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第54节
只需泵入一个单位,拉西塔就能在不携带银藤的情况下,和三个高阶骑手同时搏斗。
泵入三个单位,拉西塔就能徒手战胜角斗场中那种独眼巨人。
但这药物并不安全,它在强化人体的时候,也会加速人体细胞的死亡速度。
三个单位就是极限了,再多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拉西塔刚刚将脊椎植入物内的二十个单位一口气泵入了体内.....
显然,如果安格隆真的殊死一搏,拉西塔打算自己与那可怕的怪物一战,掩护苏普拉逃走。
苏普拉看着身躯微微颤抖的拉西塔,他没有说话,只是让仅剩下的两根银藤之一凑近了拉西塔。
银藤像是花朵一般绽开,露出藏在其中的针管。
那犹如翡翠一般的万灵药正在针管中闪烁着光芒。
每一枚万灵药都是珍贵的遗物,是不可再生的宝物,是第二条生命。
自塔尔卡一世打开第一座宝库开始,数千年过去了,万灵药也几乎被消耗一空了。
如今,即便是第一家族塔尔卡中残留的也不过数支。
苏普拉清楚,如果其他高阶骑手知道了会怎么抱怨。
拉西塔不过是出身海岸联盟小家族的逃难者而已。
怎配得上一枚万灵药。
“但忠诚者值得奖励。”
“拉西塔,愿战争之神恩赐你我吧。”
万灵药注射入了拉西塔的体内。
“你会牺牲,然后他们逃离。”
“一切就会按照我安排的那样发生。”
镜子之后,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必定发生的事情。
他的安排绝无错漏,杜绝了任何一点风险,甚至连亲卫队的将军会从安格隆手下逃走这件事情,都是在他的预测之中的。
这样,当亲卫队将军意识到角斗士们并不像她认为的那样软弱可欺时,必然会放弃追击角斗士们,转而召集亲卫队去守护苏普拉大君。
安格隆和克莱斯特率领着的、负责袭击亲卫队的角斗士们也可以安全撤离。
当然,周云就危险了,他几乎是必死的。
但这本来就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
周云来承担所有风险,周云来牺牲。
只他一人在戴西亚死去,角斗士们迈向自由。
罗伯特.基里曼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他等待着周云的赞美与承认。
“你的计划很好。”
“但是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
周云开口说道:
“安格隆回来救我了。”
“......”
马库拉格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沉闷过。
世界很安静,周云能听到窗外的虫子在轻声鸣叫。
“这不理性!”孩子的声音在镜子之后响起,打破了这短到不能再短的片刻安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周云摇着头,对着镜子之后的孩子说道。
“更不理性了!”
“这是情感。”
周云轻声向着镜子之后的孩子说道:
“我忽然在想,也许你并不知道。”
“其实这个宇宙本就不理性,情绪汇聚成的海洋始终在现实的帷幕之下起伏。”
“其实.....在这个世界,真正有力量的,也许从来不是理性,而是情感。”
“......”镜子之后,孩子的回应是沉默。
“小基同学,快用你的超级大脑给我和安格隆制定出一条逃生路线吧。”
“.......”
深深的叹气声在镜子之后响起:
“我有多久的时间。”
“越快越好。”周云回答道,他迅速将目前的情况告诉了镜子之后的罗伯特.基里曼。
“高阶骑手倾巢而出,蠕虫之眼正在追踪,安格隆疲惫不堪,你已连活动一根手指都很难做到了,而我必须立刻、马上帮你们制定出一条逃生路线?”
“等等,还有这些。”周云向着镜子的方向伸出了手指。
一幅地图,一幅描绘了戴西亚大部分狭窄街巷的详细地图忽得出现在了镜子之后孩子的脑海之中。
周云在第八区肆虐的时候,也在用那股非凡的灵能读取着四周高阶骑手的思维,这只不过是他平常的习惯,但正是从那些他读取到的记忆中,他硬生生拼凑出了一幅戴西亚乃至整个努色瑞亚的地图。
一幅远比角斗士们画的那幅粗略地图要更精细的地图。
“拜托你了,小基同学。”
0087 于是,角斗士们迎着北风迈向了自由
血。
鲜红的血。
高阶骑手的血从安格隆手中那把完全不成样子的黄铜斧头上流下。
安格隆有时候会对血、火与痛苦感到莫名的亲切。
当他第一次睁开眼,他看到的便是火焰,金属的舱室支离破碎,烈火焚烧着高山碎石,鲜血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痛苦萦绕在他的身上。
然后是高山的冷风吹在他的伤口上,然后是那些充满恶意的舞者,然后是高阶骑手的奴役.....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所见唯有赤沙、唯有惊恐的奴隶们、唯有中赤沙间渗透出的浓酸。
那是安格隆经历的第一场角斗,坦率地说,那根本算不上战斗。
高阶骑手不断往角斗场中灌入浓酸,角斗士们惊恐地爬上越来越狭窄的高塔,掉下去便要在血肉一寸寸腐蚀的痛苦中死去。
安格隆什么都不懂得,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赖着生存的本能向上爬着。
他爬上第一层时,角斗士们已经死去了一半,死者尖叫着坠入硫酸之中,他们痛苦哀嚎,血肉分离。
他们的痛苦涌入了安格隆的脑海。
于是,安格隆习得了何为痛苦,学会了何为死亡。
他爬上第二层时,角斗士们又死去了一半,安格隆看到几个男人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女人与小孩,自己走向了浓硫酸。
他们的勇气涌入了安格隆的脑海中。
于是,安格隆习得了何为牺牲,何为勇气。
他爬上第三层时,又是一半的角斗士死去,安格隆看到一位角斗士愤怒凝视着看台,与他同行的友人死在了浓酸之中,他没有再向上爬,而是一跃而起,怒吼着跳向了看台,撞击在了力场上,然后坠入了浓酸
他的愤怒涌入了安格隆的脑海中。
于是,安格隆习得了何为愤怒,何为仇恨。
他爬上第四层时,只剩下八个角斗士还活着了,但往上的平台只能容纳三四个人,于是,他们说:“年轻的兄弟上去吧,你们要活下去,延续我们的血。”他们站在那里,被浓酸淹没。
他们的情谊涌入了安格隆的脑海中。
于是,安格隆习得了何为血脉、何为兄弟。
他爬上第五层时,只剩下他们四个了,而再往上的平台,只能容纳一个人了。
“去吧,孩子,你是年龄最小的,你要活下去。”
他们这样说道,向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安格隆说道。
于是,他们伸出手,举起了安格隆,将他送上了最后一层平台。
他们也皆死在了浓酸之中,安格隆始终不曾知晓他们的名字。
但他从他们的身上学会了何为高尚,何为仁慈,何为伟大。
安格隆看着那些在浓酸中腐蚀的白骨,正是那些死亡支撑着他的生命。
后来,奥诺玛默斯教会了他何为反抗。
于是,安格隆发誓,他将让每一个角斗士兄弟都一同活着走向自由。
他发誓,此生绝不再以兄弟姐妹们的死亡换取自己的生存。
绝不......
若要生,那便一同在自由的凉风中欢呼。
若要死,那便一同在温暖的沙地上倒下。
遵循着周云的指引,安格隆咆哮着冲出了昏暗的小巷。
两个正在追逐他们的高阶骑手惊恐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安格隆。
但在他们启动银藤之前,安格隆就用那块扭曲的黄铜硬生生将他们砸死了。
在昨夜,在起义开始前,安格隆做梦了。
他梦到了鲜血洒在雪地之上,他梦到克莱斯特欢笑着杀入了高阶骑手的阵中,他梦到年轻的约楚卡也已成为了战士。
但梦中没有周云,也没有奥诺玛默斯。
只有高阶骑手,安格隆从未见过那么多的高阶骑手,他们满怀着愤怒来围剿他们。
但他们并不恐惧,他们放声欢笑,以雪充当沙地,用自己的鲜血去温暖它,然后一同走向死亡。
但是,但是......就在他们都在死去的时候,一缕金色的光照在了安格隆的身上。
安格隆看到自己飞上了天空,远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远离了高阶骑手,远离了努色瑞亚。
兄弟姐妹们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们没有怪罪安格隆。
他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安格隆要活下去了。
于是他们笑着迈向死亡,笑着祝福安格隆。
活下去吧。
他们在心底里对安格隆这样说道。
自由的,活下去吧。
浓酸池。
那些泡在浓酸中的尸骨。
死亡。
等到安格隆再看清梦中的事物时。
他只看到死亡化作太阳站在他的面前,想要奴役他。
不,这一切绝不会发生的,他不允许。
正因如此,当克莱斯特说她要去找周云时,安格隆打晕了她,然后自己去了。
活下去.....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必须活下去.....
“向左,穿过右面的小巷,马上要到城门了,准备好......”
周云的声音在安格隆的怀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