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第38节
周云身着这动力甲的身躯匍匐在赤沙之间,他能感知到有何等可怕的亚空间力量正在帷幕之下盘旋,那些亚空间力量正在歌唱,尸山血海在歌唱,那些被吞世者与怀言者摧毁的星球在歌唱,那是死亡之歌、痛苦之歌、血腥之歌,那是......毁灭风暴之歌。
那些风暴汇聚在这里,汇聚在努色瑞亚之上,被引导、重塑、升华.....
MKII远征型动力甲发出一声沉痛的嘶叫,周云微微抬起头来,隔着染血的目镜,他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身着蓝与白、蓝与金和暗红动力甲的尸体堆积成山,天空晦暗无日,释放着血色光芒的扭曲风暴充满了整个穹苍,撕开了现实的帷幕,滔天血雨从空中落下,洒在努色瑞亚的大地之上。
他感受到了十八个与他相似的灵魂,他们具有相同的血脉、相似的灵能,他们是最后的十九人,他们的灵能刚刚还聚合在一起,对抗那操控着毁灭风暴的大祭司。
但他们失败了,祭司击碎了他们合一的灵能。
周云看到了一个三米多高的身影,未着头盔,铭刻着繁杂符文的脑袋暴露在温热的血雨之中,手持如光的权杖,张开双臂,念诵着充满古老而亵渎的咒文。
他是大祭司,混沌的大祭司,毁灭风暴这首血腥乐曲的指挥家,他正在指挥着毁灭风暴涌入现实,升华他面前的.....
怒吼声响起了,身穿着黄铜铠甲,颅骨中钉着屠夫之钉的半神昂起了脑袋,冲着天空上的裂隙发出了咆哮。
血雨下得愈发猛烈,也愈发滚烫,落在大地上、尸体上、破碎的陶钢盔甲上,掀起一阵阵腥黄的热气。
闪烁的硫磺火焰盘旋在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生有犄角的可怖魔军正在高举武器敲击黄铜盾牌,庆贺着这一刻。
那半神的身与心被涌入现实的毁灭风暴重塑了,黄铜铠甲仅刹那间就熔融殆尽,伤痕累累的肉体开始膨胀破碎,血与肉分崩离析,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熔铸成了他的躯壳。
鲜红的非人肉体沐浴在血雨之中,那每一寸肌肉都是纯粹愤怒的显化,然后杀戮欲张开了,化作了肉翅横在他的身后,嗜血冲动则化作利爪从四肢中生长而出,屠夫之钉嗡嗡作响,化作锁链彻底融合进了他的存在之中。
安格隆。
那是安格隆。
周云明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面容,但却直到此刻才将那嗜血愤怒的恶魔同那个温和、仁善的角斗士兄弟匹配在一起。
+为什么?+
质问声在血雨中响起,直达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智之中。
那身着蓝与白动力甲,头戴灵能兜帽,双目皆因灵能反噬而盲的智库站在他们十九个人的最前方,向那脸上镌刻着符文的大祭司发问:
“你腐化了我们的父亲,你将他变成了何等恶物啊。”
沃里亚斯,他们的智库馆长,周云隐约从记忆中抓到了那智库的身份,也抓住了些许自己的身份。
智库.......他,他们都是智库,吞世者的智库.....不,是战犬的智库....最后的战犬.....
“不,我拯救了他。”
大祭司沐浴着血的脸宁静又平和,他向着智库们说道:
“我升华了他,你们该感谢我,你们整个军团都该感谢我。”
“我让他成为了崇高的存在,永恒不灭的鲜血王子。”
双目爆裂的智库馆长沃里亚斯轻柔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仿佛带着这个世界所有的悲伤。
+不,珞珈.奥瑞利安。+
+你让他成为了卑贱的存在,永恒受缚的可悲奴隶。+
0064 吞世者之主与最后的战犬
珞珈.奥瑞利安听着智库馆长沃里亚斯的话语,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眼睛看着沃里亚斯,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
他认为沃里亚斯没有理解到安格隆身上发生的,他升华了安格隆,疗愈了安格隆,如今的安格隆已不会再担心被屠夫之钉杀死。
安格隆成为了矗立在人间的神明,成为了血神的鲜血王子,是他们兄弟中第一个蒙此恩赐的。
“沃里亚斯,你太盲目了。”珞珈声音柔和地说道。
失去双目的沃里亚斯没有回答,他已经死了,以一种平静的方式死去了,站在珞珈和自己那已畸变的父亲面前死去了。
他率领仅剩的智库们与珞珈决死一战,试图阻止安格隆的升魔,他失败了,失控反噬而来的灵能爆裂他的眼球,夺走了他的性命。
十九个智库中已有十二人以相同的方式死去了,周云的前身原本是第十三个。
周云已经大概记起了此身的身份。
此身是第十二军团,也即昔日的战犬,如今的吞世者军团的智库。
屠夫之钉无法植入具有灵能天赋的智库脑中,他们的灵能会导致屠夫之钉失控,甚至他们只需要靠近屠夫之钉,就会让被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兄弟们感到刺骨的痛苦与厌恶。
于是,他们被孤立了,他们是军团中一个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团体,只能同昔日战犬时代残留的无畏们并肩,一同充当过往的残影。
但他们又是军团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安格隆在屠夫之钉的折磨下失控时,只有智库们可以通过名为「圣礼」的灵能法术,结合所有智库的灵能,凝聚成灵能实体来制服和安抚安格隆。
但.......
“叛徒。”安格隆那流淌着硫磺脓液的嘴唇张开了,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穿过野兽的獠牙响起:“叛徒!”
他腥黄的眼眸扫过了仅存的智库们。
埃卡斯,智库的二把手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叹息。
多么苦涩,他们是父亲眼中的叛徒。
“你看,连你们的父亲都满足了,吞世者们,你们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珞珈这样询问道。
“吞世者满足,但战犬反抗。”
沉闷的声音响起,庞大的身影立在了智库们的身前,保护着智库们。
那是一台蔑视者无畏,蓝与白的涂装,身上描绘着古老的军团印记,不是吞世者的,是战犬的。
“第一人。”周云轻声呢喃着记忆中这台无畏的名字:“洛克。”
第一人洛克,曾经战犬军团的指挥官,在安格隆归来之前因重伤被葬入了无畏机甲。
他是智库们最后的战友,与智库们一样是一道军团昔日的残影。
他曾教导第八连的连长卡恩挥舞战斧,他曾教导军团的兄弟们血缘纽带的珍重,他曾领导军团取得了许多荣誉。
但在屠夫之钉刺入军团的现在,没有人在乎他了。
“叛徒。”安格隆近乎疯癫地低吼着。
“不。”
无畏说道:
“是战犬军团的洛克,和军团的智库们。”
“来吧,吞世者之主。”
安格隆的回应唯有饱含愤怒的咆哮。
战斗不过是在几个瞬间中结束了,纵使是无畏也无法抗衡一个已经升魔的原体。
钢铁的棺椁被撕开了,维生的羊水流淌而出,残破的身躯被线缆悬挂在其中。
洛克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基因之父,所有想说的话语似乎都无法说出,最终化作了一声悲叹消弭在了炽热的空气之中。
于是,最后二十个战犬中的第十三人死去了。
“血。”
珞珈微笑着说道:
“血祭血神。”
“你操你妈。”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周云的声音就忽地响起。
珞珈的笑容消失了。
安格隆冲入了智库之间,残酷的屠杀开始了。
埃斯卡被扭断了脖子,拉拉卡斯拦腰折断,一位智库压榨出了最后的灵能试图反抗,但毫无效果。
最终,他站在了周云的面前。
这位已完全陷入愤怒和疯狂的巨兽,在周云的面前居然陷入了一瞬间的迟疑与犹豫。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智库的名字与他曾在角斗场中的兄弟相同吗?
“安格隆。”周云轻声呼唤道。
他想要问安格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仍然走上了这道路,仍然和原定的历史一样成为了恐虐的恶魔原体。
但他明白,此时此刻的安格隆已经不可能做出回应了。
安格隆的确迟疑和犹豫了,但他能做出的反抗也就仅此而已了。
曾经那个从奥诺玛默斯身上习得了反抗的灵魂已被彻底套上了血神的项圈。
最终一切的话语沉淀了下来。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他向着安格隆说道,如此向安格隆保证。
然后,他看向了注视着这一幕,困惑于安格隆为何忽然停手的珞珈。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周云向珞珈竖起了中指,他的嘴角挤出了一道微笑。
“你.......”珞珈张开嘴,但周云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珞珈的身上停留。
他举起了中指,对准天上的裂口,对准亚空间中的黄铜王座。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他不属于你。”
周云笃定地说道。
然后,血腥的愤怒淹没了安格隆,利斧劈砍而下,周云死去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努色瑞亚的轨道之上,正在与征服者号厮杀的马库拉格之耀号中,奥特拉玛的君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罗伯特.基里曼眼眸中的灵能消退,他的视野重回如今的这个房间中。
“你认为命运可以改变吗?”罗伯特.基里曼向着自己身边的战士询问道。
“......大人,我并不具备与您相似的天赋,我不能看到命运的轨迹。”
那位身着刻满铭文动力甲,腰间悬有动力剑的极限战士迟疑了一下:
“但我认为可以。”
“为什么?”罗伯特.基里曼询问道。
“因为我相信可以。”
那位战士认真地说道:
“护国公察合台可汗身边那位天道萨满曾经给我说过,亚空间是我们意识的倒影,那个维度的一切皆是我们的意志塑造的。”
“是我们的意志先于命运,而非命运先于我们的意志。”
“唯有我们相信命运可以改变,我们才真的能对抗命运。”
基里曼笑了,他看向了那位他自阿玛特拉战役中救下来的连长。
“保持这种信心吧,奥菲欧连长。”
“在命运原本的轨迹中,你必将死于吞世者的卡恩之手。”
“但你如今站在我的身边,你就是命运改变的证据。”
“所以我相信,安格隆终将在过去与我并肩。”
“老师,我相信,你会让这一切不曾发生。”
0065 战犬智库的馈赠
浊气从周云的口中吐了出来,奥特拉玛的房间之中,周云睁开了眼睛。
未来,安格隆依旧升魔了。
并且,安格隆还对他的名字有反应,这说明自己的确做了什么,却没有成功。
为什么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云不相信命运无可改变之说,亚空间中的一切皆是凡间生灵意志的倒影,意志是那个维度的一切,包括那维度中的命运也是。
是先有了人的意志,才有了亚空间中的命运。
而不是亚空间中的命运决定了人的意志。
更何况自己如今又从未来获取了新的力量。
周云深深呼吸了一次,感受着亚空间中的恢弘灵能涌动,划过自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