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第26节
昆塔斯自从知道了康诺.基里曼秘密收养了一位养子后,情绪就愈发的焦躁了,仅这一个月中死在他手下的奴隶就有十几个了。
实际上,即便在不焦躁的时候,这混账也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他在二十多岁、在军营时曾经以一己之力,同时和十余个不满其严苛训练而暴动的士兵厮杀,亲手杀死了其中四个,致残八个.....
这暴虐怪物的神经如今绷紧到了极点,西塞罗真担心他在不理智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让他们的计划彻底功亏一篑。
“你让我怎么冷静?西塞罗,你还记得你向我怎么保证的吗?”
昆塔斯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攥紧,青筋暴起,面容狰狞而可怖。
“你就应该遵照我的想法,直接杀了他。”
“时代不一样了,昆塔斯阁下。”西塞罗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我们可以去找一群小混混,送他去死。”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位叔叔带回来的士兵充满了大街小巷,激光武器成了部队的制式装备,整个城市被荡平一空,无人机在上空飞翔,一点一滴的信息都被传回他办公室的沉思者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帮我们下手的人,用自己的人则必然会暴露。”
“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伊利瑞姆的蛮族,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是三月二十号,再有两天就是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面试了。
西塞罗作为修辞学院的老师,他教导学生的就是辩论与政治,所以他也深谙政治中的拖延甩锅之道。
第一阶段,宣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想到,马库拉格还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文法老师,可以与我竞争,甚至压我一头。”西塞罗向着昆塔斯说道。
第二阶段,宣称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但当时我们认为,他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我们有许多温和的办法对付他,没有必要采用极端手段。”
第三阶段,宣称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当我们发现他可能是巫师时,我们也展开了行动,但如您所见,我们并未取得成功。”
第四阶段,宣称我们当时就该展开行动,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正如我刚刚所说,还有两天就要展开招聘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太晚了。”
西塞罗摆手说道。
“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由我本人公平公正地战胜周云咯。”
“也许在笔试中他略胜我一筹,但作为马库拉格的辩论学大师,我有信心用自己的口才说服您的父亲。”
昆塔斯抬起眼皮:“不会是我父亲来考你们,是那个小子要来亲自考你们。”
那个小子.....西塞罗微微抬起眉头,那孩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
“那您更可以放心了,一个孩子比您的父亲更容易被说服。”
“但愿如此,据我所知你的那位竞争者好像在赌场上赢了你不少钱。”昆塔斯冷笑着说道。
西塞罗的笑容僵住了,这笔债务的确压得他有些难受了。
他本就喜于纵欲寻欢,花销一向很高,手上的存款不多,所以即便是那位元老出面帮着西塞罗延缓了债期、减免了一些利息,这些债务对他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在此时,包间的房门被叩响,一张纸条被侍者送了进来。
西塞罗接过了纸条,表情骤然一变。
“发生了什么?”利波看着西塞罗的表情,心底里忽地感到了不妙。
“周云.....他又来了。”西塞罗死死攥着纸条。
“*马库拉格脏话*”利波骂出了口。
“他经常来?”昆塔斯皱着眉头问道。
“几乎天天来.....”西塞罗带着浓烈怨念说道。
“然后呢?你们就任由他来?”昆塔斯带着嫌弃看着西塞罗和利波,这俩人仿佛已经被周云吓破胆了。
西塞罗和利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图尔和盲眼巫婆的结局。
“你去。”利波先于西塞罗一步开口:“你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西塞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想你的债务,别忘了我是你的债主。”利波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两个五,一个三,大!”赌场的荷官打开骰盅,在场的赌客们都为之发出惊呼。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三次摇出来是十三了,在场之人看向周云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崇拜。
周云随手将赢来的筹码拉到自己面前。
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这浴场赌博,主要目的有三个。
第一个目的,周云实在是想要找到收集更多信仰的办法,他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没有当时烧死盲眼巫婆时获取到的多,他非常想要再复刻一次当时的情形,所以想来刺激一下这些色孽信徒————但他们一直不理会周云,真是太冷漠了。
第二个目的,西塞罗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许多马库拉格贵族、元老和富裕阶级喜欢来的地方,周云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读心他们,获取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卢克莱修是马库拉格巫师圈子里名声最盛的;比如最近破碎灯塔神殿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周云也在其调查范围内;再比如西默内塔教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大祭司塔提乌斯一直不接受初啼之神就是西默内塔的教义.....
第三个目的,这群邪教徒手上有周云想要的东西.....
“西塞罗,我的好兄弟!”周云看到西塞罗的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就忍不住伸出手向他打招呼。
西塞罗表情僵硬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0041 执政官.....
“周云。”西塞罗勉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周云。
周云刚刚硬拽着他走到了浴场旁边的卡座旁,然后一脸微笑得看着自己。
“你债务的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周云像是随口一问般说道。
西塞罗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周云的语气就仿佛是他刚刚说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关一样。
明明就是他用巫术出老千,害得西塞罗欠下了如此债务。
“我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帮我延缓了账期,不劳您担忧了。”西塞罗深吸一口气向着周云说道。
“哦!朋友多就是好————但你好像忘了我这个朋友了,我来这里多少次了?每次都没看到你。”周云似乎是有点抱怨般说道。
谁他妈敢见你啊!连那位元老看了那满地灰烬后,都告诉利波和西塞罗,要对周云敬而远之。
这些天他上厕所都害怕,唯恐厕所忽然塌了。
西塞罗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下心底里那难受的情绪。
“哈哈,我不像是你如今手头宽裕。”西塞罗摆了摆手,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就因为这个,你就抛弃享乐了吗?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吗?”
皱着眉头,用一种近乎谴责的目光看着西塞罗:
“输掉的钱不是消失了,是暂时寄存在别人那里了,不去赌才是真的丢掉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赌技,难免会越欠越多。”西塞罗咬着牙关,从咽喉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赌博时,你的心脏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赢了。”
“我的朋友,我建议你及时享乐,毕竟,说不定我们明天就会死呢?”
西塞罗听着周云的话,忽得呆楞住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周云这些话有一种既视感......这不是之前他劝周云来浴场赌博的原话吗?
他的身体稍微震颤了一下,曾经他的确是发自内心说出了这些话,如今自己反过来听这些话,为何会感到有一些别扭,一些不认可呢?
在欠下债务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享乐、再去赌博,可是每次钱从他手中离去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种焦躁,曾经获得的快乐似乎也变得有些空虚了.....
“看来你确实被债务折腾的不轻啊。”看着火候到了,周云开始向西塞罗表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想要挣点钱吗?”
“什么意思?”西塞罗表情变得有点谨慎了。
“我想要那女巫的骨灰,或者当时其他祭品的骨灰,能弄到吗?”周云敲着面前的桌子,用声音开始向西塞罗的内心植入暗示,引导他倾向于同意。
“混蛋,你发什么疯?”西塞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巫师,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喜欢收集自己烧死人的骨灰?
周云并不着急,只是笑了笑,格雷法克斯曾经告诉过他:星炬燃烧灵能者后剩下来的骨灰,是极佳的抗混沌材料。
那女巫和祭品们是被黄金王座上流淌下的一缕火焰烧成灰烬的,他们的骨灰理论上也具有相似的效果,周云很想要搞一点。
“五千第纳尔,一盒就可以。”周云比划了一下自己要的数量。
“.....”西塞罗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五千第纳尔,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而且,其实利波并没有派人对那祭坛严加看管,更没有想要收集或销毁那些灰烬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初啼之神的信徒们对那祭祀场和上面的灰烬现在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西塞罗如果想要去偷出来一些骨灰,其实并不困难.....
“我可以帮你弄出来,但你要先给我钱。”西塞罗冲着周云点点头:“后天我们去马尔库斯.基里曼家中应聘的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
“可以。”周云摆了摆手,“但你得等我一下,我现在身上就带了一千多第纳尔,我得去那边给你赢到五千第纳尔。”
闻言西塞罗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混蛋完全是把这赌场当成取款机了,看着周云站起身来,走向赌桌旁。
“压大。”周云将一千多个筹码推上赌桌。
半个多小时后,堆积在周云身边的筹码就到了五千多第纳尔。
周云的灵能得到了提升后,诡异好运这个灵能技巧的效果也得到了提升,以他如今的运气,在这个赌场中几乎不可能输。
“有趣,有趣。”一个声音忽然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微微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睛闪着光看着周云的赌局。
不知为何,周云感觉这个男人分外眼熟。
这男人身上天然有一种自信与上位者的气息,当他从周云身旁走过时,四周喧嚣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真是好玩,我在上面听人说,这里有个人运气很好,逢赌必胜,忍不住就下来看看了。”
男人笑着示意荷官让开,他坐在了周云的面前:
“你知道吗?我也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命运似乎总是站在我这边,我很好奇倘若我们两个赌一局,谁会获得胜利?”
“来玩一玩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给你.....额,五万第纳尔合不合适?”
“如果我赢了,你只需要给我一枚筹码留作纪念,如何?”
周云看着这个男人的脸,一边思索着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男人,一边摊开手说道:“你想要怎么玩?”
“其实我不常赌博......简单的比大小如何?”那个男人随手把三枚骰子和一个骰盅递给周云说道。
“可以。”周云接过骰子和骰盅,开始摇晃。
“我先开。”男人带着自信的微笑说道,他将骰盅扣在桌上,轻轻打开。
三个六。
男人伸手示意周云打开。
周云打开骰盅,同样是三个六。
“居然与我不相上下!你的运气果然很好。”男人哈哈笑着说道。
没有灵能法术的痕迹.....周云盯着那男人,那男人居然真的可以纯靠运气上和自己的诡异好运匹敌,他到底是.....
“贾兰阁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可都在等你。”一声温和的呼唤响起。
一个年老但仍然英俊,留着灰白长发的男子大步走来,男子的身边还护卫着一名脸上满是疤痕的剑客,微垂着的眼眸中满是凶悍。
那灰白长发男子走进的时候,周云嗅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
“凯皮欧,我的朋友,我遇到了一位能在运气上与我不相上下的对手,一不小心玩心上来了。”那个好运的男人站起身来,拍了几下灰白长发男子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周云,对着周云说道:“朋友,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刚刚算是我输了,你去报我的名字:执政官贾兰,这里的柜台就会给你五万第纳尔的。”
周云微微颔首,看着那男人走向浴场的上层。
执政官贾兰.....周云在心底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第纳尔上的两个人头像之一,马库拉格和康诺并列的执政官....
也是日后谋杀了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养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