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
第42节
于是,高阶骑手们向着安格隆的大脑中植入了屠夫之钉......那是血腥黑暗未来的开端。
周云捂住了嘴,一种恶心感从他的咽喉中升起。
不该这样的。
时间不对,没有这么早。
明明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为何忽然在此刻急转直下?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一种将命运引导向最恶劣方向的恶意。
有一个最简单的破局之法,那就是让安格隆不要说话,就这样让安格隆杀死周云和奥诺玛默斯。
这样他至少不用被植入屠夫之钉。
但安格隆终究是安格隆,他不可能这样做。
他拥有罗伯特.基里曼后天从康诺与尤顿夫人身上学到的品质,具有与火龙之主相似的才能。
安格隆具有同理心,他能为他人的痛苦而悲伤,为他人的幸福而快乐,他是一个质朴的好人。
这也是他被植入屠夫之钉,被彻底摧毁的原因。
注定如此吗......
不。
冷静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周云反而极度冷静下来了。
马库拉格学者的头脑,努色瑞亚角斗士的头脑以及黄金王座上帝皇的头脑,同时开始了思考。
为什么会提前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高阶骑手们忽然想要让周云他们三个厮杀?
等等......他们肯定觉察到了角斗场提供的亚空间能量越来越少。
但他们绝对不可能想到是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将意志寄宿在一个角斗士体内,每次这个角斗士杀死对手后,都会带着对手的灵魂飞升黄金王座,把聚在角斗场附近用餐的恐虐恶魔都吓跑了。
他们高阶骑手要是能把这都想到,那周云是真的服了,建议他们赶紧发展出航天科技,麻晕全银河,把恐虐和奸奇都麻晕了,扔到角斗场厮杀吧。
他们肯定会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为什么角斗场内的角斗一场没少,但是献祭获得的亚空间能量却越来越少了呢?
最简单的答案:恶魔们看腻了,恶魔们想看更嗜血的场面。
所以他们就会尝试组织更盛大、更血腥、更残酷的角斗,来试图获取到更多的亚空间能量。
所以,那位戴西亚的统治者苏普拉才会来这里。
那个蠕虫之眼背后的人,那个角斗场的负责人才会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于是,在安格隆将要开口说不之前,周云先一步开口了。
“就这?”周云向着天上的八个蠕虫之眼说道。
寂静,空气中一瞬间寂静下来了,看台上的观众也忽得不再言语了。
安格隆也瞪大眼睛,看着周云。
周云迈着步子,走到了蠕虫之眼的中间,走到了赤沙地的中间。
观众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从未有过一个角斗士敢如此蔑视高阶骑手。
蔑视,是的,纯粹的蔑视。
每个在场的观众都能听得出来,周云的声音中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是纯粹的蔑视。
他站在沙地的中心,一动不动,唯有眼睛轻蔑地扫过那隐于力场之后的观众席。
其实,不是周云不想动,而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动不了了。
呼啸的灵能正流淌在他这脆弱的凡人躯壳之中,周云将属于战犬智库的灵能一股脑都塞进了这躯体之中。
他强行把自己的灵能提升到了十三级Δ,临近十四级γ的水准。
同时,经过如此多次的献祭,角斗场内的帷幕已经变得稀薄。
那些原始、未经引导的纯粹亚空间洪流也在呼啸着涌入周云的体内。
周云用亮羽学派的生化系灵能技艺调整着自己的嗓音、表情和细微的动作,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表情看起来更加富有说服力。
他的传心系灵能也在发挥着作用,帮助周云调整好心理的状态,感知四周空气中弥漫的情绪,将心理暗示通过动作植入正在看向他的人心智之中。
还有他的预知系灵能,几乎是在压榨着他的每一根脑神经运作着,几秒钟后的未来不断从他的脑中闪回。
周云反复斟酌着接下来的行动,看着未来在他做出不同行动后会出现的不同变化。
这样做,对这具身体、对这大脑的负担很大,不亚于直接浸泡在亚空间辐射之中。
此刻他的骨骼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细胞也在大量死去,神经根根断裂。
常人也无法做到这样的事情,这样做带来的剧痛之下,正常人根本无力控制奔涌的灵能,会被直接逼成疯子。
周云可以抵挡精神上的侵袭,但肉体上的就很难了,恐怕在今天之后,顶多几年的时间,这具身体就会基本上失能了。
但对周云来说,这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他必要在命运的恶意中寻得未来。
“蠕虫!你对流血的理解就仅到这种程度吗?”
周云向着蠕虫之眼质问道:
“我们皆是这赤沙地上锻造出的利刃,每一把都能斩下无数头颅,割下无数鲜血。”
“而你,愚蠢的蠕虫,你要我们相互碰撞而碎,只留下一地破铜烂铁供众神欣赏吗?”
“你要让我们原本能割下的鲜血全部付之阙如吗?你要让我们原本能带来的杀戮全部付之一炬吗?”
“这有什么勇气可言?这有什么荣誉可言?这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吗?”
“听!蠕虫,听清楚,渴望鲜血的众神在嗤笑,嘲弄你这懦夫竟妄图理解何为勇气与杀戮,嘲弄你进献的角斗何等可笑。”
“听,他们说,你辜负了你的血。”
角斗场高台的包厢中,角斗场的负责人,操控着蠕虫之眼的迪帕克脸色因愤怒而涨红,苍白肥硕的手指绞在一起,松弛的皮肤在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周云站在角斗场的中心,蠕虫之眼悬浮在他的身边,仿佛是他身边的装饰品一样,他冷静、淡漠又蔑视地说出了那些话语。
甚至于迪帕克都产生了幻觉,他似乎看到那个奴隶身上正在散发出金色的阳光......仿佛他不是一个奴隶,而是一位君主。
不,不,他就是个奴隶!
那奴隶竟敢如此羞辱他,在戴西亚的统治者面前,迪帕克带着畏惧看向了苏普拉,看向那位第一家族的大君。
苏普拉微微咽下一口唾沫,咽喉轻轻活动。
不知为何,那角斗士的话语居然让他有些血脉偾张。
也许他说的对,众神之所以不再恩赐给他们力量,正是因为迪帕克的愚蠢和懦弱亵渎了角斗场的厮杀与流血,亵渎了其中的勇气和愤怒,也亵渎了塔尔卡家族的血脉。
“大人?!我的明光,您怎么可以————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
“奴隶,满怀感激吧,戴西亚唯一的太阳将恩赐你与他对话的机会。”
蠕虫之眼中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与那尖细恶心声音不同的声音响起了。
“奴隶。”那个声音响起,向周云质问道:“告诉我,在你的眼中,众神想要看到什么样子的流血?”
0071 坐上黄金王座......
上钩了......周云在心底里轻笑一声。
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位第一家族的苏普拉其实也心有疑虑,对蠕虫怀揣着不信任,不然他也不会亲身来到这里。
大角斗场生产的能量一再减少,高阶骑手们不可能去怪罪、怀疑亚空间中的恶魔,他们唯一能怀疑、能怪罪的就是角斗场的负责人。
既然他以前组织的角斗不能引起众神的兴趣,他们又为什么要相信他现在组织的角斗可以呢?
周云通过预言不断筛选出的遣词造句显然戳中了那个苏普拉大君的内心,这扩大了他对那蠕虫的不信赖。
周云又通过生化系和传心系的灵能技巧,让自己的话语平添了一份可信度。
再加上周云本就是一个“巫师”,在他们的眼中能知晓诸神的想法,并不难理解。
这才引动了这位苏普拉大君的心思。
“在你的眼中,众神想要看到什么样子的流血?”
苏普拉的声音自蠕虫之眼中响起。
“战争。”
周云轻轻吐出这个词来。
“唯有战争!唯有战争是流血的至高艺术,是暴力的精华,是众神盛宴上最值得品味的美酒。”
“杀与被杀,流血与颅骨,暴力与愤怒,残暴与好斗,诸神喜爱的一切都在战争之中了。”
“那蠕虫安排的这些滑稽角斗,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此。”
“规模太小了,在这银河中有太多盛大的厮杀了,众神为什么要将目光投射在这小小的角斗上?”
“他对我们的浪费更是不可理喻。”
周云轻蔑一笑,目光稍瞥向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
“我们皆是优秀的战士,我们的才华本应该在战争中得到完全的发挥。”
“而他居然把这样的小场面称之为‘盛宴’。”
“要我说,不如让我们数百位角斗士,去对抗深牢里所有的野兽人和深坑斗士,来一场实实在在的战争。”
他们既然认为是角斗不够血腥、不够惨烈,才让恶魔们不愿意给他们亚空间的恩赐,那周云就给他们一场更血腥、惨烈的角斗。
周云的牙关咬紧,开始改变了,未来的走向开始改变了。
高台的包厢之中,迪帕克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因为他看到苏普拉的眼睛中正冒出光芒。
苏普拉被周云的方案吸引了,一场盛大的“战争”,数百人的厮杀,流下的血可以淹没赤沙,堆砌的尸体会比围墙还高,如果这都不能吸引起众神的兴趣,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做到了。
不只是苏普拉,在周云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角斗场的观众席上都响起了一阵阵呐喊声。
他们也想要看到那场周云许诺的“战争”。
看到鲜血淹没了赤沙,看到尸体堆积成山。
“迪帕克,蠕虫。”苏普拉将蠕虫之眼的操控权归还了迪帕克,微笑着冲着他说道:“就按照他说的做。”
迪帕克感受到了一种欺辱,他的方案被轻易否决了,一个奴隶的方案却被接受了。
这不是在说,他的才华还不如一个奴隶吗?
而且.....蠕虫.....
迪帕克想也能知道,这个可笑的外号将跟他很久很久。
“我的明光。”迪帕克强忍着愤怒说道:“这个奴隶呢?这个胆敢和您说话的可耻角斗士.....”
苏普拉瞥了迪帕克一眼。
“随你处理。”他如此说道。
赤沙地上,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高频次的预知,过度调控体内的细胞,对整个角斗场的观众植入心理暗示......如此不加节制的利用灵能,已经给这具身躯留下了不可疗愈的伤痕了。
现在周云感觉连活动一下手臂都极其困难了,就算在不久后恢复了过来,这具身躯也会在三五年内彻底失能。
“你这个卑贱的奴隶,你这条敢向主人叫喊的野狗,甚至胆敢那样向伟大的明光说话。”
“不听话的野狗必须被惩罚,而疯癫的野狗,那就只能‘治疗’了。”
空气变得寂静而燥热。
安格隆的呼吸声粗得清晰可闻,他脚下的赤沙里,屠夫之钉闪烁着骇人的银光。
“不。”安格隆说道。
但周云只是勉强活动脑袋,冲着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