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节
第230节
必须得想办法回复一下灵能,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关键的时候死一下.....
就在此时,周云仅剩的灵能稍稍涌动了一下,让周云的预知灵能产生了一些警惕感。
施纳兹剩下的灵能要更多,估摸着还有三四成左右,他觉察到了危险比周云更早。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山的另一侧,他们听到雨幕中有一些马蹄声传来。
“是帕拉庭。”周云低声说道,他能感觉到那是帕拉庭的劫掠队,他们身上散发着的血气即便距离这么远,都仍能被感知到,“快走————”
“兄长....”施纳兹脚步停下了。
他喘着粗气,拦住周云,看着面前阴冷黑暗的雨幕。
那雨幕居然在缓缓凝结成形体,发出腐臭的气味,结成溃烂肿胀的血肉。
周云推开施纳兹的手臂,转而护在了施纳兹的身前,他肩膀上的咕咕正对着那层雨幕充满敌意地叫着。
“小家伙!小家伙!你听不到慈父的邀请吗!快快和你的朋友一起去花园做客吧!”
“别害怕!别害怕!慈父最喜欢你们这样团结的家庭了!你们会在花园相聚,慈父为你们熬了暖呼呼的浓汤。”
黄杨树枝搅动着雨幕,翠色的、披着溃烂兜帽的翠色恶魔从雨中涌出,他身躯上的每一块血肉都像是溺死之人肿胀的尸骸,肚子上的大嘴正在哼着欢快的歌曲,同时流淌出止不住的污水。
周云几乎立刻认出来了这是刚刚被那七个风暴先知之一召唤出的纳垢大魔,一头大不净者,他甚至认出来得还要更多一些.....这是雨父.罗格提斯,雨水、洪涝、丰饶、慷慨、繁荣、多产的大魔,纳垢坐下的次席大不净者。
他刚刚在面对瓦什托尔时不是退缩,而是靠着自己作为雨父的本领,融入进了这场大雨之中,追上了周云和施纳兹。
“走。”周云握住翁星,咕咕以抓扼住攻哈,挡在了雨父的面前,向着施纳兹说道。
这就是他可以死去的时机。
施纳兹则感到毛骨悚然,他们明明甩开了群魔、明明被兄长的嘎嘎呼唤来的厄运遮蔽了身形,为什么这夜叉能如此快的找到他们?
施纳兹身形一滞,带着不敢置信和愤怒看向了悬在他的身边,那恍若大雁一样的巧高里斯之灵.惊弓,看向了那双闪烁着狡诈的、水晶般的眸子。
“是你.....”
? 0336 周云之死!
施加兹瞪圆了眼睛,看着那被他召唤而来始终服务于他的巧高里斯之灵,那头诞生于惊弓之鸟的古老传说中的巧高里斯之灵,感觉自己的身躯被一阵寒意所笼罩。
这巧高里斯之灵无法违抗自己的命令,无法用这身躯谋害自己,但它终究是属于亚空间中神性的奴从,是那神性的延伸,它的眼随时可以成为那亚空间神性的眼.....他背叛了自己,而自己居然忽视了这种可能。
师傅和兄长付出了如此之多,居然就要因为自己而毁于一旦。
强烈的愧疚感几乎压倒了施纳兹的灵魂,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同时另一种情绪开始在他的身躯中燃烧————愤怒、仇恨、憎恶——这些情绪像是火一样在他的躯体中烧燃,灌入了他的每一寸骨血、每一颗细胞之中,倒影在了他的眼睛之中。
“你这遭诅咒的贱畜,你竟然背叛我!”
施纳兹完全忽略了身边其他的一切,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叫惊弓的夜叉。
这恶魔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他看到了施纳兹金色眼眸里燃烧着的火焰,看到了施纳兹的愤恨,也感受到了那正在顺着他们的连接而来的灵能与诅咒。
施纳兹正在诅咒他!
名为惊弓的恶魔急不可耐想要脱离这躯体逃窜进亚空间之中,施纳兹的灵能紧紧地将他困在了这由八个祭物构成的躯壳之中。
感受着那诅咒的力量正在愈发猛涨,惊弓尖叫出声,他想要直接自杀,让自己的存在逃回水晶迷宫之中————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它自杀了,存在开始溃散,由八个祭物构成的身躯迅速溃烂并重新分解成了八个祭物,他就要回到水晶迷宫了!
施纳兹猛地伸出手,恢宏到可怕的灵能扼住了八件祭物,也扼住了惊弓正在扩散的存在,强行将之压回了八件祭物中。
“我诅咒你!”施纳兹的眼眶中盈满了因愧疚和愤怒而生出的泪水,他几乎完全忘记了阔阔出教导的技巧,完全依靠着本能和愤怒驱使着灵能,肆意捏塑着亚空间,“我也诅咒你!”
施纳兹咆哮出声,看向那正在挥舞着黄杨树枝压制着周云、嘎嘎和咕咕的纳垢大魔雨父.罗格提斯。
罗格提斯茫然无措又带着惊惧地看向了施纳兹的方向。
周云也忍不住被那奔涌的亚空间洪流所吸引,扭过头去看向了施纳兹。
惊弓,那头奸奇的恶魔尖叫着被施纳兹强行塑造成了一把长弓与箭矢,被施纳兹牢牢握在了手中。
“唉?!”罗格提斯发出了一声无措的惊叫,他...他发觉情况好像和那头与他一起被召唤出来的万变魔君承诺的不太一样。
罗格提斯与奸奇群魔相爱相杀不知多少岁月的经验让他几乎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奸奇踏马的翻车了。
跑!
罗格提斯根本不管周云和施纳兹了,转身就想要逃向雨幕之中————但施纳兹已挽弓搭箭。
灵能,施纳兹的灵能化作纯粹的诅咒,燃烧着手中惊弓的一切,将之熔铸成一根包含愤怒与仇恨的箭矢。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
尖叫着的箭矢刺破了雨幕,逃跑的罗格提斯扭过头去,近乎半透明、夹杂着无边恐惧的箭矢在罗格提斯的眼中不断放大,下一个瞬间,箭矢贯穿了他的脑袋—————
这尊次席大魔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脑袋,惊弓化作了箭矢深深刺入了他的躯体,刺入了他的本质之中,罗格提斯的身躯随着惊弓的尖叫在暴雨中轰然溃散,消弭在了暴雨之中,坠回了纳垢的领域之中。
但周云知道罗格提斯受到了不是能靠着一次重生就能疗愈的伤痕。
施纳兹靠着浑身上下全部的灵能熔铸出了一道诅咒,强行把惊弓的存在嵌合进了罗格提斯的存在之中,将这两个恶魔绑定在了一起。
当罗格提斯复活后,惊弓也会跟着一起开始被复活,在罗格提斯的脑袋上被复活。
每当罗格提斯复活的时候,惊弓复活成的箭矢就会贯穿他的脑袋,让他重新开始复活,如此循环往复。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罗格提斯和惊弓都要经受这种反复死亡的折磨了。
周云拖拽着身躯,走到了施纳兹的身边,搀扶消空灵能的施纳兹站起来。
“兄长....”施纳兹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走吧,还有好一段路呢。”
周云和施纳兹就这样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沿着人迹罕至的山间道路向着擦星山脉之巅走去。
云雨渐深,迷雾笼罩了他们的身边,猩红的雷光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远处,现实本身已经变成了朦胧不清的碎片,脚下的道路与其说是由山石组成的,不如说已经变成由他们两个的意志组成的了。
“兄长。”
周云与施纳兹相互搀扶着爬上云山,施纳兹忽然开口说道,
“等雨季结束后,部族之间还会有下一次集市....我们拽上师傅一去买套新的碗具吧,穹庐里的很多碗和杯子都有豁口了。”
“上次师傅还被带豁口的杯子划破了嘴唇。”
施纳兹忽然这样没头没脑地说道,
“而且以后纳兰巴特尔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学习,小孩子用那些破碗更容易伤到自己。”
“啊———那我可以试着去自己烧一套,我有这个手艺。”
“那我帮你去挖陶土,我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给我说过,泰赤乌部驻扎的地方附近就盛产陶土。”
周云和施纳兹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聊着师傅的关节病,聊着泰赤乌部的生活,聊着纳兰巴特尔那个孩子,聊着塔尔卡部和他们神秘的汗.....
一边聊,一边向着山的更高处走去,走到云深之处,走到松树都退却了,只剩下裸露的石头和偶见的苔藓。
聊着聊着,周云的声音停下了。
他嗅到了血的腥味。
追上来了。
周云轻轻将施纳兹向山顶的方向推了推。
“你先跑。”周云对着施纳兹说道,然后扭过了头去。
血的气味、硫磺的气味夹着野兽的气味涌来。
周云早就料到了这种可能。
群魔之中最善追猎的那猎犬,从血中追猎,跨越时空追猎,甚至沿着思维追猎的三头猎犬。
血神的血肉猎犬之王.卡拉纳克,周云在巧高里斯所见的第一头恶魔,追猎上来了。
它显然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不可能!师傅放逐了它!诅咒它八十八年不得踏入巧高里斯的草原!”施纳兹忽然哑了一下。
“这里没有草原。”周云站在裸露的山石上说道,“它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现在,它属于我。”周云握紧了翁星,冲着施纳兹挥挥手,示意他走,“我姑且还比较擅长狩猎巨兽,就劳烦你先自己走一段路了,我会跟上的。”
施纳兹脸上划过了迟疑,他不想抛下周云,但他如今体内灵能已消耗一空,恐惧自己留下来反而会拖后腿。
“相信我吧。”周云冲着施纳兹笑了笑,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会赢的。”
紧握着翁星的周云一步一步走向了那血肉猎犬。
施纳兹咬紧了牙关,最终决心听从周云的指令,他转过身去,大步奔跑向那擦星山脉的更高处。
他能感觉到一些呼唤,听到一些悠远的鲸歌,明白这个世界的灵魂正在擦星山脉的最高处,在那个能触碰群星的地方等待着自己。
云雨落在脸上,湿润了他的面容,他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催促着自己的脚步跑得更快、更快、更快一些。
跑上山顶,获得那些力量,回来拯救兄长,回去拯救师傅,再快一点吧,施纳兹,你要再快一点。
他真的不希望再有这样不甘的时刻了,他想要爬上这座山脉,但他并不真的贪图那些力量,他记得师傅的话,记得兄长的告诫,浅尝辄止就好。
施纳兹只要在需要牺牲的时候,他能够去牺牲自己的力量,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兄长、只要师傅、不会再比他先牺牲就够了。
他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施纳兹的身后响起。
施纳兹的心脏停跳了一个瞬间,他扭过头去,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他看到了血在流淌。
他看到兄长一跃而起,翁星闪烁着熠熠星光,刺入了那三头猎犬的一只眼睛之中,半截刺入了眼球之中,就要刺入脑子中了。
但那血肉猎犬的另一颗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尖牙利齿咬向兄长的身后。
兄长最后挤出了一点灵能,一道闪电刺入了那颗脑袋的口中,让那颗猎犬的脑袋因痛苦僵在了半空中。
但最后一颗脑袋趁机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周云的腰腹。
“兄长?”施纳兹迷茫地张开了嘴。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兄长明明说了会跟上的,兄长明明....
血肉喷溅,猎犬的脑袋咬断了周云的身躯,两截身体沉甸甸地落在地面上。
咕咕发出了一声悲鸣,握紧那把流光熠熠的剑刃护住周云的上半身,嘎嘎挥动着厄运庇护住周云的下半身。
而那三头的猎犬完全抛下了周云的尸体,大步向着施纳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