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节

“师傅，做正确的事情吧。”在暴雨之中，周云向着阔阔出说道。

? 0334 众炉之首

滔滔不绝的暴雨淹没了巧高里斯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雨中溶解，周云、施纳兹、母亲和远处的七个风暴先知，在这暴雨中都模糊了，只剩下了缓缓溶于雨中的白以及他们那金色的眼眸。

“师傅，做正确的事情吧。”在雨幕中的周云这样向着阔阔出说道。

阔阔出扭头看向了施纳兹，那孩子喘着粗气，一双金色的眼眸纯粹到像是新铸的金子，紧紧看着阔阔出和周云。

“你不再阻止我了吗？”阔阔出扭回头去，看向雨中模糊不清到几乎溶解成一道稀薄影子的周云。

现实正在被雨水冲刷而去，亚空间正在上浮，阔阔出能看得出来，周云的灵能已经很少很少了。

但他还有那神乎其技的剑法，施纳兹那孩子应该也会站在他那边，他还有抗争的机会。

“我相信师傅，我也相信施纳兹。”雨中传来的，仅是这样决绝的声音，“也许我一个人没办法对抗天命，也许师傅自己也没办法，但只要你我施纳兹，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就可以。”

我们？

阔阔出甩动着越来越沉的雪白长袍，看向了远处的七个风暴先知。

他们仍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们坚信天命不可违，他们坚信命运注定，坚信阔阔出会按照天命所注定他会说出注定的话。

大地也在雨中模糊了，阔阔出昂起头来，看着倾倒着云雨的穹苍，天与地都变成了灰蒙蒙的渊，时而有雷光划过，不知天上的倒映在了地上，还是地上的倒映在了天上，上下相同，于是坠落感自然而然地袭来了，阔阔出感觉自己就要向上坠入深渊的天了。

但他终究没有坠去，他知道自己应该站着的地面在哪里，因为周云和施纳兹就站在他的身边，和他站在一起，他们在雨中相互确认，找到了一片踏实的土地。

“施纳兹，周云，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孩子，对于你们能成为我的弟子，我深怀感激。”

阔阔出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如今，我已没什么可以教导你们的了，你们是时候去蒙受「天堂试炼」了。”

“现实与天境开始接触了，擦星山脉已化作连通两个世界的天堂之路，爬上那座山吧，去那里面见四个伟岸的神性。”

“诸神会端起酒杯，劝你们饮下杯中烈酒.....”

阔阔出顿了顿，他感觉到许多视线都沉甸甸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母亲的视线、七个风暴先知的视线、诸神的视线，周云的视线、施纳兹的视线——————

他笑了。

“你们要浅尝辄止。”

阔阔出的声音在雨中回荡，他看到母亲瞪圆了眼睛，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感到愤怒在远处升起，怒吼声压倒了雷电，七个风暴先知的身上渗出了红、紫、蓝、绿的绚烂色彩，在雨中像霞光般弥散。

“阔阔出！！！！”额尔赤的声音是第一个袭来的，卷着滔滔雨幕，压向三人而来。

“师傅！”施纳兹伸出手去，飓风卷着雨水化作屏障，横在三人之前，挡住了额尔赤那饱含着愤怒的灵能。

周云握紧了手中长剑，站在了阔阔出的身旁。

“不。”阔阔出攥着马首权杖，扭过身去，飓风轻轻吹在周云和施纳兹的胸口，将两人在雨幕中吹飞出去。

“你们现在就去擦星山脉，现在就去爬上天堂之路，去改变自己的天命，这里是属于我，这里就是我的天堂之路的尽头了。”

“师傅....”周云拽住了身边的施纳兹，看着阔阔出屹立在风雨之中的背影说道。

飓风化作漩涡，天穹被染成了绚烂的色彩，七个影子像是咆哮的雷电般划破穹苍，坠在地上，一同而来的还有亚空间中群魔的呐喊。

七道硕大的影子在雨中若隐若现，有角的巨魔举起了手中的斧刃、肥胖的巨人摇摆着手中的枝条、大鸟张开了自己的羽翼，持剑的剑客张开了四条手臂，钢铁与血肉的混合体露出了咆哮的链锯、饥渴的野兽发出贪婪的嘶吼、肉眼看不清形体的光球熠熠生辉。

七头强大的恶魔同时降临在了巧高里斯之上，降临在了这现实与天境已模糊的现实之上。

“你们跑就是了！周云，你师傅我呀，刚刚可是放了不少水呢。”

阔阔出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就像是一个自我束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囚徒得到了释放。

周云攥紧了施纳兹的手腕。

“走。”他拽紧施纳兹，拽着他跑向擦星山脉的方向。

“可是兄长.....师傅他。”施纳兹脸上划过了挣扎，理性告诉他兄长是对的，那些群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留在这里只会浪费了师傅的决绝，但....

“我相信师傅。”周云这样说道。

但他其实不只是相信阔阔出，他还相信另一个.....“咕咕！”

在周云发出呼唤的刹那，雨幕中响起了一声鸽啼，原本已死的咕咕振翅而来，站在了周云的肩膀上。

咕咕具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不光是能让自己复生，连死去不久的人都可以复活，而阔阔出不知道这一点。

周云原本的思路，是靠着这招阴一下阔阔出，杀死阔阔出后，直接扛着阔阔出的尸体和施纳兹一起跑路上擦星山脉，等到晚一些再复活阔阔出的。

但在刚刚「时刻kairos」中所见的景象，让周云改变了计划，选择相信自己的师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施纳兹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擦星山脉，在山上取得四神的力量，再回来支援自己的师傅，甚至哪怕是师傅死了，靠着四神所带来的庞大灵能，再借助咕咕的力量，周云也能把师傅强行复活回来。

看着飞走的咕咕，阔阔出忍不住笑了笑，看来不光是自己，周云在刚刚也没少放水啊。

阔阔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那横在眼前的七头强大恶魔。

真是好一场暴雨啊。

他高举着手中的权杖，不加节制地宣泄着自己的灵能，呼啸的暴风暂时拦住了七头大魔。

七个风暴先知咆哮着、呵斥着阔阔出，咒骂着阔阔出这螳臂当车的行为。

但阔阔出全不在乎，他沉下心来，将自己的思维沉入天境，与那四个神性之外、与他早已有联系的存在沟通。

“按照约定，我将给你CNSA关于如何将数以十万灵能者整合为统一格式塔实体的技术档案。”

“若我活下来，我将在剩下的生命中为你寻求你所需要的知识。”

“若我死了，我的灵魂、知识与记忆将归属于你，为你服务。”

“我换取你在此时此刻为我而战三十分钟。”

夹杂着炉火燃烧与电流奔涌之光的目光看向了阔阔出，犹如齿轮、锻锤与金属震颤声交错在一起形成的声音在阔阔出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我，而是我的现实引擎。”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完整的合同出现在了阔阔出的面前。

“我明白。”阔阔出知晓这位的严谨，现实引擎是这位活动在物质宇宙中的躯壳，恰如恶魔们投影在现实中的躯体，而非其深埋于那领域至深处、几乎从不离开那里的本质。

若要换取其本质降临，需要付出的代价远非阔阔出所能支付，他只能令其现实引擎出手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这复杂的合同，在过去几天里他已经反复将这份合同阅读了数十次，现在，他签署了这份合同。

“呼唤我吧。”齿轮，锻锤与金属震颤的声音在阔阔出的脑海中回荡。

阔阔出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暴风雨中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首权杖。

阻拦着七头恶魔的飓风轰然破裂，那些燃烧着的、变化着的、尖叫着的、哀嚎着的恶魔像是一场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大潮般压向了阔阔出。

“图门.克列格.腾格里气力里！”

“苏讷孙.卓.大福荫护助里！”

“乌格.阔阔出呼汝之名！”

在亚空间那不曾属于任何一个神性之手的领域至深处，无限的创造力与源动力编织成的思维之中，钢铁、血肉与灵能拼凑出了崭新的一具现实引擎，那恶毒诸炉之中将自己无止境的恶毒动力灌入了其中，作为躯壳投入了巧高里斯的暴雨之中。

熔炉的滚滚灼火撕开了这暴风雨的深邃，无边的雨幕在火中蒸发，剩下灰黑的蒸汽卷着无边动力升腾而起，闪电臣服于那降临于巧高里斯的熔炉之主，电流化作了他思维的延伸，盘旋在他那由铁刃构成的狰狞羽翼旁。

正在暴雨中和施纳兹一同奔向擦星山脉的周云带着惊异扭过头去，看向那被自己的师傅所呼唤出来的存在。

他现在明白了，师傅敢于一个人留下并不是自大，他说自己刚刚给周云放了水也不是谎言。

熔炉的火光与奔流的电流之中，刀刃的羽翼之下，灵魂熔炉之主、发明家、工程师与工匠的半神、众炉之首、造物者瓦什托尔握住了他的锻锤，蒙受阔阔出的召唤，来到了巧高里斯的暴风雨之间，拦在了七头恶魔之间。

暴雨下得正紧，打湿了那大汗修长的发辫，但却遮不住大汗如鹰般明媚的双眸，骑在骏马之上的大汗瞳孔中倒映那手持锻锤的熔火之影，指尖忍不住地划过腰间的大刀。

? 0335 雨父

“吾汗，那是何等恶灵夜叉？！”在汗的身边哈西克带着震撼的声音响起。

而珈珲微微吞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忍不住在刀柄上抚摸，眼中倒映着那炉之主挥舞着锻锤，将赤红的恶魔击坠于草地之上的身姿。

汗的部族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夜叉，怕是仅有他们的汗本人才能狩猎这样强大的夜叉吧？

“我不晓得，大抵是什么工匠、铁匠不加节制的创造力映射出的神性罢，看起来倒是个相对自在的夜叉，只是被自己无至今的野心所困。”大汗微笑，回首，似乎已对这铁的夜叉失去了兴致。

“珈珲，契丹的部队作何走向？”

“已为吾部兵马所拦，只是契丹兵强马壮，他们若真是硬攻，吾部恐难支撑太久——胜在契丹的大可汗并非不可交谈之人，其愿暂时静观其变，尚未流血冲突。”珈珲躬身说道。

“秦夏，觉部族的高僧们可有行动？”

“如汗所料，仍然枯坐群山之上。”

“哈西克，帕拉庭的血屠夫们呢？”

“吾汗。”哈西克的脸上划过一丝懊恼，“三十支帕拉庭狩猎队同时活动，我的部民拦住了二十六只。但仍四支咬穿我的封锁，钻进来了....如今恐怕正冲着擦星山脉而去。”

“何须自责！天鹰也抓不住所有发疯的野狗，那四条钻进来的野狗正是留给我的刀剑饮血的。”大汗只是放声大笑，摆手示意哈西克无需自责，“珈珲，你且告诉契丹的克图克.索戈可汗，若三天之内这场暴雨不散，察合台提头来见。”

“然后，你和哈西克整备契丹一面的兵马，放弃阻拦契丹部队，直冲那群风暴先知而去，我要你们把乌格.阔阔出带出来，哪怕是尸体也成。”

“秦夏，你且跟我一道去擦星山脉，宰了那群帕拉庭的野狗，休叫他们伤了我的两个萨满。”

于是，马蹄震碎大雨，飓风吹向擦星山脉。

绵密的雨水洒在周云的脸颊、肩头、身躯之上，沿着周云的每一寸肌肤流淌而下，疯狂带走周云身躯中的热能，身体里的疲惫感压着周云的躯体，周云体内还剩下一成左右的灵能。

而.....周云扭过头去，暴雨正在追逐着他们，云层中闪烁着诡谲的暗光，灰色的天穹不断变化着，像是亚空间中的风暴一样，时常显露出群魔的面孔。

随着周云和施纳兹距离擦星山脉越来越近，那暴风雨追得越来越紧，草海荡漾，变得像浪潮般起伏，大地都有些不再稳固，草海之下似有巨兽的阴影涌动————不，不是似有。

暴雨刷去了现实的壁垒，猩红的雷光撕开了天空，匍匐在大地之下的群魔尖叫着从草海中涌出，刹那间就缠上了周云和施纳兹的身边。

苍白的骏马发出了灰暗的嘶鸣，一群身着泛绿腐朽铠甲、披着深紫色披风，生有狰狞鹿角，手持巨斧、榔头、大盾的骑士冲向周云和施纳兹。

周云提着翁星迎上，对上了靠得最近的那腐朽骑士，闪烁着星光的刀刃和沉甸甸的巨斧撞击在一起，闷沉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其他的骑士无声追上周云，绕到周云的后背，挥舞着各种重武器砸向周云。

“风暴！！！”跟在周云身边的施纳兹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的眼眸霎时间比恒星更加明媚，咆哮的风暴霎时间从天上坠下，卷着闪电与周云压到那些恶魔骑士，泛绿的盔甲仅仅一个瞬间就被撕开，苍白的骏马在尖叫中死去，恶魔们藏在头盔之下的那些腐朽溃烂的面容暴露了出来。

施纳兹身后的惊弓发出了一声啼鸣，在施纳兹的操控下，无形的箭矢瞬间贯穿了这些恶魔的脑袋。

猩红的雷光再次咆哮，仿佛那些云层中的狰狞面容正在咆哮，不满于施纳兹的抗拒。

草海开始翻滚，更多更多的夜叉群魔开始在飘泼雨幕中显现，尖叫着冲向周云和施纳兹。

“兄长！”施纳兹大步向前，抓紧了周云的手臂，飓风随之缠绕上周云和施纳兹的身躯，“抓紧我！”

一瞬间，施纳兹的灵能将他和周云化作了纯粹的飓风，逆着自擦星山脉上冲下来的夏季飓风而上。

这门技艺是风暴先知所掌握技艺中最复杂和难以操控的那一类，但施纳兹如今已可以完美掌控。

他带着周云眨眼间穿过了群魔，甩开身后咆哮的群魔，直冲上了擦星山脉，沿着山脊迅速得向上，直到草叶退去，四周被粗石和松林占据，施纳兹才喘了一口粗气，带着周云落在了那半山腰处。

施纳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眼角止不住得流淌下泪水，头脑发胀而痛。

他刚刚不光是逆着现实的风，更是逆着天境中的飓风，他能感知到诸神正咆哮着阻拦他，拖拽着他的形体，阻止着他调动天境中的力量，更何况他还带着周云。

他本想要直冲上擦星山脉之巅，但他能感觉到，再往上的领域已经极度沉入另一个维度，他无力再继续向上，只能在半山腰停下。

兄长——周云——站在他的身边，向着他伸出了手。

施纳兹握住周云的手，被周云一把从冰凉的山石上拽了起来。

“抱歉，兄长，我总是这样没用。”施纳兹带着愧疚说道。

周云哑然了一个瞬间，“你在说什么蠢话，你带着我甩开了诸神群魔的追猎。”

说着，周云带着施纳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山崖之上，让施纳兹看向远处。

在倾盆暴雨之中，巧高里斯那无垠的草原已经化作了灰黑色的一片，以至于施纳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误，也许巧高里斯从未有过无垠草原，而是像这样一样一片灰黑色的大洋。

施纳兹能看到云中的面容正在怒吼，能看到远处时而有炉火之光和闪电迸发，看到被师傅呼唤出来的存在肆意挥洒着自己的力量，他将那与他的领域最相近的恶魔强行扼在了手心里，将之锻造成了一把铁剑，将那始终饥饿的野兽钉死在地面上，他以手中的炉锤砸在四条手臂的持剑舞者恶魔砸成了碎片，以利爪挡住了有角恶魔的斧刃，呼来涌动着电流的线缆将那大鸟般的恶魔束缚，而那扬着黄杨树枝的肥胖恶魔干脆吓得躲藏进了雨幕之中。

师傅到底是怎么呼唤出这等强大存在的.....施纳兹也注意到了，群魔已暂时丢掉了他们的行踪————漆黑的烟雾在此时此刻缠绕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是嘎嘎的力量，用厄运来干扰命运的流向，隐去我们的身形，可以帮我们暂时躲开诸神的视线。”周云压榨着身体里不多的灵能，让嘎嘎再次发挥了自己的力量，隐蔽了施纳兹和自己，“走吧。”

抓住这个时间，周云和施纳兹开始沿着那些人迹罕见的小道开始向着群山之巅攀登。

周云一边攀登，一边思考着如今的情况，如今他的灵能已快要见底，而他不认为诸神会如此轻易的放手，在这个大魔横出的局面下，仅靠剑法、不依赖灵能、恐怕是没办法应付这场面的，而且灵能消耗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周云保底的三个招数之中的两个都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