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节
第222节
他的灵魂深处，所渴求的也不过就是一道炉火罢了。
而周云却过早地打破了那缕炉火。
于是自己怀上了一种犯罪般的自责感，才对伏尔甘暂时保持了沉默，打算先自己做好一切准备，确定了孽龙的存在，再告诉伏尔甘。
这也是周云一直以来希望借助莱恩的力量解决孽龙的缘故，对于莱恩来说，对于骑士团来说，能狩猎孽龙这种东西，反而是他们的意义所在。
“你还有另一位兄弟，那是位更擅长狩猎巨兽的骑士，我打算借助他的力量来狩猎孽龙，所以才暂时对你保持了沉默。”周云坦率地告诉了伏尔甘，“抱歉.....”
伏尔甘稍稍张了张嘴，“另一位兄弟吗？”
伏尔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为周云锻造的那些武器，这让他的嘴角忍不出露出了一些笑容，“这样啊......”
伏尔甘轻轻拍了拍周云的肩膀，
“但孽龙是我的宿命，我必须去面对，所以————”
就在伏尔甘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远处的赫西俄德之中，一串烈火凭空升腾而起，盘旋在火山灰凝结成的云层之下，化作了一条咆哮的火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乌尔肯的声音回荡在夜曲星的大地之上，即便是距离如此遥远，周云和伏尔甘也听得一清二楚。
“黄昏幽灵！！”
“你这太空贱畜！还敢来我们夜曲星！”
伏尔甘和周云对视一眼，两人毫不迟疑，急忙赶回赫西俄德。
当伏尔甘和周云回到赫西俄德的时候，只看到了大地萨满们正在围成一圈，冲着圆圈中间释放着连续不断的呼啸烈火。
而在圆圈中间的.....是一个灵族，一个披着晶莹长袍，面容俊俏削瘦，有着杏仁般眼睛，手持权杖的灵族。
“哎呀！你们能不能听我好好说话啊！”
那个灵族大声喊道，他的身型像是流水般模糊不定，大地萨满们释放出的火焰皆莫名偏移了他的身边。
“我真的没有恶意啊！我和你们的.....呃，当初应该是叫第一铁匠，你们的第一铁匠和我很熟的，我们是朋友！”
“还有后来的，你们的第一个大地萨满，还曾经跟我学过怎么操控世界之魂呢！”
“哎呀！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嗯？”
那个灵族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伏尔甘的身上，然后又看向了周云。
周云的目光和那个灵族重叠在了一起，一个瞬间，周云觉得这个灵族很熟悉，他好像是.....好像是......
朴道昌！
? 0322 好灵族，就是有点坏
朴道昌————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名字就这样忽然从周云的脑袋里冒了出来，他的眼睛也同那个灵族杏仁一般的眼睛交错在了一起。
那个灵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眼中倒映出了周云的身影，在他眼中的周云身上缠绕着悲鸣亡灵的火焰，那些逝者之火汹汹燃烧，盘旋成了一条巨蛇，横在周云的身边，若隐若现，同夜曲星的大地熔融在了一起。
“蛇，世界之蛇，怎么会！”
那灵族的声调猛地拉高，他的身形一动，以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快到了极点的速度迈向周云。
乌尔肯面色一冷，挥舞着权杖呼唤来火焰想要阻拦那灵族，谁知道那灵族只是抬起手来，挥了挥手臂，一道纤细优雅的符文凭空显现，轻易隔开了火焰。
这灵族就像是一道幽魂般擦着乌尔肯的肩头而过，还未等乌尔肯反应过来，就已经逼近了周云。
“你认得我？”这灵族似乎觉察到了周云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熟悉，他的声音骤然拉高，变得惊异了起来，“难道你是————”
这灵族以极快的速度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周云，但就在此时一记如重锤般的拳头以不可抵挡的势能砸在了这灵族的脑袋之上。
水晶断裂的声音响起，这灵族发出一声悲鸣，伏尔甘的拳头瞬间张开，化作手掌一把扼住灵族的脑门，重重将这灵族摁倒在了地上，摔在了赫西俄德的玄武岩地面之上。
伏尔甘立刻用自己的膝盖压在了这灵族的后背之上，让这灵族动弹不得。
“铁匠之子.....真没礼貌，你就这么对长辈吗？”这灵族喘了两三口粗气，一道灵能符文忽地炸开，竟让伏尔甘的手指短暂脱离了他的脑袋，让他抓住机会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周云。
“是你，对吧，萨满，大地萨满，这颗星球的第一位大地萨满。”
“你成功了？你真的完成了转世，从火中归来了？”
这灵族的声音中不带一点被伏尔甘扼住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惊喜。
他的声音很大，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第一位大地萨满。
除了伏尔甘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了周云的身上。
在夜曲星的古老传说上，有两个重要的人物，其一是第一位铁匠，铁之道的起源，自群星中而来，塑造了如今的夜曲星，并将其火焰留在了夜曲星的大地之中。
乌尔肯这些大地萨满知道的要更加具体，彼时的夜曲星被黄昏幽灵完全奴役，每一个夜曲星人都是黄昏幽灵的奴隶，在满是硫磺毒气和滚烫火焰的大地中为黄昏幽灵开采着矿石。
奴隶们咬牙切齿，满怀着对黄昏幽灵的愤怒，一次次从矿坑中爬出，反抗黄昏幽灵的暴政，又一次次被黄昏幽灵杀死，连尸骨都被丢入了夜曲星的熔融烈火之中。
但逝者之身被烈火焚灭，逝者之魂却从未消失，逝者之魂顺着熔融烈火流入了黄昏幽灵为了奴役星球而塑造的回路，和夜曲星本身融合，向着群星间发出了反抗的怒吼，呼唤来了第一铁匠。
第一铁匠自星辰中而来，挥舞着锻锤驱逐了黄昏幽灵，教会了夜曲星人如何利用他们开采出的矿物制造武器与铠甲，并将自己力量的一缕留在了夜曲星的大地之中，改造黄昏幽灵制造的回路，庇护那些逝者的灵魂，那便是原初之火的起源。
后来，第二个在夜曲星神话上留下了重要位置的人物出现了，那就是第一个大地萨满，人们说第一个大地萨满曾是一个奴隶矿工，被第一铁匠解放，跟随着第一铁匠一同解放了夜曲星，并习得了第一铁匠除锻造之外的一门技艺，并由此创造出了火之道，也即大地萨满之道。
正是这第一位大地萨满，将第一铁匠留下的原初之火塑造成了世界之蛇，铸造了七座庇护城市，教会了夜曲星人如何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如何度过试炼之时.....
这个灵族，宣称周云是第一大地萨满的转世。
“你难道认不出我了吗？我是艾尔德拉德啊！当年还是我教给了你永恒矩阵和世界之魂的知识，你真的忘了吗？”
艾尔德拉德冲着周云喊道。
他感受到了周云眼中的熟悉，确信周云认识他，而在夜曲星上活过的所有人中，只有两个人知悉他的存在。
第一铁匠——如今自称人类帝皇的那个男人。
第一大地萨满——那个从艾尔德拉德和第一铁匠身上习得了灵能知识的贤者。
周云显然不可能是人类帝皇。
而他身上又带着世界之蛇的气息，简直像是世界之蛇中的一只，那就显然是第一大地萨满了。
彼时，第一大地萨满就带着渴望，希望那些死在黄昏幽灵手中的逝者灵魂可以转世归来，渴望重现灵族永恒矩阵的奇迹.....现在看来，那小子莫非取得了一些成果。
看上去，记忆不太完整？
周云忍不住伸出手捏住了鼻梁，听着眼前这个自称艾尔德拉德之人的话语，他脑海中的的确确浮现出了一些记忆，属于帝皇的记忆。
他记起了帝皇曾在某个时刻回应了夜曲星上众生的期许，降临在了夜曲星上，随他而来的还有眼前这个灵族先知艾尔德拉德。
他们从矿坑中解救出了一个奴隶起义的领导者，那个奴隶先天就具有灵能天赋，为了链接夜曲星上的人，帝皇教导了这奴隶灵能，那个奴隶就是第一位大地萨满。
艾尔德拉德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那位第一大地萨满的转世......
嗯？等等.....这段小小的记忆居然还带给了周云一个属于帝皇的技能，而且.....
还是有用的技能？！
这个技能和之前的「移！物！」一样都是帝皇掌握的灵能技艺之一，名为「时刻kairos」。
但和「移！物！」不同，这个灵能技艺并非是帝皇创造的，而是帝皇和别人学来的。
一个女巫，一个魔女教导了帝皇这门技艺。
帝皇还记得那双黑色的漂亮眼眸，记得那个危险又优雅的魔女。
帝皇在黑暗的沿岸遇到了那个女人，寇奇斯的魔女美狄亚，那个女人教给了帝皇如何理解时间。
“埃勒尼基人将时间分成了两种，其一为「时光chronos」，代表着不断流逝的时间，象征着历史的流转，其二为「时刻kairos」，代表着一瞬的机遇，象征着抓住的瞬间。”
那个名为美狄亚的女人这样告诉帝皇，并教导了她由此创造出的两门技艺，「时光」与「时刻」。
刚刚那段记忆带给周云的是后者，抓住瞬间的能力。
这个灵能技艺可以让周云抓住一个瞬间，锚定一个时刻，让自己可以反复回到那个被锚定的时刻。
以周云目前的灵能，抓住一个时刻需要消耗八成的灵能，剩下的灵能也只够在五秒内回到那个时刻。
但这灵能技艺的价值在于，当回到那个时刻时，回去所消耗的灵能本身也会被复原，所以理论上周云可以无限地经历那五秒，直到他对那五秒感到满意。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五秒内周云不能再使用灵能，否则剩下灵能就不足以让他在五秒后回到那个时刻了，只能压缩回归的时间，用得越多，压缩得越多。
算是个比较有用的技能。
周云的目光落在了被伏尔甘压在地上的灵族先知艾尔德拉德身上。
这老东西.....是方舟灵族乌斯维方舟的首席先知，和帝皇曾有过一段友谊。
如果让周云评价他和帝皇的友谊，周云只能说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艾尔德拉德这个豆芽，他在豆芽里的确算是比较好的，在原本的历史中，是他暗中引导着欧尔.佩松前往了泰拉，也是他从密教的手中挽救了伏尔甘，并推动了伏尔甘的复活归来，也是他摧毁了密教，更是他在日后第四十个千年促进了灵族死神的诞生与罗伯特.基里曼的复活。
他也一直坚定地认为人类是战胜混沌的关键因素，黑暗之王最终没有诞生也有他一份功劳。
但是，这老东西仍然成功做到了让自己在灵族和人类两边都人厌狗嫌。
这老东西是第一个预知到黑暗之王存在的先知，但他却误以为黑暗之王是荷鲁斯，成功带偏了全银河。
他想要警告帝皇、警告人类，于是找到了最近的帝皇之子军团，找上了福格瑞姆。
结果老东西看到了福格瑞姆腰间悬挂着剌人剑，忽然预知到了福根被色孽腐化的景象，然后误以为福根已经被腐化了，惊恐之下召唤了凯恩碎片，反而让福格瑞姆使用了剌人剑并在杀死凯恩碎片的过程中直面了色孽，推动了福根的彻底腐化。
还有灵族死神的诞生，那当然是一件好事，毕竟促成了基里曼的复活，但艾尔德拉德为了死神的诞生，险些把人类和灵族一起炸上天————他刨了灵族的祖坟，还差点给星炬整熄灭。
这老东西真是好中带着点坏，坏中带着点好，既没办法完全信任他，又没办法直接砍死他，搞得周云只能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个表情！别装不熟了！你肯定是第一大地萨满！只有熟悉我的人才会对着我露出这种表情！”
艾尔德拉德大声叫嚣道。
周云更嫌弃他了。
? 0323 孽龙、永恒矩阵和欢愉女士
第一大地萨满，乌尔肯他们因艾尔德拉德的话语一直盯着周云，其他人更加震惊和难以置信，但乌尔肯他们这些大地萨满的眼里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周云一直用近乎糊弄鬼一般的“世界之蛇说的”来解释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报与知识。
大地萨满们温和地接受了周云保留秘密这件事，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心底里没有疑惑。
现在，在大地萨满们看来，如果周云是第一大地萨满，一切倒是说得通了。
“艾尔德拉德，你还记得他给你取的人类名字吗？”周云俯视着艾尔德拉德，问出了这个问题。
艾尔德拉德的脸色瞬间憋红，脸上带着点愤恨，“别拿这事情来笑话我，你这黑煤球。”
黑煤球是当初那第一大地萨满曾用过的奴隶名。
而帝皇曾经半开玩笑地给艾尔德拉德取了一个人类名字：朴道昌。
艾尔德拉德还以为这是友情的象征，后来才搞清楚帝皇是什么意思。
“松开他吧，伏尔甘，他虽然可能闯祸，但的确没有恶意。”周云伸出手，示意伏尔甘放开他。
伏尔甘沉沉颔首，松开了扼住艾尔德拉德头顶的手，抬起了压在艾尔德拉德后背上的膝盖。
艾尔德拉德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被伏尔甘捏碎的骨头复原，然后又抖了抖斗篷，让身上的灰尘退去。
“谢谢你，铁匠之子。”艾尔德拉德微笑着向伏尔甘颔首致意。
“.....”周云忍不住想到，如果是莱恩，大概会再给艾尔德拉德一拳头吧。
“老朋友，能见到你，我还算开心，你们种族中有太多不喜欢听人说话的人了，能遇到你这样一个熟人，剩下的事情就方便多了——不过允许我在正事之前问一句我在意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转世归来的？”
“我不知道什么转世归来，我的确有一些零散的、关于当初那时候的记忆，但我想我不太可能是第一大地萨满。”周云含糊不清地说道。
“哦————只有支离破碎的记忆，是场并不成功也并不完整的转生，不过没关系，你知道我是可以信赖的就好。”艾尔德拉德微笑着说道。
“我不确定我知不知道。”看着自己帮周云找补上的艾尔德拉德，周云稍感有点无奈。
他说得含糊不清，只是不希望向艾尔德拉德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没想到纯属多余，艾尔德拉德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第一大地萨满，无论周云怎么说，他都会坚定这个判断，不会想到周云和帝皇的联系。
灵族的骄傲让他不太习惯于怀疑自己的判断。
“让我来谈谈正事吧！”
“朋友们，你们人类种族要有麻烦了，一头孽龙正在滋生。”
伏尔甘橙红色的瞳孔轻轻摇晃，周云则轻轻颔首。
他果然是为此而来。
周云喜欢艾尔德拉德的一点就是，他并不总是和其他灵族先知一样满口诗歌、比喻和暗示，他有时是真的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