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

所以他刻意安排了这场大戏，安排了萨纳克爵士在所有骑士的面前暴露了自己巫师的身份，甚至故意放跑了他，让骑士团的骑士们意识到天狼星骑士团对巫术的研究旷日持久，已经强大到了连卢瑟爵士都拦不住萨纳克的程度了————当然不是真的拦不住。

虽然卢瑟爵士自己意识不到，但和他相比，在灵能层面，萨纳克才是挑战者.....

“周云。”就在此时，扎哈瑞尔的声音打断了周云的思绪。

庭院此时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骑士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之中，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争做准备，卢瑟则赶去和莱恩商量具体的行动时间，只剩下周云和扎哈瑞尔还留在这个庭院之中。

“怎么了？”周云扭头看向扎哈瑞尔，他觉察到扎哈瑞尔的眼中带着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困惑和迷茫。

“我做了一个噩梦。”扎哈瑞尔迟疑了一下，似乎正在整理着语言，思考该怎么和周云形容自己的那个噩梦。

噩梦？

周云产生了警惕感，梦是人类最接近亚空间的时刻，罗伯特曾经这样告诉周云：梦是一场回归，在梦中，人会忘记现实，人的灵魂彻底解脱，可以真正挣脱物质宇宙的限制，回归到亚空间之中。

在这个时候，扎哈瑞尔忽然做了一场噩梦，周云很难不怀疑是衔尾蛇或者奸奇做了什么。

在原本的历史中，扎哈瑞尔就遭到了衔尾蛇的腐化。

“洛珈.奥瑞利安。”扎哈瑞尔轻轻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周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卡利班上听到的名字，那是属于一个他尚未遇到的原体的名字。

周云稍稍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盯紧了扎哈瑞尔。

看到周云反应，扎哈瑞尔的咽喉微动，“你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我梦到.....梦到了有个人告诉我，你、还有他，也可能是他们需要洛珈.奥瑞利安......”

“是谁？是谁让你告诉我这个名字。”周云的眉头皱紧了。

来自未来的警示，还是......

“一个穿着雪白色袍子的萨满。”扎哈瑞尔揉搓着眉心，似乎想要想起来更多的信息，“好像还管你叫兄长.....你还有弟弟？！”

“.....施纳兹。”

巧高里斯的飓风卷着水汽迎面而来，吹拂在周云的脸上，身下的巧高里斯白马踏破漫漫草野，带着周云在这被阴云笼罩的穹苍之下疾驰。

咕咕和嘎嘎两个被周云呼唤而出的巧高里斯之灵展开羽翼，一左一右一黑一白跟随在周云的身边，时不时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

“....施纳兹。”周云抬起头，扭过去看向自己身边、骑着相似白马的师弟。

施纳兹正披着一身雪白色的长袍，蜷缩在宽大袍子之下，任由灰风吹动悬挂在袍子和发辫上的兽骨、护身符和铃铛叮叮当当作响。

听到周云的呼唤，这孩子抬起头来，用金色的眼眸看向周云，“兄长？”

? 0319 库喇也部与塔尔卡部

“施纳兹，你知道洛珈.奥瑞利安这个名字吗？”周云轻声问出了这个问题，说出了第十七位原体的名字。

如果说日后那焚尽银河的大叛乱因谁而起，谁为真正的异端之首，那恐怕不是混沌战帅荷鲁斯，而是这位怀言者的原体洛珈.奥瑞利安。

他的母星寇奇斯本就存在着直指混沌四神的旧信，崇拜着四个权能、四个先知，同时流传着第五个先知的传说。

洛珈荡平了旧信，在帝皇到来前构建起了指向帝皇的新信仰，但帝皇拒绝接受这信仰，拒绝接受这膜拜，但洛珈不肯放弃自己的信仰，他在怀言者中传信，将整个军团改造成了传教士，随着大远征散播指向帝皇为神的信仰，并在名为库尔的星球上建起了名为「完美之城」的城市。

然后，便是帝皇的愤怒，完美之城的焚毁，怀言者的屈辱以及洛珈信仰的破裂。

洛珈的养父科尔法伦和艾瑞巴斯趁虚而入，将旧信重新植入洛珈的内心，然后在寇奇斯上，洛珈向马格努斯发问：至高天中是否存在神性？

马格努斯沉默以对，反而让洛珈确信了一切，这位原体踏上朝圣之旅，从日后被称之为卡迪亚的星球上出发，踏入了日后被佩图拉波命名为恐惧之眼的漩涡，于亚空间中朝圣四神，成为了最初的异端。

洛珈的母星寇奇斯和巧高里斯一样，早已被四神所浸透、关注、掌控，唯一不同的是巧高里斯的天鹰挣脱了诸神的囚笼，自由地选择了一条守护之路，而洛珈却终归四神束缚。

当初周云自法罗斯灯塔中看到了两颗星球被四神环绕，其中之一巧高里斯，另一个他则一直怀疑是寇奇斯。

现在，扎哈瑞尔却从梦中看到了未来的施纳兹，告诉扎哈瑞尔周云需要洛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周云说出洛珈这个名字，施纳兹那金色的眼眸中划过了一点迷茫，“没有听过，兄长，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不，没事.....”周云微微低下头，思索着这背后是否有混沌四神或者衔尾蛇的手笔。

但结论是不太可能，依照夜曲星那边周云献祭灵族给色孽时的经验，诸神并不能看出周云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将卡利班上的周云和巧高里斯上的周云对上号。

如果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周云真的就没有什么操作空间了，只能苦笑一声，把希望寄托在安格隆和基里曼身上了，而这样的话，诸神也就没必要耍弄这种阴谋了。

信息应该是真的，施纳兹借助扎哈瑞尔，从未来送来了信息。

这就说明周云此前所作的一切仍然不足以彻底改变未来、阻止混沌主神的阴谋，唯有拯救洛珈，依靠洛珈的某些能力，才能成功扭转未来。

也许关键就在于洛珈本身的能力。

洛珈被赋予的天赋让他能够聆听亚空间中的声音，对于马格努斯来说亚空间是风暴，需要研究、需要分析、需要学习，他看到亚空间，然后靠着自己的力量去施展，这是视与力之道。

但对于洛珈来说，亚空间是一首奏鸣的乐曲，他可以感受、唤起、引导乃至指挥这乐曲，聆听、记录、演奏，这是听与言之道，不比马格努斯精巧，但却更加宏大。

洛珈正是靠着这个天赋，在奥特拉玛的暗影远征中呼唤起了毁灭风暴，隔绝了奥特拉玛与泰拉。

但寇奇斯——另一颗被四神所环绕的星球——其上还未曾出现一具能让周云步入其中的躯体。

这只能等待了.....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周云只能采取一些更冒进的手段前往寇奇斯了。

周云暂时收拢心神，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回到巧高里斯上来，还有一场战斗等着他呢。

周云不清楚那晚阔阔出去和谁谈了什么，只知道当阔阔出回来的时候，这位风暴先知告诉周云和施纳兹，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在夏日风暴结束之前，前往库喇也部的驻地，了结过去的仇恨与因果吧。

等到尘间对他们的一切束缚都结束了，周云和施纳兹就可以顶着盛夏呼啸的风暴爬上擦星山脉，完成天堂试炼，真正成为风暴先知了。

于是，周云和施纳兹在汪古部那里借来了两匹巧高里斯的白马，沿着飓风所流淌的方向前往库喇也部所在之地。

即便躲在了擦星山脉的背面，夏季风暴卷来的云雨仍然渗透了进来，阴云在他们的头顶越积越厚，将巧高里斯的苍天遮盖，仿佛一道帷幕般将大地与那遥远之境隔绝。

周云昂首看着沉甸甸的云层，隐隐已从中看到了雷光，一场暴雨就快要到来了。

他能感受到，在这厚重的阴云之间，巧高里斯的世界之魂恍若一头肉眼看不见的巨鲸般游动，搅动着风雨雷电。

和夜曲星的世界之蛇相似，巧高里斯的世界之魂虽然更加冷漠、疏离，但却仍然受到巧高里斯自然环境流动的影响，每年的夏季风暴，就是巧高里斯的世界之魂最强大的时刻。

“兄长....”施纳兹的声音响起，这位比周云灵能天赋更强的风暴先知学徒皱紧了眉头，他黄金般的眼眸微微闪烁着金光，倒映着遥远彼方的景象，“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随着头顶的阴云越来越厚，白马越来越接近库喇也部的驻地，周云也看出来了不对的地方。

飓风扫过库喇也部而来，卷着带铁腥味的血气而来。

周云勒马于草野小丘之上，嘎嘎振翅而飞，直上云霄，俯视大地，也将视线共享给了周云。

库喇也部中也不乏灵能一道的好手，若是施纳兹的惊弓或者周云的咕咕升空，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被击落。

但嘎嘎能操控厄运，它能使厄运绕开自身，藏在命运自然的流向之中，降低自身被发现的概率。

而且，嘎嘎还是乌鸦，乌鸦本身就有隐秘、潜行的象征，这种象征本身就有力量。

这个知识是阔阔出教导给周云的，其不属于风暴先知之道，而是来自一些古老典籍残片上的古泰拉交感巫术，那是一门关于相似、接触、象征与因果的巫术，原始但却简单实用。

阔阔出认为可能是过去甚至未来，某些与乌鸦相关的事物以潜行而闻名，而相似的因带来相似的果，乌鸦或与之相似的物自然而然具有善于隐蔽自身的果。

“.....”周云看到库喇也部的驻地支离破碎，帐篷倾倒，草地烧却，尸体堆积如山。

“库喇也部被摧毁了.....”周云向着施纳兹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勒紧缰绳，从小丘上直冲库喇也部的驻地而去。

马蹄踏破了暗红的鲜血，周云默不作声观察着地上的尸体。

全都是库喇也部的尸体，没有袭击库喇也部之人的尸体......是被带走了，还是真的毫无伤亡？

谁干的？

帕拉庭的劫掠队？

能毁灭库喇也部的劫掠队，不会是一支小队伍————但周云自己就否定了这个可能，库喇也部死者的身上没有半点灵能造成的伤痕，只有箭矢与刀剑留下的伤痕。

周云立马于原地，低下头去，他注意到了一具尸体.....一具无首的尸体，脖子处被一剑斩断，断面干净利落，脑袋就落在了不远处，面部朝下躺在地面上。

周云拔出翁星，轻挑那脑袋，将它翻了过来。

乃颜。

周云认出了这脑袋的主人，当初袭击泰赤乌部的库喇也部萨满之首，能够轻易呼唤来血神三头猎犬的强大灵能者。

乃颜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死前的茫然，仿佛直到临死前最后一刹那都没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他恐怕是连灵能都没放出来，就被斩断了脑袋。

何等精湛的剑法.....

作为卡利班的骑士，周云见过许多令人惊艳的剑，无论是考斯韦恩还是卢瑟爵士，都是凡人之中剑之道的至强者，但这刀痕.....很怪异，为什么周云会觉得有点熟悉？

周云眉头紧锁，继续观察着四周地面上的尸体，然后他的手指忍不住攥紧了翁星。

距离乃颜尸体不远的地方，泥泞的地面上，他看到了一些交错的圆弧。

螺旋.....和卡利班训练大厅地面上所铭刻的螺旋相似的螺旋，只是要更加飘逸，写意，似乎使用者根据自己的风格对这来自卡利班的剑法做了少许改进。

这附近，只有这一片地面上带着螺旋，仿佛是刻意留在这里，展示给周云的。

是谁.....周云下眼睑微微抽动。

“兄长.....”施纳兹的声音响起，呼唤着周云。

周云驭马靠近施纳兹，发现施纳兹正在直勾勾盯着前方。

周云知晓早他们一步屠杀泰赤乌部之人是谁了。

他想起来了，库喇也部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仇人，库喇也部招惹过远比他们两个要更加危险的人物，和那人结下了血海深仇。

一把卷刃的粗钢大刀插在地面之上，刀柄之上卷着一面粗麻旗帜.....

飓风呼啸，仿佛巧高里斯的世界之魂发出了鲸鸣，隆隆雷声响彻天地，一道苍白的雷光划过积蓄在天空的阴云之中，映照在那把粗钢大刀之上，照亮了周云和施纳兹的面容，也照亮了那粗麻旗帜上的标志。

闪电与雄鹰。

塔尔卡部的标记。

察合台可汗的标记。

? 0320 大汗鹰视

鹰与闪电。

这个标记在银河中有两个含义。

其一，象征着人类帝皇，人类帝皇在泰拉的统一战争中使用扼住闪电的天鹰作为自己的标记，日后这个标记也成了禁军的象征。

其二，就是察合台可汗，巧高里斯的大汗急如闪电、狩如雄鹰，早在他还在巧高里斯上时，这鹰与猩红的闪电就已是他的象征，代表着他的部族塔尔卡和他的斡鲁朵。

卷刃的大刀上所飘荡的麻布旗帜上的标记，正是代表着这位塔尔卡部族的汗。

库喇也部在巧高里斯的草原上犯下了累累血债，其中最致命、最愚蠢的一笔，就是他们谋杀了昂汗。

昂汗是塔尔卡部族的前代首领，他收养了落在草原之上的察合台，看到了这孩子眼中的火焰，将这孩子培养成了草原上一等一的猎手和战士。

库喇也部却趁着年轻的察合台外出狩猎之时，残忍谋杀了已年迈的昂汗。

周云只能说，库喇也部没有辜负血神给他们的赐福，太有勇气了，昂汗对于察合台可汗来说，就等于康诺对于罗伯特。

而罗伯特还有尤顿，而察合台只有昂汗。

库喇也部如今已为他们的愚行付出了血的代价。

察合台可汗展示了自己的愤怒与杀戮，整个库喇也部无论男女老少，尽数死于塔尔卡部的刀兵之下。

但，怎会如此巧合。

就在周云和施纳兹要来到库喇也部完成自己复仇，了解凡间因果的前一刻，察合台汗来此杀戮复仇，简直就像是.....

周云稍稍抬起头来，看向厚重阴云覆盖的天空，云层间隐约可见巧高里斯的鹰划破云霄，飞向远处的擦星山脉。

周云感到少许头皮发麻，他此刻不禁觉得有一双鹰眼正在注视着自己。

还有就是.....螺旋剑法。

周云只教导过一个人螺旋剑法，那就是施纳兹，但施纳兹绝不可能和察合台可汗有联系，那就只能是.....阿冬。

周云想起了那个使双剑的剑客，察合台可汗的身边恰好有一位能与之对上。

自巧高里斯之上就跟随察合台的怯薛之主秦夏。

难道说当时周云和阿冬或者说秦夏交手时，察合台可汗就在旁边看着.....不，也许察合台汗仅是依赖着秦夏的描述，就反推出了卡利班剑法也说不定。

毕竟，那本就是一位以剑术而闻名的原体。

秦夏当时恐怕就是按照察合台的安排来试探周云的，如此巧合，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盯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