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节
第228节
阔阔出立刻明白了这点,同时目光瞥向天空之上,瞥见了天上正在震颤着羽翼散播厄运的嘎嘎。
刚刚自己的失误,恐怕也是因为————
利刃破空的声音响起,阔阔出的袍子猛地一颤,飓风推动着他的身体迅捷转身,手中的马首权杖敲击而下。
一把波光粼粼的剑刃和马首权杖撞击在一起,手握着那流光剑刃的周云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而阔阔出直到最后一刻才有所觉察。
“这剑.....”阔阔出从未见过这把剑,但能感觉到剑上的力量,“除了翁星之外,你还有第二把剑啊————”
还未等阔阔出话音落下,周云就忽地松开了手中剑刃,阔阔出的马首权杖顺着势能落下,带着那把波光粼粼的剑重重砸在地面之上,而周云身影一闪,轻盈绕到了阔阔出的侧面,一脚踹向阔阔出的侧腰。
“什————”阔阔出的脸因疼痛而扭曲,还未等他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周云的右手就捏成拳头,卷着飓风砸向阔阔出的老脸。
阔阔出感到那拳头上夹杂着一股斥力,还未触碰到自己的脸,自己的鼻梁骨就先一步断裂了。
好狠辣!但阔阔出立刻决定借助这斥力和周云拉开距离。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和周云在体术上的差距很难用自己的风暴先知技艺弥补————周云的左手在阔阔出做出这个判断的下一刻袭来,没有斥力,从周云左手上涌来的是吸力。
阔阔出的脸被吸到了周云的左拳之上,骨骼断裂的声音从他的脸颊之下响起,阔阔出感觉自己仅剩不多的牙齿也要逃离自己的牙床了。
周云借助普洛斯佩洛猎鹰学派操控力场的技艺,在右手上附着了排斥的力量,在左手上附着了吸引的力,两只拳头捏紧,连续不断地将阔阔出的脸斥出去又吸回来。
“师傅!我不想伤害你!求求你不要逼我!”
连续不断的拳头砸在阔阔出的脸上,砸得阔阔出头晕脑胀,听到周云的大喊声,他更是感受到了一阵热气上浮,涌在他的脑子里结成了块,跟着周云的拳头一起摇晃、殴打着自己。
“你这逆徒————”
周云的左拳吸附住阔阔出的脸后,右手没有立刻接上,阔阔出定睛一看,周云已经握紧了被咕咕抛来的翁星,剑刃直刺向阔阔出的面门。
阔阔出呼出了一口气,庞大的灵能霎时间涌入现实之中,那口气几乎是眨眼间扩张成了一道飓风,重重砸在周云的胸口之上,周云听到了自己体内肋骨断裂的声音,他的身躯像是一块破布般被丢了出去,重重摔倒在了草地之上。
阔阔出喘着粗气,吐了一口唾沫,两颗被周云打断了的牙齿落在了地上。
“认真点,阔阔出。”
声音从遥远的彼方顺着风而来,涌入了阔阔出的耳朵里。
阔阔出的目光落向那远方,看到远处凸起的草丘之上,风暴先知额尔赤和另外六个宿体与容器正在看着自己。
阔阔出扭过头去,看向周云的方向,周云从草地中站了起来,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仿佛根本没有受伤一样,但阔阔出知道自己刚刚的攻击打断了他的肋骨、创伤了他的内脏。
咕咕落在了周云的肩头,周云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嘎嘎则落在了周云的另一边肩头,这与厄运息息相关的巧高里斯之灵比刚刚还要强大了一些。
阔阔出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积累的厄运,他明白长期拖下去,自己还真有可能被周云给拖垮。
没办法了......
阔阔出深深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马首权杖重重敲击在草地之上。
那层层叠叠而上,直达遥远彼方的阴云之中,忽有两道雷鸣一闪而过,咆哮着砸落在地面之上。
两道朦胧模糊的身影在阔阔出的身边浮现。
看着那两道身影,周云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师傅,这样不念及师徒情谊吗?”
“混账东西!你刚刚念了吗!”阔阔出气得吼了回去。
周云默不作声,看向了阔阔出身边的两个巧高里斯之灵.....或者干脆说的直白一些,两头恶魔。
其一,是身着裸露舞女衣衫,生有四条锐利肢体和纤细修长身躯,脸上扣着假面的色孽恶魔。
那是色孽昔日最宠爱的舞者和首席侍女「假面舞者」。
彼时色孽初诞,渴望扩张自己的领域,于是奸奇给了色孽意见,让色孽去挑战恐虐,报复当年争夺血手凯恩的仇怨————色孽被恐虐狠狠揍了一顿,丢盔卸甲、颜面尽失、逃回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于是假面舞女看着悲伤的主子,决定跳一曲充满活力的舞蹈来歌颂色孽的丰功伟业,结果色孽的自尊心被这刺痛了,于是假面舞女被色孽诅咒:既然愿意跳,那就这样永远跳下去吧!
其二,是一个披着褴褛旧衣和破损骑士铠甲的恐虐大魔,身上布满了屠杀留下的痕迹。
那是恐虐大魔「褴褛骑士」,诞生于贝济耶大屠杀中的远古嗜血狂魔,周云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这恶魔日后会被自称千子军团第二灵能者的卡扬拘束在他的恶魔塔罗牌中。
这两只,皆是相当强大的恶魔.....
周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还是小瞧了自己的这位师傅了......
星天旋转,世界倾覆,云层粉碎,虚空崩解,灰风自山而来,现实与天境愈发难分彼此,将至的暴雨也越来越近。
闪电划过穹苍,隆隆的鼓声让端坐在帐篷中的施纳兹坐立不安。
? 0333 「时刻kairos」
施纳兹能听到雷声回荡在草原之上,轰隆隆好似天鼓。
施纳兹能听到飓风呼啸在草原之上,呼啦啦好似浪潮。
施纳兹还能听到天境中漩涡荡漾的声音,能感知到天境中传来的呼唤。
但这一切,好像都被这宽敞的穹庐挡在外面,雷光进不来、狂风进不来、那些呼唤着施纳兹的声音也被师傅的穹庐挡在外面。
呆在这里。
当师傅和周云离开穹庐的时候,师傅这样向着自己说道。
就那么沉甸甸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把自己压在了这穹庐之中。
“我得出去看看!”施纳兹仍是忍不住这样向着自己说道。
他不瞎不傻,能看到命运在流动,能看到师傅和兄长心底里藏着事情,能看到两人藏着不让他瞧见的矛盾。
他们瞒着他,爱护着他,可是施纳兹胸口里总是淤堵着难受。
“听师傅的话吧。”施纳兹看向帐篷西南的一角,他看到自己的一角倚靠在那里,颓废地看着自己,“让师傅和兄长去决定吧,你坐在这里就好了。”
“既然命运在变化。”施纳兹又看向了帐篷东北的一角,他看到自己的一角倚靠在那里,狡诈地看着自己,“那就放任命运去变化吧,相信命运会把你推得更高些。”
“懒散些也无妨吧。”施纳兹又看向了帐篷东南的一角,他看到了自己的一角倚靠在那里,慵懒地看着自己,“这里很温暖,这里很舒服,让外面的狂风暴雨去卷吧,咱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
“血在流。”施纳兹又将目光投向了帐篷西北的一角,他看到了自己的一角倚靠在那里,愤怒地看着自己,“你只是个懦夫,你畏惧流血。”
他们四个一直都在,从施纳兹意识到自己天赋的第一天就在了,他们说他们是施纳兹的一面,是施纳兹在四面不同镜子上的倒影,但施纳兹一直在假装他们不存在,也不曾告诉别人他们的存在。
可是他又无法真的抛弃他们,因为那时的他刚刚失去了父母,是如此的孤单、痛苦、渴望能与人相拥,哪怕只是像这样自己抱住自己,自己也甘之若饴。
“可我得出去看看.....”
施纳兹金色的眼眸中回荡着执拗,他缓缓站起身来,师傅留在他身上的桎梏如此坚硬,四条锁链被那四角的自己拽着,但施纳兹固执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这穹庐之门。
“为什么?”在西南拽着锁链一角的施纳兹问道,“你曾经每天都活在畏惧里,害怕自己的天赋夺走自己和部族人们的生命,现在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居所,可以留在这里平稳地度过一切,为什么要主动走向外面将至的暴风雨中。”
“何必这样执拗?你只是个懦夫啊。”在西北拽着锁链一角的施纳兹不屑道,“若你真有胆量,当你明白自己天赋会带来什么的时候,你就该挥刀自杀,把血献给那些庇护你的泰赤乌部民了,你明知道这就能保护他们,但你没敢。”
“好孩子,刀就挂在那里,你知道他们蒙受的所有不幸都是围绕着你的,你不也没拿刀子划破自己的脖子吗?”东北一角的施纳兹指向挂在帐篷上的刀子,戏谑地向着施纳兹说道。
“躺下来吧,懒懒地等待尘埃落地不是更舒服吗?”东南角的施纳兹也温柔地说道。
躲在这里吧,躲在这风雨难侵的家里,只要躲在这里,等到暴风雨结束就好,家会守护你的。
“不是这样的。”
施纳兹挣脱了师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一双眼眸和金子一样耀眼,他的指尖放在了穹庐之门上,感受着上面由师傅留下的禁锢。
“应该是我去守护这个家才对。”
“师傅、兄长还有我,都去守护我们的家,我们的家才有力量来守护我们。”
“我一直很恐惧我的天赋,长久以来都把这天赋视为可能给身边人带来危险的诅咒。”
“所以哪怕我一直能看到你们在悄悄把我往固定的地方推,我也一直装聋作哑,想着若是只我一个人受害,好像倒也没什么。”
“只是你们今天太过分了,你们居然逼迫着师傅和兄长相残。”
施纳兹低吼出了声音,他能感知得到,亚空间中回荡的声音都在告诉着他师傅正在和兄长相残,这他怎么能忍受了?
“等等,我们逼迫?”东南角的施纳兹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所以,我忽然想明白了,也许我没有错,我的天赋也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把你们投射到我心智中的那四个神性。”
“你们要是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我要出去看看,我要走你们不要我走的道路,走到我的兄长和师傅身边去。”
空气乍寒,虚空中回荡着悠远的鹰啼,施纳兹向前迈出了一步,阔阔出留下的桎梏在呼啸的飓风中冲垮了。
夏季的风吹拂在施纳兹的身后,卷着施纳兹的灵能灌入身后的穹庐之中,四个方向的施纳兹还未发出哪怕一声惊叫,就在风中被消散。
施纳兹的眼中划过一些疲惫,但他仍迈步走入了积雨云沉甸甸压着的草原。
今夜的空气低压着,隆隆的雷声开始由远及近,细密的雨水偶尔落下,作为将至暴雨的预兆。
假面舞者的蹄子踩在草地之上,踩在偶尔落下的雨滴之上,在半空中划出了优雅而致命的舞姿,那些刀刃、挂饰、衣袖、长袍随之韵律而动。
褴褛骑士身上始终卷着灰色的烟雾,烟气在风中飘荡,和它身上的那褴褛灰衣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烧焦的铠甲和破碎的锁子甲叮当当作响,燃烧着绯红与橙色光芒、恍若末日城市燃烧时照亮天际之火的剑刃被他拔出,破空而来。
咕咕振翅而飞,泛红的爪子抓住了插在草地之上的攻哈,带着长剑一跃而起,直迎上褴褛骑士那绯红的剑锋。
周云的肩膀上站着嘎嘎,螺旋自他的脚下蔓延而出,卡利班的剑舞和假面舞女的色孽之舞交织在了一起。
剑与剑的碰撞声如鼓点般响起,与天边越来越近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场狂放的交响乐,假面舞者的舞步迅捷而猛烈,色孽赐予的恩赐与诅咒将战斗也化作了舞蹈本身,任何和她交锋之人,都会被卷入她的舞步之中。
无法跟上舞步,那便是死路一条。
假面舞者肆意狂笑,剑锋愈发细密致命。
她瞥见了周云的指尖正在勾画着某些符文,她瞧得出来,那是灵族的符文,来自于老妪之神莫莱.海格的符文,其效果就是让命运与时间的流速减缓。
毫无意义,她的舞步不会因时间的减缓而缓慢,以陨神性的符咒、还是一个人类施展出来的,能对她有什么用处?
剑与剑的交错愈发猛烈,周云的动作逐渐出现了破绽。
“死吧!”假面舞者放声狂笑。
她的剑锋直冲着周云的脖子而去,精准而致命得刺入了周云的咽喉之中,鲜血流淌而出,周云的脑袋飞上了半空之中————
“死吧!”假面舞者放声狂笑。
她的剑锋直冲着周云的脖子而去,精准而致命————嗯?
周云手中的嗡星刀轻盈一横,正正好好挡住了假面舞者的刀刃。
“.....?”假面舞者的动作迟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开始同周云再次挑起了剑与刃之舞蹈。
但是很快,假面舞者发觉到了一些不对。
太熟练了。
周云在这场剑与刃之舞中几乎和假面舞者一样熟练,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了鼓点之上,甚至隐隐开始领先于假面舞者,仿佛他早就知道假面舞者会这样跳了,假面舞者几乎怀疑,是不是有哪个舞团的同事藏在这层人皮之下了。
不,不行,不能这样,必须得改变舞步。
假面舞者改变了舞步,转而跳起了另一段舞蹈————周云早他一步变换了舞步,微笑着看着假面舞者。
假面舞者的动作迟滞了,那只站在周云肩上的乌鸦用漆黑黑的眼睛瞥了一眼假面舞者,假面舞者非常倒霉地跳错了一步。
与假面舞者的战斗永远是一场舞蹈,跳错的惩罚就是死亡,对假面舞者自己来说,也是这样的。
周云的嗡星直冲着假面舞者的咽喉砍下,一剑斩首。
「时刻kairos」,周云头一次在实战中使用了这道美狄亚教给帝皇的灵能技艺。
为了配合这个技艺,周云还专门从艾尔德拉德那里花了点时间,习得了老妪之神莫莱.海格的符文,能够短暂创造一个狭间,暂时把自己时间流逝减缓,让五秒被拉长成五分钟,以这种别扭的方式拉长「时刻kairos」回溯的时间。
算上符文本身的消耗,周云大约在三分钟内无限回归————他刚刚大约回归了数千次,才解决掉了假面舞者。
疲惫感上涌,周云看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能,大约还剩下不到一成。
但是......他确信自己成功了。
明媚热光一闪而过,攻哈被金色的烈焰缠绕,明光像是恒星般照亮了被阴云所覆盖的巧高里斯草原,浑身沐血、一只羽翼折断的咕咕以爪攥紧攻哈,猛地刺入了褴褛骑士的眼眶之中。
褴褛骑士咆哮着,被金色的火焰烧尽了浑身上下,消失在了夏季灰风之中。
咕咕天然对恶魔有所克制————就在此时,无形的风猛地捏住了咕咕。
阔阔出紧握着权杖,默不作声,一步一步走进周云,缠绕住咕咕的风一紧,咕咕发出了一声悲鸣,重重摔在草地上,死了。
“师傅.....”周云看向了愈发靠近的阔阔出。
“师傅!兄长!”几乎同时,草野之上,施纳兹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瞪圆了眼睛看着周云和阔阔出。
阔阔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扭过头去,看向了施纳兹。
一道苍白的雷光贯穿了天与地,像是一道裂隙般撕开了阴云,那积蓄在阴云中不知多少岁月的簇雨终于还是倾倒而下了,来得突然又恰好,下得又密又紧,把这世界都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