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

“别急，我还有料。”周云拍了拍艾尔德拉德这老东西的肩膀，“你也不会真的想要灵族全体自杀，唤醒那个死神吧？”

“当然不想，但至少我们知道，色孽不敢让我们灭绝了。”艾尔德拉德的眼中划过了一点戏谑和轻松。

这太讥讽了，色孽居然成了灵族种族的保护者，这真是个美妙的笑话————等等。

艾尔德拉德脸色一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云看着艾尔德拉德的表情就知道他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色孽塑造孽龙的目的。

色孽显然是想靠着塑造孽龙，来补全自身，使自己因果闭环，不再受诞生之因桎梏。

“别急，先让我说完，我对死神诞生有一个额外的想法，也许可以让灵族不灭绝就诞生死神，但还不太清晰，我这里先暂时保密了，等到你把我想要的信息带回来，我再告诉你。”

周云指的自然是老妪之剑，不过他暂时没打算告诉艾尔德拉德这么多，前面的信息是为了利用艾尔德拉德自己的尊严，让艾尔德拉德心甘情愿干活，但不代表着他不打算吊着艾尔德拉德。

“如果我死了，你把打探到的消息分享给伏尔甘就行，我回来后自会去接收————”

艾尔德拉德抓紧了周云的手臂，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朋友，我很感激你分享的信息，我也很想知道更多关于死神的信息，如果没有孽龙那档子事，我现在已经飞回乌斯维做实验和研究了，但是.....”

艾尔德拉德没说，但两人都明白。

死神的事情对于灵族来说得往后排了。

如果真的让色孽借助灵族补全自身，不再可能被死神杀死，那笑话就不是色孽，而是灵族自己了。

“亏我提前有所准备。”周云摇了摇头，带着伏尔甘和艾尔德拉德迈入了打开的网道之中。

伏尔甘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向了那周云在这些日子里所准备的东西。

一艘粗野的舰船正悬在网道之中。

? 0327 培育了伏尔甘之物

那是一艘粗野的星舰，没有涂装，金属外壳甚至线缆都混乱得暴露在空气之中，上面还镶嵌着许多方形盒体，简直像是金属肿瘤，硕大的引擎更是直接占据了舰船大半的体积，沉甸甸地悬挂在舰船背面。

“真丑，你们种族的审美退步真严重，当然，我没有你们种族以前审美好的意思。”艾尔德拉德看着这船，忍不住地说道。

艾尔德拉德的确感谢周云的真诚和周云提供的信息，出于他的自尊，他一定会回报周云。

但同样出于自尊，他决不会对周云阿谀奉承，甚至因为格外注意不能阿谀奉承，所以干脆说话更难听了。

“这是一艘......”伏尔甘咽下了一口唾沫，他观察着舰船的结构，回想着自己在赫西俄德图书馆中看到的古老记录.....

“一艘亚光速星舰。”周云微笑着在一旁说道，“忒弥斯的地下有数台旧日遗留的损坏亚光速引擎，我率领着工匠将其中能有的部件拆解拼凑在一起，补足了缺失的部分，修复出了一台亚光速引擎，然后建造出了这艘星舰。”

周云在马库拉格时就意识到了马库拉格最有价值的技术就是这自黑暗科技时代遗存下的亚光速舰船，他在马库拉格的大图书馆中阅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硬生生记下了马库拉格的亚光速舰船设计和亚光速引擎图纸。

又根据赫西俄德图书馆中的记录，判断出了忒弥斯上空曾是夜曲星的轨道船坞，最终在忒弥斯的地下找到了数台损坏的亚光速引擎，以此为基础复原、制造出了这艘亚光速星舰，以备不得不前往科摩罗的情况。

最终果然如周云所担忧的一样派上了用处。

“你为我做的真的太多了。”伏尔甘几乎不敢置信，他知道周云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碌，知道周云做了许多事情，但没想到周云甚至重现了失传已久的亚光速航行技术。

“我曾听一位执政官说过，人的生命不仅仅是由其自身构成的，还是由他所在乎、所重视、所爱、所识的人构成的。”

周云握紧拳头，冲向伏尔甘的方向，

“为你就是为我，我相信我生命中有一部分是你为我支撑起来的。”

周云始终记得伏尔甘给予他的那些近乎无条件的信赖。

安格隆的仁与义、罗伯特的无情剑、莱恩的狮子、卢瑟的晨星，还有那些总是在最关键时刻挽救了周云的锻造锤。

伏尔甘从未问过周云为什么需要这些，他只知道周云需要这些。

伏尔甘如此待他，他自然也会如此对待伏尔甘。

一个人把信赖给予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将自己的信赖回报回去，信赖相互交换，人与人就是这样连接在一起的。

伏尔甘笑了，他也伸出手去，两个人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

......

普罗米修斯今日升得很高，让夜曲星那颗暗淡的太阳显露了出来，将稀薄的光照射在这片燃烧的大地之上。

伏尔甘的目光从天上的太阳收回，落回到了现实的炉火之中。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熄灭了这炉中的锻火。

此去那名为科摩罗的幽都不知多久，再回来时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暂时熄灭了这炉火，打算等到归来之日再重燃。

上次，当他打算自己一个人悄悄离开夜曲星时，他没能下定决心熄灭这炉火，仿佛只要炉火不熄，就代表着他还能回来。

但现在他不需要这炉火来提供虚假的勇气了，他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和他同去，伏尔甘相信他和周云都能再平安回到这炉火旁，一同重新点燃炉火。

伏尔甘将六柄战锤、六柄长矛和一枚覆盖有火蜥蜴鳞片的重盾挂在了自己的身后，又将两套适合伏尔甘自己体型的动力甲搬到了铁匠铺门外的货车之上。

幸得周云塑造的那艘星舰，伏尔甘可以携带更多的装备与补给。

无论是武器还是动力甲，伏尔甘一旦放开了手脚战斗，损坏的速度就会变得很快。

这常常让伏尔甘感到无奈，伏尔甘询问周云和艾尔德拉德，其他兄弟是否也如此？

周云说也有类似的情况，但绝没有伏尔甘这样严重，毕竟伏尔甘的纯粹力量在所有兄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对此那位灵族先知艾尔德拉德则高深莫测地说什么因为伏尔甘是火焰，火焰就是一体两面的，既能锻造，也能毁灭。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这位灵族先知在动力甲上刻了一些符文，宣称他强化了动力甲，要求伏尔甘穿上后再试一试。

的确，动力甲变得比以往牢固了一些，但在伏尔甘放开力量后，动力甲仍很快就损坏了。

“你注定如此，铁匠之子，无论是锻出多少造物，你都注定会将其中的大多数摧毁。”

“因为凡物无从承担你那燃烧的创造力，若不摧毁，你注入那些造物中的火焰就会化作带来死与苦的野火，这是你的命运，你自己潜意识里选择的命运。”艾尔德拉德这般说道。

伏尔甘不得不认为他说的有一些道理。

“要走了？”恩'贝尔的声音在伏尔甘的身后响起。

这位养大了伏尔甘的铁匠正用悲伤与欣慰同在的目光看着伏尔甘。

伏尔甘能感受到恩'贝尔的勇气，明白自己的父亲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来和自己告别的。

就和自己也花了很大的勇气，才敢于熄灭炉火了一样。

“再一会吧，周云和艾尔德拉德还要忙一会。”

伏尔甘看向了远处，周云和艾尔德拉德暂时离开了铁匠铺，周云说自己还要做一些准备、一些预案，防止最恶劣的情况出现。

艾尔德拉德似乎也不明白周云想干什么，茫然地跟着周云去了火山灰沙漠之上。

“.....我会回来的，父亲，我向您保证。”伏尔甘扭过头来，把自己心底里的想法说给了自己的父亲，“我会和周云一起回来，重新点燃炉火，我们到时候再像以前一样锻造周云需要的东西吧，您还是帮我们做那些精密的配件。”

“我会数着日子期待那天的。”恩'贝尔轻轻地笑了，“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没有合适的武器和铠甲。”

“.....对，父亲，艾尔德拉德说这是我潜意识里选择的命运，最终会摧毁我所塑造之物的大部分，因为凡物无法承担我的创造力，如果不摧毁，就会带来灾难。”

“那如果，不用凡物呢？”恩'贝尔问道。

“父亲？”伏尔甘稍稍瞪圆了眼睛。

“我虽是个卑贱的铁匠，参与不到你们要干的大事里，但我至少不想让我的儿子赤手空拳、赤身裸体上战场。”

说着，恩'贝尔一步一步走到了铁匠铺的角落之中，掀开了一块粗糙的旧披风，暴露出了下面那块沉甸甸的、生锈的铁砧。

那是恩'贝尔的旧铁砧，从伏尔甘有记忆以来就放在那个角落里了。

伏尔甘的身体不知为何僵住了，直到看到了恩'贝尔躬下身子，打算自己搬动铁砧，伏尔甘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用自己那巨人般的手臂举起了铁砧。

“....这是？”伏尔甘将沉甸甸的铁砧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铁砧下的事物上，那是一层厚实的金属活版门，四周已经落满灰尘，只有被铁砧压着的它还保持着干净。

恩'贝尔拉开了活版门，暴露出了下面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阶梯。

“父亲，咱们家一直有地下室吗？”伏尔甘忍不住问道。

“我本以为会永远封闭这里，不把这下面的东西展示给你，但....”恩'贝尔苦涩地笑了笑。

“到底是什么？父亲。”伏尔甘看向这阶梯，他的心脏正在猛烈跳动着，他能感受到呼唤。

“我形容不出来，也许只能你自己去看看了。”

“不，父亲，应该不会只我一个人了。”伏尔甘攥紧了手又缓缓松开————

“阿苏焉的血碗球在上啊！”

一声惊呼从伏尔甘的身后响起，脸上带着疲惫的艾尔德拉德站在同样疲惫的周云身边，这灵族瞪圆了眼睛，看向伏尔甘面前的隧道。

“这下面是什么玩意？！”

“等等，难不成是.....难道还是完整的？！”

站在艾尔德拉德身边的周云也将目光落在了那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上。

“培育了伏尔甘之物.....”

? 0328 摘下星星之人

周云的手掌轻轻上托，从体内又压榨出了一点灵能，勉强凝聚出了一枚燃烧的小小火球，悬在了半空之中，照亮了这通往恩'贝尔与伏尔甘家中地下室的深邃阶梯。

夜曲星的居民总是将地下室修得很深，直达大地深处的岩层，在稳固的岩层中开辟出地下室，以抵挡试炼之时那活跃的地质运动。

伏尔甘看着周云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凝聚出火球的时候脸上还流淌下地汗珠，这让他感到很困惑，周云和艾尔德拉德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怎么会这样疲惫？

“还好吗？你这是去做什么了？”伏尔甘轻轻扶住周云的肩膀，支撑住周云疲惫的躯体，轻声询问道。

“他非叫我塑造了一个结界，调整了内部的时间，让一小时变得和几个月一样长，然后和发疯了一样消耗灵能。”艾尔德拉德也累得不轻，开口向着伏尔甘抱怨道，但显然他也不明白周云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艾尔德拉德瞥向了周云，他能看得出来，现在的周云还在缓慢消耗着自己的灵能，用自己的灵能生成热源缓缓释放到空气中，这和浪费有什么区别？

周云只是让嘴角掠过了一道狡诈的笑容，“容我保密吧，这可是关键时候会排上用处的布置。”

如果周云的担忧成真，那这件事情就既不能告诉伏尔甘，也不能告诉艾尔德拉德，否则孽龙可能会有所警惕。

不过，和艾尔德拉德想的并不太一样，周云消耗的灵能并不完全是自己的，他主要消耗的是那些来自信仰的灵能————从遥远的奥特拉玛飘来的信仰，夜曲星上人们称呼周云为逝者之火的信仰，这两者都在被周云用来驱使大地萨满的技艺，生成一些热量消散到空气中。

为了增加来自信仰的灵能，周云还额外做了一些布置，交给了乌尔肯这些大地萨满去做。

“神神秘秘，总有一个接着一个计划，是你们人类都这样，还是你受到那个人影响太深了？”艾尔德拉德以手中拐杖轻敲地面，呼唤出几个萤火光芒，沿着阶梯展开，将黑暗的空间完全照亮，同时挥手熄灭了周云呼唤出的火焰。

“我看不得这么拙劣的技艺在我面前摆着，你去歇着吧。”艾尔德拉德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说道。

对此，周云和伏尔甘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伏尔甘也算是明白了，艾尔德拉德虽然和黄昏幽灵同族，虽然也同样高傲、自大、执拗到有点愚蠢，但并不像是他的同族那样残忍，极不可靠，但本质上不算是个坏人。

伏尔甘听到了艾尔德拉德吞咽唾液的声音，这位灵族先知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亢奋和激动，越是向下，越是接近恩'贝尔藏在地下室中的东西，他就越是急不可耐。

那东西————周云称之为孕育了伏尔甘之物，恩'贝尔说那是和伏尔甘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事物，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一直以为那是来自神界之物。

艾尔德拉德说恩'贝尔虽是铁匠，但倒是还有点眼光，那确实是将神界之物接引到现实的东西。

伏尔甘对此只是感到困惑。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他的确更加强壮、更加擅长锻造、脑子有时也动得更快。

可他也有父亲、也有朋友，别人会哭泣的时候他也会哭泣，别人会喜悦的事情他也会喜悦，他也会受伤，也会疼痛，也总有一天会死去。

他不比别人更高贵，他也只是凡人中的一员而已。

当他说出自己的这个想法时，艾尔德拉德吃惊到说不出话来，目光从伏尔甘和恩'贝尔之间反复来回。

走在最前方的艾尔德拉德停住了脚步，那些被抛在身后的萤火自伏尔甘和周云的身边划过，越过艾尔德拉德的肩头，照亮了那横在地下室之中的事物。

那是枚金属圆柱体，没有上漆但表面却被打磨到异常光滑，折断的线缆、链条、输液管和各种伏尔甘都看不出用处的机械造物连接在那金属圆柱体的一侧，就像是被剪断的脐带一样。

圆柱体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面暗淡的玻璃，玻璃已经破碎，只剩下内部沾染着一些干瘪的污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打破了玻璃爬了出来。

伏尔甘轻轻扶住自己的额头，一些模糊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闪回着。

粘稠的人造氧水，温热的环境，玻璃外的实验室，矗立在实验室中央、形似王座的沉重机械，围绕着王座展开的二十个舱室，高挑的女人，呼啸的风暴，然后是坠落。

他看到了普罗米修斯自他的眼前划过，硕大的卫星占据了他眼前的一切，卫星的引力拖拽着他，减缓了他坠入大气的速度，他看到了自己坠入大气之中，看到自己坠入熔岩之中，看到自己爬出了培养舱，看到了恩'贝尔抱住自己的手。

“.....”伏尔甘忍不住开始喘着粗气。

“真是....”艾尔德拉德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亢奋，他几乎是扑倒了这培养舱旁，手中划过这培养舱的表面。

萤火光芒大作，照亮了培养舱的表面，让伏尔甘看清楚了上面镶嵌着的镀银罗马数字：XVIII。

第十八号，一个父亲尚未赋予他们名字，先给予了他们一个编号。

随着萤火的光芒划过，伏尔甘发现看似光洁的罐体表面上刻满了细致的文字，有些是字母、有些是符号、有些干脆是象形文字，千奇百怪，伏尔甘一个也辨识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