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第50节
拉西塔惊吼一声,她立刻扭头看向斧头射来的方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亲卫队斜后方的一栋二层民房起飞了。
拉西塔很难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但确确实实就是一栋二层民房脱离了大地,飞了起来,砸向了亲卫队。
崩裂、瓦解、哀嚎、怒吼,猩红的砖石、灰暗的尘云、破碎的玻璃,还未等最后方的亲卫队反应过来,就被砰然坠地而瓦解的房屋所淹没了。
拉西塔看到她的亲卫尖叫着向着烟尘中挥舞着银藤,但下一秒他们就尖叫着倒下了。
一道恍若雷鸣的斧声响起,黄铜战斧挥舞,烟尘、碎石、鲜血都被卷开了,暴露出了那健壮到非人的躯体。
不败的冠军,安格隆。
安格隆单手握着需要两个人才能举起的战斧,一步一步走向了亲卫队。
他也没有直接逃走,而是一直躲在后面的民房之中,等待着从后方袭击亲卫队。
是他硬生生举起了那栋房子,砸向了拉西塔和亲卫队。
何等可怕的力量......
不光是安格隆,四十双充满仇恨、满是愤怒的眼眸也在四周浮现,角斗士们早已埋伏在四周了。
每一个站在这里的角斗士,都是饱经厮杀与磨练的战士,不少还被高阶骑手改造过躯体......
他们知道单论速度,他们不会比有着银藤的亲卫队更快,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亲卫队追着他们打。
所以他们计算好了时机,预测到了亲卫队的行动路线,知道亲卫队会走第一大街,抓住了亲卫队尚未集结的时机,抓住了拉西塔身边仅有二十余人的时机,抓住了这个时间差发动了偷袭.....
各处的亲卫队就算赶来,也会因为这个时间差而被逐个消灭。
“战争的要义,在于永远在局部以多打少,以强击弱,进而将优势扩张到全局.....”
拉西塔想起了父亲曾经的教导。
踏马的!踏马的!
拉西塔现在感觉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角斗士们的计算之中。
仿佛有一双手,一双操控一切的手,既操控着角斗士们,也操控着他们这些高阶骑手.....
战争之神?
难道战争之神背弃了他们,转而恩宠角斗士们了吗?
她恐惧了。
“还敢走神?”低喝声响起,克莱斯特的矛头直刺向她的面门。
拉西塔咬紧了牙关。
不。
只是区区奴隶而已。
杀出去,在安全的地方重新汇合亲卫队,角斗士们不过是土鸡瓦狗。
在她的眼前,克莱斯特的动作变得很慢。
准确地说,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都变得很慢。
除了银藤之外,那些强大的高阶骑手家族往往传承有独特的第一王国造物。
拉西塔家族所传承的两件之一,是能加速思维与反应力的脊椎植入物。
她操控银藤,刺向面前的克莱斯特————
飓风呼啸过了拉西塔的身边。
阴影笼罩了她的身躯。
安格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护卫在了克莱斯特的身前。
速度快到了即便加速了思维的她都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
安格隆高高举起了斧头,冲着拉西塔挥下了巨大的黄铜战斧。
“按照曾是戴西亚自由民的角斗士所说,苏普拉大君的手中有一支集合高阶骑手精华的亲卫队。”
“在你们突破了角斗场后,这支亲卫队应当是苏普拉大君少数可以部分掌控的力量。”
“实际上,即便是平常,苏普拉大君真正可以掌握的军事力量应该也只有这支亲卫队,他们的人数预计不会太多。”
“他们需要防范外敌、需要防范自由民的暴动、需要提防高阶骑手、需要捍卫他的宫殿,日常必然是分散在城市各处。”
“我想,这支亲卫队的指挥官应当会是苏普拉大君信赖之人,在角斗进行时应该也在苏普拉大君的身边。”
“你直接使用「圣礼」攻击角斗场最高处的包厢,延缓亲卫队集合的速度,然后令安格隆率四十位精锐角斗士埋伏于第一大道两侧,令克莱斯特率两支小队在行至一半后掉头袭击追击的亲卫队。”
“此时亲卫队的数量应该会在十几到二十几。”
“嗯......就是这个位置,在这里袭击能保证在亲卫队第一波支援赶到前,包围那十几个亲卫队以及亲卫队指挥官。”
镜子之后,罗伯特.基里曼的声音响起。
他不像是在制定计划,而像是直接向着戴西亚的高阶骑手们下令,强令他们按照他的安排行动一样。
一切,皆如他所说。
周云几乎怀疑这位原体真正的能力是言出法随了。
指挥的最高艺术是指挥敌人,是能为敌之司命。
即便年幼,但罗伯特.基里曼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
“然后,戴西亚的大君苏普拉,我仔细研究了他的性格。”
“你的发言一定会刺激到他,他一定会去找你的,他是你的对手,也是整个戴西亚最危险的个体。”
0083 亡者之神,复仇之神
银藤纠缠在一起,化作了羽翼划过天空,护卫着苏普拉大君宫殿的亲卫发出尖啸。
但声音不是从他的口腔中传出,而是从他怀中那形似音响一般的武器里发出的。
震荡的音波扭曲空气,砸向那身着熔金铠甲的巨神。
声波在那纯由能量构成的铠甲上掀起了道道波澜,让笼罩在周云身上的火焰似迎风而动。
燃烧着烈火的长剑明媚刺眼,自那飞翔于半空中的亲卫眼前放大。
那亲卫试图将银藤化作盾牌阻挡,但那长剑并非凡俗事物,那是以角斗士们曾经历的牺牲、曾迎来的死亡、曾发出的仇恨凝结而成的,每一缕火焰都是一声带着仇恨与绝望的战吼。
银藤溶解,剑刃划过,飞在空中的亲卫被拦腰斩断,像是被游隼击碎了脑袋的斑鸠般从空中落下。
“那是神?还是恶魔?”年轻的亲卫克拉兹用银藤代替双腿,从高耸的塔楼间穿行,望着那熔金的巨人。
戴西亚城的空气越来越热了,红砖都冒着不自然的白烟,完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赤沙随着热风拍打在克拉兹的脸上,让他脸颊生痛。
他看着那些血洒大街的同僚,看着头顶那绝非天空的风暴,他的呼吸愈发粗重。
“他是恶魔,对吧?”年轻的克拉兹再一次问道。
“管他呢!”耳边的通讯中,满是惊恐的声音响起:“反正是来杀我们的,快跑吧,小子。”
克拉兹的脚步慢了一点。
躲藏在苏普拉寝宫中的丞相普拉卡要求他们坚守大君的宫殿。
亲卫队的队长拉西塔将军则要求他们迅速前往第一大街支援,但这会忽然断了通讯。
而其他同僚中的一大半则劝着他赶紧一起逃命。
“可是我们不能背叛大君。”克拉兹咽了口唾沫,试图滋润已经干瘪的咽喉。
就在此时此刻,一声尖叫响起了。
比克拉兹人还大的斧头从天空中落下,卷着燃烧愤怒而成的烈火,劈在不远处的一位同僚身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同僚的血肉就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烤黑的骨头在斧刃下支离破碎。
“傻瓜,大君不在宫殿里!大君肯定已经死了!”
“别劝那白痴了,我们快逃!”
通讯中满是仓皇逃窜的声音,但克拉兹的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他出身于一支已经衰落的高阶骑手家族,除了高贵的血脉外一无所有,连家传的第一王国造物都被他的父亲卖给了别的家族,他家里只剩下一副破旧的银藤。
是苏普拉大君买回了他家传的造物,拜访了他简陋的居所,亲自提拔他为亲卫队的成员.....
“不。”克拉兹咬紧了牙关。
他看着那巨人,比起刚刚,那巨人的身形似乎小了一点点,身上的火焰似乎也没有这么明亮了。
攻击不是没有效果的,攻击是起效了的,只是他们刚刚被恐慌淹没,没有发现而已。
克拉兹把自己的发现用通讯告诉了其他同僚,大部分同僚对此不屑一顾,但仍有一些人和他同样保持着忠诚。
“恶魔!!!”
克拉兹发出了怒吼,闪烁着的电光从他的银藤上射出,这就是他的家族祖传的第一王座造物,一种等离子生成器。
熔金的巨人以利刃抵挡,他那双比恒星更明亮、比死亡更恐怖的双眸看向了克拉兹。
他迈步走向了克拉兹。
就在此时,两只由和银藤相似材料构成的硕大拳头从地上升起,砸向熔金的巨人,巨人以斧抵挡住了其中一个,另一只则重重砸在了巨人的铠甲之上,巨人的身躯微微变形。
那拳头立刻张开,死死抓住了熔金巨人的身躯。
“拉贡!”克拉兹认出了那亲卫,是自己的熟人。
“年轻人,我看到了。”就在此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克拉兹认出了这是“长者”达里奥,亲卫中年龄最大的一位,曾是苏普拉大君年轻时的教官。
这位老亲卫正蹲伏在宫殿的一座高塔之上,手中紧握着一把第一王国宝库中的重激光狙击枪,通过目镜看着那熔金的巨人。
“我看到了,那熔金巨人的体内有一个人类。”
“不是恶魔,不是神,只是一个人类,是个角斗士奴隶!”
老亲卫达里奥冷笑一声,瞄准那熔金巨人体内的人影,扣动了重激光狙击枪的扳机。
“杀了他!杀了那奴隶!”克拉兹情不自禁发出了吼声。
足有半米粗的激光从高塔上射出,那足以让一座小堡垒蒸发的光直接轰向熔金巨人的脑袋。
周云轻轻呼气,吐气。
在激光射出之前,甚至在老亲卫扣动扳机之前,他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烈火席卷熔金巨人身躯的每一寸,那试图拘束住他的金属巨手在烈火中熔化成铁水,燃烧着的利刃劈开另一只巨手,卷着非现实的火焰竖在周云的身前。
他听到了剑中的怒吼,剑中的愤怒,剑中的仇恨。
那些倒在赤沙地上,被赤沙攫取鲜血的角斗士们。
他们大部分的灵魂已被群魔分食,但他们的仇恨始终淤积在亚空间中,从未散去过。
他们不曾质问命运为何让他们步入如此地狱,他们不曾哀怨这痛苦的一生,他们不曾恐惧于死亡的到来。
角斗场的磨练中,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些。
唯有仇恨了。
唯有清晰明确的仇恨。
指向高阶骑手的仇恨。
于是,利刃落下。
半米粗的湛蓝激光硬生生被长剑劈开,就像是被舰船船头撞开的海浪。
这绝非是物理法则所能容许的事情,但那就是发生了。
以仇恨为烈火淹没了湛蓝的激光,咆哮着涌向苏普拉大君的宫殿,涌向高塔之上的老亲卫达里奥。
亡灵。
达里奥在火中看到了亡灵。
他的年龄很大,曾看过许许多多角斗场中的传奇,他们曾获得欢呼与胜利,但最终也都不过是丑陋的死在赤沙地上。
他年幼时,也曾为角斗士传奇的死亡而惋惜,但渐渐的,他习惯了。
只是奴隶而已,就像家养的小猫小狗,无论多么可爱、无论多么美丽,死亡都是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