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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战锤:我也要坐黄金王座吗?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27节

0042 西塞罗: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凡人

“这是你要的骨灰。”西塞罗凑近周云,将手中的木盒递给了周云。

在这个房间里,西塞罗、周云和其他八个来应聘这家庭教师一职的老师们正在等待。

周云默不作声从西塞罗的手中接过了这木盒,轻轻打开瞥了一眼。

这木盒中装着的是黑白交错的灰烬,像是一场焚天烈火燃烧后留下的痕迹,周云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在亚空间的视角中,这灰烬上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

周云默不作声将这木盒收到了怀中。

然后,周云靠在木椅上向西塞罗问道:“执政官贾兰是你们的一员吗?”

“.....?”西塞罗向着周云投去了一个诧异的神情,似乎没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不是?

周云微微运用传心系灵能,感知着西塞罗的思维,发现西塞罗并未伪装,他是真的不认为贾兰是他们的一员。

或者说,西塞罗的级别不够,并不知道贾兰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一员。

周云不禁想起两天前那位执政官贾兰和自己的赌局,那能与诡异好运匹敌的运气,当真是天生的吗?

正是这位执政官贾兰,在未来谋害了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康诺.基里曼,周云不相信他和马库拉格城内的邪教徒没有勾结。

但他身上的确不太像是色孽,难道是恐虐?

“各位值得尊敬的教师们,感激各位能来参加这场招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中气十足、身材健壮、留有金色短发的男人迈着步子,从房间大门中走出,站在了十个教师的面前。

“昆塔斯阁下,您这样说就太过抬举我们了。”一个教师站起身来,用近乎谄媚的声音向着那个被称之为昆塔斯的男人说道:“能有幸参与马尔库斯阁下家的家庭教师招聘,那是我们的荣誉,即便无缘担任此职,能在接下来接受您父亲的指导,我们也是颇为荣幸的。”

昆塔斯.基里曼.....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兼继承人,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武艺于在马库拉格出了名,二十多岁便领军出战,围困袭扰奥丁城附近的伊利瑞姆蛮族,将其全部屠戮殆尽,立下了赫赫凶名。

周云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了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

听着那位教师谄媚奉承的话语,昆塔斯.基里曼却露出了一道冷笑。

“那你要失望了,今天面试你们的可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那位好‘弟弟’。”

弟弟......昆塔斯的话语在教师们之间引起了一阵喧哗。

“是您的哪位弟弟?那位以艺术闻名的卢西乌斯?还是身体柔弱但曾被康诺阁下称赞博学的提比略?”其中一个教师鼓起勇气问道。

“当然是你们将要教导的,我父亲那第四十个儿子咯。”昆塔斯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

“.....那私生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一个年老的教师脱口而出,看外貌这教师至少八十多岁了。

“对啊,我这位六岁的弟弟将考验你们的学识。”

在场的教师无不面面相觑,似乎还不能理解昆塔斯在说什么。

一个六岁的孩童,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愚蠢、无知、天真的孩童莱考验他们这些马库拉格最优秀的一批文法教师,这是.....什么个道理?

一些教师的表情已经有些阴沉了,这简直称得上是侮辱了!

“从第十名开始,挨个去。”昆塔斯摆了摆手,示意排名第十的教师跟着门口的侍者走。

那位教师还没从昆塔斯的话语中缓过劲来,还茫然无措地坐在原地。

“快去!”昆塔斯哼了一声,看向那教师的眼神变得阴沉。

那教师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这位昆塔斯昔日的凶名,急忙跟着侍者走了。

几分钟后,这位教师就脸色苍白地回来了,仿佛精神受到了某种冲击,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然后是下一个,回来时脸憋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紧,身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在蹦跳....

再之后是那位八十岁的老教师,他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不稳的,

“他一个六岁的小儿,怎么敢!!”那老教师愤恨地吼了一声,瘫软在了椅子上,双目都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剩下的教师也几乎都是一样的情况,脸色或苍白或涨红,情绪在愤怒、崩溃和恐惧中来回切换,仿佛心智已经垮掉了一样。

“到我了。”即便看到了前八个老师崩溃的神情,西塞罗的声音仍然自信。

虽然在周云这里吃了很多瘪,西塞罗已经不敢轻视周云了,但那八个凡俗学者.....西塞罗仍然自信自己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对于他们露出的丑态,西塞罗不过看作愚人蠢笨的结果。

他知晓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作为那位执政官的养子,将之视为普通孩子毫无疑问是愚蠢的。

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凡人,即便他再超出同龄孩子,西塞罗仍自信于自己的知识与智慧,相信自己能启蒙他。

康诺.基里曼的管家尤顿夫人微微叹气。

她看向那金发的少年,那少年面色如常,脸上的肌肉反复经过了最精妙的设计,不曾显露出半分情绪,好像刚刚将八个学者说道破防,露出歇斯底里神情的不是他一样。

尤顿甚至开始担忧,康诺阁下要求这孩子来此给自己选择老师是否正确。

尤顿并未质疑这孩子需要老师的必要性。

他.....他太沉浸于阅读了,康诺私人图书馆中的书籍已被他全部阅览,而在这其中他最为偏爱战争相关的著作,他阅读军事巨著比同龄小孩阅读童话还要饥渴。

有时尤顿看着他阅读军事大部头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投入人间的战争之神,一个以冰冷、淡漠和纯粹逻辑思考一切的怪物。

康诺认为这孩子必须脱离书本,在现实的老师那里学习,这不是为了让他习得更多的知识,而是为了让他理解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尤顿赞成这点......但在政坛上无往不利的执政官康诺,却在父与子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在一场激烈的谈判后,康诺不得不同意,这孩子有权力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他的老师。

这孩子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他不要修辞学、政治学和辩论学方面的老师,他不需要这些无用的知识。

而第二个要求,是通过第一轮选拔的老师,必须接受他的面试,与他沟通....而如果最后没有一位老师符合他的心意,康诺将必须允许他在马库拉格的大图书馆中自己学习。

看如今的情况,尤顿夫人很怀疑是否能有一个老师被这孩子选中。

“下一位是,西塞罗,这位在马库拉格很有名气。”尤顿夫人对着自己身边的孩子说道。

孩子微微颔首,看向自己面前的单面镜。

那个名为西塞罗的男人走入了房间之中,他身高近两米,穿着一双红皮鞋,看着面前的镜子却并未露出任何古怪的神情,只是冲着镜子轻轻行礼。

一瞬间,尤顿夫人看着西塞罗得体冷静的动作,她开始有了一点希望,也许这个.....不,他不行。

尤顿看了西塞罗片刻,便确信这个男人绝不能成为孩子的老师,她看出这个男人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充斥着一些堕落的思想和深邃的空洞。

而那孩子.....那孩子似乎一直在看着西塞罗的红皮鞋。

“西塞罗先生,欢迎您。”那孩子缓缓开口说道。

0043 西塞罗:他是个怪物!他是神!

西塞罗看到了立在房间中心的镜子,看到了自己两米高的修长身影倒映在了镜中,他的神情相较于往日略显的憔悴了。

是债务的问题,那些该死的债务让他最近总是胡思乱想,让他的神情都变得憔悴了。

但没关系的,债务能夺走他的第纳尔、让他的生活变差,但没办法夺走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的哲学。

这些才是关键的,只要他还有这些,他就能启蒙更多的人,让马库拉格真正被解放,打开通往幸福与喜乐的途径。

而今日,他将启迪一位君主的继承人,进而去启迪君主本人。

于是,西塞罗嘴角的微笑恢复了自信,他向着面前的镜子微微行礼。

然后,声音从镜子之后响起。

“西塞罗先生,欢迎您。”

这是少年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成熟一些,并且谈吐优雅理性,受过良好的教育,并非那种蛮横愚笨的贵族少年。

这点让西塞罗嘴角的微笑更清晰了。

不过,这孩子的声音居然不带半点情绪,想来是被康诺那拘束的思维影响了,变得遏制自己的天性起来了。

真是可怜,康诺竟让一个孩子变成这种冷漠的东西,西塞罗认为自己有必要教会这孩子解放自己的天性......

“我曾经阅读过您的那篇杰作《论灵魂》,我听说这篇杰作在马库拉格的贵族圈层中颇为流行,许多人将之奉为圭臬。”

哦!他读过自己的论文!西塞罗有点惊喜,真是奇怪,听到这孩子说读过自己的论文后,西塞罗居然感到了一种自豪,仿佛是得到了上位者的夸耀一样,真奇怪.....

“感谢您的赞美,小阁下。”西塞罗调整自己的嗓音,让它显得亲切又可信,“我曾担忧要面对一个不擅阅读和思考的贵族蛮横少爷,但您这短短几句谈吐就让我感到您有被启蒙的资质,您能获得真正的智慧.....”

“是吗?那我现在就想要请您先启蒙我一下,解答我的小小问题————我听过您经典的婴儿和老者之问。”

西塞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镜子后的孩子粗暴打断了————不,粗暴这个词并不合适,那孩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体验了百年喜乐苦痛的夭折婴儿和一个平平无奇度过一生的百岁老人,谁更加幸福。”

西塞罗一愣,张口说道:“我的回答是.....”

“您的回答是婴儿。”

西塞罗咽喉微微动了动。

“对。”他点点头,忽然发现在这场对话中,自己居然正在被掌控。

“我没有办法找到一个真的经历了百年喜乐苦痛的夭折婴儿,但我当真认识一位一生平平无奇的百岁老人。”

镜子后的少年淡淡开口说道:

“这位长者乃是一位园丁,服务于一位贵族的宅邸,他的一生平静到像是秋日午后的稀疏微风,他在十六岁就开始作为园丁学徒,二十多岁正式成为了一名园丁,领着一份并不微薄也并不算宽裕的薪水。”

“某一次,另一位贵族造访时,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别误会,这不是一个园丁爱上大小姐的故事——他的恋人是陪伴在贵族身边的一位侍女,俩人也并非一见钟情,仅是他的主人偶然想起自己这位园丁年纪已长,却还尚未有妻子或者恋人,于是牵线搭桥,为园丁介绍这位侍女。”

“园丁是位有点孤僻的人,他只是将之视为主人的任务,因为不想拂主人的面子所以才和侍女相见,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园丁开始觉得侍女的确会是一位好的妻子,而侍女也认为园丁值得托付。”

“两人就这样结婚了,没有多少爱情的因素,仅仅是因为对方正好合适而已————从这之后,园丁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回到自己原本的小屋,只是现在小屋中多了一个女人,餐桌上也总有晚饭等着他,仅此而已。”

“后来园丁和侍女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不算强壮也并不虚弱,但夫妻二人依旧感到开心,他们真挚地爱着自己的孩子。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园丁的小屋逐渐变得狭窄起来,于是园丁拿出了毕生的积蓄,扩建了他在贵族庄园一角的小屋。”

“园丁的毕生积蓄也不过就是把自己的小屋多加了一间房间,这当然没什么,但孩子很开心,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妻子也很开心,因为空出来的位置让她扩建了一点厨房,园丁也很开心.....他有一个小小的爱好,那就是绘画风景——大约就只是较差爱好者的水平——现在他有空间重拾爱好了。”

“后来,那个男孩子长大了,跟随着贵族参与了那场著名的远征,对伊利瑞姆的远征,但男孩并未立下什么值得称赞的功绩,也没有牺牲在那场战争中,他因寒冷断了一根手指,但他仍然回来了,园丁和他的妻子对此感到幸运,而他们的孩子也成了城市护卫的一员,后来迎娶了一位开蔬菜摊的女人,偶尔他们夫妻二人会带着新鲜的蔬菜看望园丁和他的妻子。”

“他的人生就是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伟业,没有什么供给,只是有一个没有激烈恋爱过的妻子,一个不算有成就的孩子,孩子娶了一个平凡的女人,而他也不过就是继续修剪着花园里的草木,偶尔静下来画一画眼前的风景,仅此而已罢了。”

“我在阅读完你的著作《论灵魂》之后,我询问了园丁,问他是否幸福.......他说他度过了充实且幸福的一生,即便明日会死,他也已心满意足。”

西塞罗瞪大眼睛,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镜子,但镜中只有他自己,有那一双略显憔悴的眼眸。

他忽地感到了焦躁,手指忍不住攥紧,心底里开始构思如何反驳镜中的孩子,但....那孩子的话语像是针刺般袭来了......

“西塞罗阁下,你呢?你迄今为止的一生,是否充实且幸福?如果明天会死,你心满意足吗?”

是否,充实又幸福.....充实吗?他很想要说充实,可他抓向自己的一生.....赌博、纵欲、享乐、凌辱奴隶.....这些感官体验在当时如此清晰,可此刻却变得飘飘忽忽,仿佛只是幻象,什么也填不满。

至于幸福,他尚未满足,何谈幸福.....

一直到了许久之后,他才勉强说出一句,

“那个园丁所有的幸福和充实,都是因为他的无知。”

是的,无知,那个园丁是因为无知所以才幸福和充实的。

他有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的哲学......所以他才,他才.....不幸福吗?

“是吗?”

镜子后的声音依旧淡漠:

“您知道吗?在人类文明的历程中,追逐享乐之人并不在少数,每一个时代都有。”

“在人类还拘束在泰拉之上,当人们连铁器都尚未掌握的时代,即便是一片广袤大地的国王,其所追求的极致享乐,也不过就是一碗粗粮、几块堪称粗劣的肉,蜗牛和蚂蚁卵做成的肉酱。”

“这就是他剥削臣民,压迫奴隶,所得到的享乐————如今我若让您体会这样的享乐,您定不会觉得幸福。”

“您又怎样确定,您如今追求的享乐,不是一碗蚂蚁卵酱呢?”

“但是那位国王依旧感到幸福!”西塞罗几乎是立刻反驳道。

那孩子笑了,头一次,在这场对话中头一次笑了,仿佛被西塞罗的话语逗笑到了。

那笑声让西塞罗毛骨悚然。

“是啊,因为他没有品尝过更美味的香料,没有尝过发酵到鲜美的鱼露,没有品味过那些经过了漫长育种的作物,即便这些如今唾手可得。”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明白这些,‘他所有的幸福和充实,都是因为他的无知。’”

少年淡然地重复着西塞罗刚刚的话,以此来反驳西塞罗自己,

“我的朋友,如今群星割裂,人类文明退化,在许多星球上的许多国王,想必正享受着这样的无知幸福。”

“我们的种族曾经超凡入圣,而今我们却将蚂蚁卵酱称之为享乐。”

“西塞罗阁下,在我看来,那位园丁并不比你更无知,你也并不比他更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