克爵士，还有他身后的许多天狼星骑士都是巫师.....

萨纳克爵士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了扎哈瑞尔的方向。

扎哈瑞尔的身影倒映在了萨纳克爵士的眼眸之中，这位爵士的目光先从警惕、再到惊讶，最后.....最后变得有点像是卢瑟看阿考的目光。

但萨纳克爵士在下一个瞬间就收回了目光，默不作声继续和卢瑟并肩走在一起，仿佛刚刚投来的视线都是扎哈瑞尔的错觉。

“.....”扎哈瑞尔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他扭过头去，握紧手中的剑，思考着要不要去告诉卢瑟爵士、告诉莱恩爵士、告诉周云，天狼星骑士团都是巫师，但是.....自己也只是感觉，又没有证据....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自己能觉察到，周云肯定也觉察到了。

扎哈瑞尔把这些想法驱逐出了脑海，重新握紧了剑，冲着面前的铁木假人挥舞。

但扎哈瑞尔和萨纳克爵士都没有觉察到，他们刚刚对视的那一幕，还有一个隐于暗处的小小身影看到了。

那个穿着紫色袍子的袍子小人悄悄瞥了一眼扎哈瑞尔，缓缓消失在了影子之中。

片刻后，当扎哈瑞尔又练完了一轮剑，正在调整自身，恢复体力的时候.....

“扎哈瑞尔！”

一枚雪球嘭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

扎哈瑞尔有点懵逼地扭过头去，就看到周云手里攥紧着第二个雪球，冲着自己砸了过来。

“周云————”扎哈瑞尔闪躲，但那雪球却凭空爆开，化作一阵暴风雪吹在了自己的脸上。

“想不想学点能上火刑架的东西？”周云微笑着问道

? 0314 扎哈瑞尔：原来我更适合当巫师吗？

“你的力量，是在遥远的过去和日后也必将被称之为灵能的能力。”

“而在更近的过去，在那个被更广袤群星间的人们称之为旧夜的时代里，则被冠以巫术、邪恶、魔法等等名字。”

“我并没办法说那些带着贬低的称呼是错的，相反，我甚至认为这些名字的警示意味不够重，更别提灵能这个过分中性甚至美化的名字了。”

周云，像是这样把扎哈瑞尔能力的本貌告诉了扎哈瑞尔。

在风雪交织，在哪怕展露出一点巫术都会被捆上火刑架的奥都鲁克要塞的庭院之中，周云开始一点点向扎哈瑞尔教导这力量，或者说.....

“诅咒，比起力量，我更愿意称之为诅咒，对于懦弱之人，这就是纯粹的诅咒，但对于扎哈瑞尔你这样的人，这还是责任。”

“灵能潜势本质上是一扇门扉，一扇联通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亚空间、至高天、天堂之路、非物质界、思维界、虚境.....人们在使用一百个名字称呼那个领域，那是一个只有能量的维度，倒映着物质世界众生的情绪，也影响着物质宇宙众生的情绪，那些能量在亚空间中结出了许多.....充满恶意的实体。”

“就像是，巨兽？”扎哈瑞尔轻声询问道。

周云给予了认可。

“正是类似之物，但物质世界排除那些亚空间中实体进入现实，而你我这样的灵能者正是他们能进入现实的捷径，它们每时每刻都想要入侵我们的躯体，让我们化作一道门扉，供它们侵入现实。”

周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点点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烧，随之又消散在了风雪之中，

“但我们同时也可以从那个领域中汲取力量，且行善事，对抗那个领域的恶意......亦或者和绝大多数同类选择的那样：堕落、行恶、杀戮、腐化。”

“后者才是绝大多数灵能者的结局，那个领域中的恶意会欺骗你、怂恿你、腐化你、激怒你、逼疯你甚至感染你，当你掌握了这力量，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自我约束并抵御腐化，随后才是利用这力量。”

周云顿了顿，似乎担心扎哈瑞尔仍然无法理解这力量的本质，转而用扎哈瑞尔更熟悉的方式解释道：“本质上来说，巨兽也是一种灵能者，如果你无法阻止这力量的腐化，你就会沦为一头巨兽。”

“这是不可拒绝的诅咒吗？”扎哈瑞尔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对你来说，恐怕是的，实际上绝大多数都具有少量的灵能天赋，但像是你这样的强大的.....少见，在凡人之中，我仅见过两人比你更强大。”

“莱恩、卢瑟？”扎哈瑞尔忍不住想到这种可能，骑士团的两个领袖也是巫师....

“莱恩.....莱恩不在凡人的范畴之中，卢瑟倒是的确在其中之一，不过他们两人都尚未真正觉察到自己的天赋。”周云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好说卢瑟爵士的灵能在什么水平，我也不好说你的在什么水平，我只能说你们两人的天赋都远胜于我————正因如此，你这天赋与诅咒，迟早有一天会找上你的，你逃不掉，但姑且还能拖延几年或者十几年。”

“但其实，我更推荐你现在就和我学习。”周云看向扎哈瑞尔，在目光中询问扎哈瑞尔的意见。

扎哈瑞尔的咽喉微微动了动，他看着周云，忍不住想起了拉米尔大师刚刚的话。

“为什么这么着急？就算过几年，你也总是会在的吧？”扎哈瑞尔轻声询问道。

“也许不在了。”周云摇了摇头，驯化衔尾蛇并非是一件没有风险的事情，更何况为了驯服衔尾蛇，他必须借助风暴先知的力量，也就是四神的力量。

有自己的另一具身躯和黄金王座的力量过滤，这应当不会危害到别人，但对自己这会带来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好。

四神的赐福的确会改造蒙福者的躯体，风暴先知的躯体倒不需要担心承受不住这灵能，但周云只有灵能可以在不同身躯之间传递，身体素质本身是不能的。

扎哈瑞尔攥紧了手中的湖光，这位年轻的侍从深深呼出了一口热气，在半空中结成了灰白的雾，横在周云和扎哈瑞尔之间，让周云眼中的扎哈瑞尔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遥远彼方而来的海市蜃楼，也让扎哈瑞尔眼中的周云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临时落在这个苍白世界上的一瞥墨渍，终归是要被抹去的。

白雾从两者之间缓缓消散。

“我学。”扎哈瑞尔的声音已经足够坚定了。

让扎哈瑞尔感到有些难受的是，事实证明，周云说的没错：他在巫师，或者说灵能这条路上颇有天赋。

甚至可以说，比起做个骑士，他擅长做个巫师————其实，仅在周云介绍何为亚空间的时候，扎哈瑞尔就已经能感受到亚空间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背上一直居住着一只大象，但这只大象催眠了自己，让自己觉察不到他，直到周云点破了大象的存在，扎哈瑞尔才忽然感受到了大象的重量。

“有些人天生带有一些灵能禀赋，能够自然而然实现许多人后天才能习得的技术，例如我的先天灵能禀赋「古物言语」可以看到一些物品上残留的记忆。”

“这已经算是比较具有力量的先天灵能禀赋了，但仍然能够被后天习得的灵能技艺所复现。”

“但还有一些先天灵能禀赋强大到了难以被灵能技艺复现的程度，你的先天灵能禀赋就是其中之一，「恐惧视界」这就是你先天的天赋，能让你的视线暂时脱离物质宇宙和维度的拘束，以更高的视角俯视现实，甚至能让你的躯体短暂滑脱出现实本身。”

“这应该不需要我多解释了吧？你已经体验过了。”

的的确确，对于周云所教导的那些灵能技艺，扎哈瑞尔尚且花了一些时间才能勉强驱使，但「恐惧视界」......

当黄昏的光隐隐约约穿透云层，洒在奥都鲁克要塞的尖塔之上时，扎哈瑞尔已能轻松挥出使用了「恐惧视界」的一剑了。

湖光在落雪间化出波光粼粼的一剑，却未曾斩断一片雪花，而是轻轻划过了铁木假人的身躯，未曾在这假人的身上留下片点伤痕。

周云伸出手，用力拍击这铁木假人，假人应声折断，落在了雪地上，暴露出了内部平滑的切口。

这假人在断裂前就已被扎哈瑞尔挥剑斩断了内部，只剩下外部薄薄一层木皮完好无损。

扎哈瑞尔看着斩断的铁木假人，看着上面曾经由他、由周云、由内米尔留下的剑痕，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既有点怀念、又有点悲伤、又有点欣喜的感觉。

他们三个曾经走在一条起点上，如今踏上了不同的方向，可现在，扎哈瑞尔又觉得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了。

尤其是当扎哈瑞尔看到周云展示那些奇妙的灵能技艺时，扎哈瑞尔感觉到自己又看到周云的背影了，又能追赶他了。

这种感觉，让扎哈瑞尔感到踏实。

扎哈瑞尔悄悄在心底里发誓，他会在周云离开奥都鲁克，离开骑士团之前追上周云。

他应该还得有个一年两年才会离开吧？

如果自己没能在他离开前超越他，大概会留下很深的执念，直到下次重逢吧。

依靠在宿舍床铺的枕头上，扎哈瑞尔这样想道。

其他人已经入睡了，但扎哈瑞尔还有一点点亢奋。

不光是因为自己学会了掌握灵能，还有.....周云提及的另一件事情。

周云告诉了他天狼星骑士团犯下的错误，以及下面要做的事情。

“这算是临时起意的安排。”

“萨纳克爵士未必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但我担忧你上当，得告诉你保持警惕。”

扎哈瑞尔听说了今天在骑士团大厅中发生的争端。

萨纳克爵士要求和莱恩、卢瑟私下交谈，但卢瑟爵士却带着他和天狼星骑士团的骑士走进了大厅之中，面对整个大骑士团的骑士....以及学徒。

作为学徒的尤利恩特也去了，绘声绘色给他们形容了当时的场面。

骑士团的骑士们年轻、强壮、朝气蓬勃、身着崭新伏尔甘一型动力甲环绕在卢瑟爵士的身边，站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之上，就像是环绕着北极星的熠熠群星，带着微笑，注视着萨纳克爵士的队伍。

这并无直接的羞辱，但披着粗野狼皮、身着破旧动力甲、脸上带着年迈与颓唐的天狼星骑士团站在这里时，与骑士们产生对比的时候，就已足够让天狼星骑士团的骑士们产生屈辱感来。

“这就是秩序骑士团现在的模样吗？用炫耀来羞辱其他的骑士？”萨纳克爵士近乎尖锐地质问道。

莱恩漠然俯视，卢瑟爵士嘴角带笑。

“炫耀？我们是在庄重迎接您和您的骑士呀，迎接在独自与巨兽征战之中，让动力甲磨损到这种程度的天狼星骑士团的高贵骑士们。”卢瑟爵士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但谁都知道其中的讥讽。

如果天狼星骑士团真的是因对抗了比大骑士团更多的巨兽，让自己的动力甲破旧到了这种程度，他们自可以在大骑士团的面前挺起胸膛，让他们动力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变成荣誉的象征。

但在过去的时间里，是大骑士团这些更年轻、装备更好的骑士拯救了更多的卡利班人，杀死了更多的巨兽。

这之所以是屈辱，正是因为天狼星骑士团在过去几年里的不作为。

尤利恩特在会场上笑出了声————他宣称这是卢瑟爵士要求他笑得，不过他没憋住，笑得时机有点早了。

这一声笑彻底激怒了萨纳克爵士，这位天狼星骑士团的老骑士愤恨地质问为什么学徒们也在这里？

他其实内心底里知道原因，因为卢瑟爵士的一系列行为，天狼星骑士团早已招收不到学徒了，已经断代了。

这么多年幼稚嫩但显然都有天赋成为优秀骑士的学徒站在一起，当然是用来刺痛萨纳克的心脏的。

卢瑟爵士却说，这些学徒中的每一个都是大骑士团引以为豪的一部分，巨兽战争的胜利有他们挥剑的一份功劳。

比如考斯韦恩。

他无需动力甲就斩杀了一头巨兽，不似某些骑士明明有着动力甲，却空让其生锈。

这种羞辱已经足够赤裸裸了，不堪其辱的天狼星骑士中有人向卢瑟提出了决斗，但卢瑟只是淡漠地表示他们需要先证明自己比考斯韦恩更优秀。

骑士怎么可以和学徒决斗呢？更不可能和连学徒都不如的人决斗了。

然后考斯韦恩从卢瑟的手中接过了「卢瑟之剑」，代替卢瑟向天狼星骑士的骑士们发起了决斗，并在十分钟内击败了四个天狼星骑士团的骑士。

每一次胜利，还都谦逊地表示自己尚在学习，感谢教导————等到第五个骑士向考斯韦恩发起挑战的时候，阿考用出了天狼星骑士团的剑法，在天狼星骑士团的惊吼中战胜了第五个骑士。

卢瑟询问阿考如何看天狼星骑士团的剑法，阿考诚实回答是一门同样优秀的剑法。

“您看到了吗？萨纳克爵士，您与天狼星的一切仍然值得被传承，这些优秀的孩子也都可以成为您的学徒，只要您现在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成为大骑士团的一部分，不要一错再错了。”

卢瑟爵士最后一次伸出了手，最后一次邀请萨纳克爵士。

但萨纳克爵士选择转身而去，一言未发。

扎哈瑞尔回想着尤利恩特对那场面的描述，这结果是卢瑟爵士和莱恩爵士想要的吗？是周云想要的吗？

卢瑟爵士大抵是真的希望天狼星骑士团能回首吧。

但莱恩爵士，这可能也是他把敌人逼入墙角的一部分吧.....萨纳克爵士，现在被逼入墙角了吗？

扎哈瑞尔思考着，睡意逐渐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梦境以比他想象中更快的速度找上门来.....

光————金色的光从灯塔之中迸溅而出，照耀在他脸上的面具表面....

? 0315 我们需要洛迦.奥瑞利安

何等美丽的光啊，像是太阳、像是清晨迸发的最初一缕霞光，庆贺着新存在的诞生，也像是晨昏落下的最后一缕昏光，哀叹着白昼的终结。

那光从灯塔中迸发而出，投射向扎哈瑞尔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

“————”

一个声音，既遥远又接近的声音从扎哈瑞尔的耳边响起，扎哈瑞尔完全听不清，但隐约能明白是在呼唤自己。

他扭过头去，看到了一个颇为高大的男子，估计要有两米多高，站在自己的身边，用那埋在暗金色发丝之下的翠绿色眼眸盯着扎哈瑞尔。

他身着一身精美繁琐的动力甲，上面刻着骑士团的符号，但扎哈瑞尔一时间竟和骑士团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号，这动力甲本身也比骑士团如今的伏尔甘一型还要更加先进。

扎哈瑞尔在他身上感知到了莱恩的气息，但他又显然不是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