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节

“但你，孩子，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你具有非凡的天赋，不是秩序骑士团那些不求甚解之术的天赋，而是天狼星骑士团发掘出的那些古老智慧的天赋。”

萨纳克爵士的声音极具诱惑力，像是绳索般一点点缠绕上扎哈瑞尔的意志。

扎哈瑞尔凝神聚气，按照周云教导的方式，在心底里默念“我是扎哈瑞尔”，调整自己的心境，抵抗着诱惑。

他轻轻伸出手，抓住了袍子下的湖光剑。

“萨纳克爵士，请允许我问一下，洛珈.奥瑞利安到底是什么？”扎哈瑞尔压低声音问道。

? 0317 周云：哇！巫师！

“洛珈.奥瑞利安”萨纳克爵士面露困惑，“什么洛珈.奥瑞利安？”

扎哈瑞尔能感觉得出，萨纳克爵士的声音中有真实的困惑。

那个噩梦，真的和眼前的萨纳克爵士无关？

不管了，这些事情让周云去分辨吧，自己按照计划行动就是了。

扎哈瑞尔缓缓拔出了湖光剑，他披在身上的罩袍随风而动，湖光剑那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剑身倒影出天穹上的璀璨星空，让湖光剑仿佛变成了银河的一片碎片。

萨纳克爵士停在了原地，脸上有些惊讶，惊讶于扎哈瑞尔居然挣脱了他的蛊惑之音。

“你果然很有天赋，不要留在秩序骑士团了，在这里，你不会有未来的。”

萨纳克爵士并不着急，他的声音带着惋惜，也带着苦涩。

扎哈瑞尔默不作声，只是握紧湖光，死死盯着萨纳克爵士，轻轻压低了身躯。

“你还是侍从吧？你难道没有思考过吗？如果莱恩的目的达成了，如果这颗星球上的巨兽都被消灭殆尽，你不就永远无法成为骑士了吗？”

扎哈瑞尔表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迟疑。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相信自己走在一条荣誉的道路，相信狩猎所有巨兽将带给自己光荣的未来，但莱恩的愚行不会带给你光荣的未来，相反，他在摧毁你的、摧毁所有骑士的未来。”

萨纳克爵士满意于扎哈瑞尔的表现，他露出了微笑，

“想一想，孩子，卡利班为什么有骑士，骑士团的责任是什么？”

“.....当然是抵抗巨兽，保护卡利班的人民。”扎哈瑞尔故作迟疑地回答道。

“对的，当莱恩和卢瑟重申这一点时，我一度以为他们带着失落的传统回来了，能带领着骑士团们找回丢失的荣誉————彼时，骑士团中仅有天狼星仍然记得狩猎巨兽是为了保护卡利班的人民。”

“只有人民感到自己需要保护，感到自己得到了保护，骑士团才有存在的意义。”

“但莱恩和卢瑟做得太过了，传统塑造了我们的生活，维持了我们社会的稳定，让我们的明天能和昨天一样平静，与巨兽的永恒战争早已是卡利班传统的一部分，莱恩的巨兽战争破坏了这个传统————想一下吧，如果没有巨兽，哪还要骑士做什么？”

“正因为有巨兽，我们才是卡利班的英雄，我们才是卡利班骑士，我们需要战争，永恒的战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存在。”

“剑必须指向一个方向。如果让莱恩杀尽了所有的巨兽，我们的剑只能指向同类了，要么砍杀其他骑士，要么砍杀我们曾守护的人民。”

“我仍然愿意相信莱恩是出于好意开始了巨兽战争，但黑暗之路往往是由人们的善意铺就的，莱恩.艾尔.庄森的善意将摧毁卡利班。”

“现在，孩子，握住我的手吧，我带你离开这没有未来的奥都鲁克，去狼首山与我一同为了骑士与卡利班的未来而战吧。”

“那可是莱恩.....”扎哈瑞尔咽了口唾沫，“而且您能带给我什么？”

听到这话，萨纳克爵士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伸出一只手，跳跃的、绚烂的、始终在变化着的火焰凭空在萨纳克爵士的手中出现。

“巫术！”扎哈瑞尔露出像是吓了一跳的表情，连连后撤。

扎哈瑞尔其实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不是因为萨纳克爵士行巫术，而是因为萨纳克召唤的这火.....让他想起了周云曾经给他讲过的，傲格约巨鹰的火焰。

“别怕，孩子，巫术是一些愚蠢之人对此道的污蔑，我更愿意称之为魔法————力量本身是没有对错的，关键在于使用者本身。”

“天狼星骑士团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一直在用魔法对抗巨兽，现在，我们也将用魔法对抗莱恩。”

“你在魔法上有极佳的天赋，只要你愿意，我会倾囊相授。”

扎哈瑞尔像是被说动了一样，一步一步靠近萨纳克爵士，但他的手却一直没有离开手中的湖光剑——————

波光粼粼的剑刃破空，沿着螺旋劈砍向萨纳克爵士。

萨纳克爵士展示出了老一辈骑士应有的丰富经验，迅捷如狼般躲开了扎哈瑞尔的这一剑。

“看来你被莱恩蒙蔽得太深了。”萨纳克爵士后撤了两三步，轻飘飘地向着扎哈瑞尔说道，“我不得不用一点强制手段带走你了。”

扎哈瑞尔冷笑一声，面对萨纳克的话语，他的内心底里没有一点动摇。

周云在今天下午已经告诉他了，莱恩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更荣誉的未来、一场更漫长的战争，巨兽战争将永不结束，他们将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继续捍卫人类。

扎哈瑞尔也许不信任莱恩，但他没办法不信任周云。

萨纳克爵士拔出了其腰间的剑刃，那不断变化的火焰随之缠绕在了剑刃之上。

扎哈瑞尔却做出了一件出乎萨纳克爵士预料的事情，他居然直接将手中的剑刃直直丢向了半空之中。

“什么？！”还未等萨纳克爵士反应过来，湖光剑就疯狂吞噬四周的光线，然后猛地释放而出，苍白而明亮的光淹没了四面八方，照亮了奥都鲁克的夜空。

嘈杂的呼喊声瞬间从奥都鲁克之中响起，象征着有敌人入侵的号角声也几乎立刻吹响，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

萨纳克爵士意识到了情况有点不对，他好像————来不及多想，萨纳克爵士立刻伸手抓向扎哈瑞尔。

世界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扎哈瑞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的缓慢，哪怕是萨纳克爵士都慢到了像是木偶一样的程度。

这位掌握着魔法的骑士脸上出了一瞬间的惊愕，他觉察到了扎哈瑞尔干了什么。

扎哈瑞尔借助恐惧视界，已短暂滑脱出了现实本身，萨纳克爵士既无法伤害到扎哈瑞尔，更无法阻止扎哈瑞尔。

扎哈瑞尔抓住从空中落下的攻哈剑，锐利的剑身扫过萨纳克爵士的身躯。

萨纳克爵士丰富的经验让扎哈瑞尔惊叹，在剑刃划过的刹那，萨纳克爵士的身躯居然化作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畸变火焰，让湖光剑轻易穿了过去，没能伤到他分毫。

但扎哈瑞尔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杀死萨纳克爵士。

如果萨纳克爵士这么不明不白得死在骑士团里，反而是个麻烦。

萨纳克爵士的动力甲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所使用的动力甲和大骑士团以前动力甲如出一辙，周云教会了扎哈瑞尔如何破坏这动力甲的动力系统。

扎哈瑞尔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萨纳克爵士的动力甲冒出一阵电流和黑烟，哀嚎了两声后停止了运行，化作了囚禁萨纳克爵士的囚笼。

萨纳克爵士表情阴沉，他强撑着举起没有握剑的手，折射着光的水晶凭空从他的指尖诞生，他要把扎哈瑞尔囚禁在这块水晶————一柄由金色天使托举着的剑刃破空而来，斩断了那水晶，直冲着萨纳克爵士的咽喉而去。

只能说萨纳克爵士不愧是天狼星骑士团的领导者，面对这样凶悍的一剑，他居然拖着停运的动力甲，勉强避开了要害，只在肩头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卢瑟！”萨纳克叫喊出声。

卢瑟爵士默不作声，将扎哈瑞尔护卫在了身后。

同一时间，在扎哈瑞尔身后的楼梯口中传出了一阵脚步声，周云带着内米尔、阿考、拉米尔大师还有一众骑士呜呜泱泱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然后，周云几乎是立刻伸出了手指，指向了萨纳克爵士，指向了萨纳克爵士手中燃烧着巫火的剑以及那半截水晶。

“巫术！”周云满脸惊恐地呐喊道。

大骑士团的一众骑士也注意到了萨纳克爵士施展的巫术，他们先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下一刻就变成了愤恨和憎恶。

“天狼星骑士团的头领居然是巫师！天狼星骑士团难道是什么魔法学院吗？”站在周云身边的内米尔立刻说道。

卢瑟则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萨纳克爵士，“萨纳克爵士！我原本以为我们只是意见相左，但没想到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是巫师！”

“不！快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曾经多么仰慕您、信赖您、爱戴您，但您却.....啊！卡利班啊！你为何这样残忍！”

卢瑟爵士伸出手，抹掉了眼角那恰好流淌出的眼泪。

萨纳克爵士稍稍张开嘴，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太快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局势就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扎哈瑞尔，那小子绝对不是从未接触过魔法.....该死！上当了！

萨纳克爵士咬牙切齿，瞬间意识到他被扎哈瑞尔、被卢瑟给玩弄了。

他将发动战争的理由白白递给了卢瑟和莱恩。

现在大骑士团向天狼星发动战争，将不再是骑士团自相残杀，而是清剿巫师了。

“卢瑟，你做得好啊，你做得真好.....”

萨纳克爵士咬牙切齿向着卢瑟说道，他的眼睛充血，死死瞪着卢瑟。

“可不如您当巫师来得好————这火焰，你和傲格约的巨鹰有什么关系？”

? 0318 卢瑟：我绷住了

卢瑟是整个骑士团少数热爱阅读，甚至乐意于挤占练习剑法的时间去阅读的人，他和周云一向被骑士团的其他骑士调笑为「深夜躲在图书馆后门阅读的两人」。

他读过周云和阿玛迪斯爵士一同写下的、关于傲格约巨鹰的记录，知道傲格约巨鹰的火焰和萨纳克爵士剑上缠绕的火焰很相似。

果然.....卢瑟的心底里生出了真实的苦涩。

“萨纳克爵士，贤者骑士团也和你们有联系吧？傲格约的巨鹰也与你们有关吧？还有不久前复活的三头巨兽，以及趁虚而入袭击奥都鲁克附近村镇的三头巨兽，都和你脱不开干系吧。”

卢瑟的声音在这雪后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站在周云身边的阿考轻轻攥紧了手中的佩剑，他的身上依稀可见那头德拉克的白雪貂用其皮毛刺出的一个个小小伤疤。

若非是阿考自己恰好遇到了那头白雪貂，若非是周云和卢瑟归来得及时，整个村落恐怕都要在巨兽的袭击下毁于一旦了。

“卢瑟，如今我做再多的辩解，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萨纳克爵士声音尖锐地说道，

“我承认在阴谋诡计方面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仍要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在保护天狼星，更是在保护你们，保护你们所有人。”

“只有还有巨兽，只有卡利班的人民还被巨兽威胁着安全，只有他们还感到恐惧，骑士——你，你们，所有人——才有存在的意义。”

萨纳克爵士的指尖一一划过了在场的众骑士，从卢瑟到扎哈瑞尔，再从扎哈瑞尔到周云，最后从周云到了考斯韦恩————

“不知所谓，满嘴胡言！”

就在他的指尖落在阿考身上的刹那，阿考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怒吼般的呵斥，他压低的身躯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般一跃而出，快到了全场仅有卢瑟爵士看清楚了他的动作。

剑锋锐利如狮爪，萨纳克爵士身躯晃动闪躲，但沉甸甸的动力甲拖慢了他的反应速度，考斯韦恩的剑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他的肩头，砍开了他肩部的动力甲，一缕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流淌而下。

萨纳克爵士立刻发动巫术，整个人化作了汹汹燃烧的巫火，从那身动力甲中涌出，化作了一团不断畸变着、闪烁着千万种绚烂光芒的火焰，像是一条火蛇般盘旋在半空之中，俯视着雪地庭院之上的骑士们。

呼啸的爆弹集结成弹雨，穿过萨纳克爵士那由火焰构成的躯体，却未能造成半点伤害。

火焰勾勒出萨纳克爵士的面容，这位巫师与骑士冲着地面上的骑士们发出了讥讽的低吼，

“卢瑟，我会在狼首山等着你们的！”

话音落下，萨纳克爵士几乎是立刻升上了天空，消失在了夜幕群星之间。

奥都鲁克的城墙之上，莱恩.艾尔.庄森眯着眼睛，注视着那火焰消失在了天与地的尽头，他的指尖轻轻摩搓着「狮子」的剑柄，压抑着一试此剑的冲动。

只是周云的告诫让他遏制住了这渴望。

卢瑟爵士稍稍抬起头，瞥了一眼莱恩，然后扭过头去，看向身后面带愤恨的骑士们。

“卢瑟爵士！承认吧，您也已经无法容忍这些肮脏的巫师留在卡利班上了吧！”周云面带仇恨，向前一步，挥舞着拳头向着卢瑟说道。

站在周云身后的骑士们纷纷应和怒吼。

卢瑟不得不敬佩自己的心理素质，他真的很想告诉周云：别演了，别演了，再演下去，卢瑟他自己就要先绷不住了。

“我曾以为，当巨兽战争结束，一个好的时代就已经被我们成功缔造了，与天狼星的矛盾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有最后一场战争不得不去打，一场人与人，骑士与巫师，高尚者与堕落者的战争。”

“现在，爵士们、侍从们、学徒们，去准备好你们的武器，做好你们的准备，我们将要把大骑士团的剑锋指向北部荒原与狼首山了。”

骑士们齐声发出了振奋的吼声。

周云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今晚的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袍子小人觉察到了萨纳克爵士看向扎哈瑞尔的眼神，周云几乎立刻意识到萨纳克爵士是犯了骑士们都会犯的错误：想要自己的莱恩了。

捡路边天赋高的小孩一直是骑士团的优良传统，卢瑟是这样在养父去世后被捡回奥都鲁克，莱恩是这样被卢瑟捡回来的，甚至日后暗黑天使的恐翼大导师瑞德罗斯也是这样被莱恩捡回来的。

骑士团传统上不允许骑士教导自己的孩子成为骑士，只容许养父的存在，但能继承自己的武艺和理想、具有天赋的孩子总是极少数的，甚至曾经发生过两个骑士为了争夺一个孩子发生械斗的场面。

天狼星骑士团更是十几年没有新的学徒补充了，萨纳克爵士果然舍不得放过扎哈瑞尔，和周云猜想的一样偷偷溜回到了骑士团，想要带走扎哈瑞尔。

其实周云有的是办法劫杀萨纳克爵士，让他死在奥都鲁克要塞之中，甚至不需要让莱恩和卢瑟动手。

但他没有这样做，如果萨纳克爵士就这样死在奥都鲁克，死在自己或者莱恩、卢瑟的手中，这就变成了骑士团的相互残杀了，骑士团中的骑士们也许当下不会认为有什么.....可一旦未来开始出现对莱恩、对卢瑟乃至对日后帝皇的怀疑，内心中被混沌影响产生了腐化，萨纳克的死亡、天狼星的战争就会变成骑士团分裂的起点。

实际上，原本历史上的天狼星骑士团的毁灭就是大骑士团分裂的起点。

明明掌握了如此多的巫术，但天狼星骑士团的骑士却完全没有使用，甚至连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萨纳克爵士更是在做出那套经典的没有巨兽就没有骑士的发言后，直接自杀死在了扎哈瑞尔和内米尔的眼前，好像自己是莱恩迫害下的受害者一样。

这背后很难说没有奸奇的阴谋，周云不能容许骑士团被这样播撒下分裂的种子，不能容许骑士团中的扎哈瑞尔、内米尔、考斯韦恩、拉米尔大师、卢瑟还有莱恩有反目成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