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得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这群邪教徒的计划是让大祭司塔提乌斯卸任，由利波接任大祭司，借此知晓西默内塔遗骸的位置————西默内塔同他的大祭司之间有某种感应和链接，只要成为大祭司就能感知到西默内塔和其遗骸的存在，找到遗骸。”

“随后他们就会用一个仪式腐化西默内塔遗骸，以那遗骸建立一个通道，接引初啼之神的力量降世。”

“那力量将会腐化整个马库拉格，让所有人摆脱道德的桎梏，陷入疯狂、贪婪和堕落之中，他们认为这是让所有人抛弃一切，追求极致的享乐，是一种解放。”

这样一来，周云就明白了原本的历史中贾兰和城市护卫们为什么会背叛康诺了。

他们皆被仪式接引来的腐化影响了。

不过显然，色孽信徒们的计划也没有彻底成功，马库拉格城内的确有许多人陷入了短暂的疯狂和堕落，但在这之后疯狂和堕落就消失了，那仪式并没能一直影响马库拉格。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的失败......还有一点就是，周云有点怀疑，这仪式的本质可能是冲着罗伯特来的，只是色孽信徒们并不知晓。

他大致猜测，这个仪式的关键也许在于贾兰。

也许如果当时罗伯特.基里曼没能保持理智，没有选择通过元老院的审判处决贾兰，而是亲手杀死了贾兰，罗伯特可能会遭到某种形式的腐化。

“我会去马库拉格的大图书馆寻找相关的线索————”罗伯特开口说道。

“别。”周云听到这话，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去大图书馆找有关巫术之王王庭的信息，这让周云很有既视感。

感觉下一秒图书馆里的书就要开始活过来了。

虽然从各方面得到的信息都说明马库拉格之上，奸奇的力量已经很薄弱了，但奸奇可是万变之主，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鼎盛时衰弱，在看似衰弱时重获希望。

这也是为什么周云没有让基里曼去读取那些邪教徒的记忆，哪怕以基里曼的灵能可以读取到更多的细节。

周云有来自黄金王座的庇佑，无论是何种混沌腐化都无法影响他的意志，他不用担心藏在邪教徒记忆中的腐化，但基里曼终究不同。

“大图书馆里我自己去查，这样安全一些。”周云向着罗伯特.基里曼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调查了这些邪教徒的记忆，想在里面挖出一份他们内部高层的名单。”

“但有一个关键的人物，在他们的口中被称之为元老的人物。”

“邪教徒记忆中关于元老的记忆皆消失不见了，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庇佑着那个元老，阻拦了我的窥探一样。”

凯皮欧元老的宅邸之中。

这位年长的元老微笑向贾兰鞠躬，迎接这位执政官造访自己的宅邸。

凯皮欧之前就希望贾兰造访自己的宅邸，只是因贾兰需要接待那位古董商人而作罢。

今日，贾兰终于是抽出时间，可以回应凯皮欧的热情了。

其实贾兰自己也很想来凯皮欧的宅邸参观。

这是一座位于马库拉格城外，赫拉之峰下河谷旁的古朴宅邸，贾兰作为一位历史与收藏爱好者对这座宅邸有所了解。

这座宅邸乃是凯皮欧所处的涅尔瓦家族的祖宅，是自巫术之王时代结束之初建立的，代代传承至今，还保留着昔日的旧痕迹。

贾兰停下脚步，借着夕阳投射下的淡金色光线看向墙壁之上的壁画。

那壁画略有些褪色，但贾兰可以想象出其刚被绘画时的色彩是有多么艳丽。

上面描绘的是一位身穿铠甲的健壮女子，在一位优雅少年的带领下迈入了这宅邸之中，彼时这宅邸被林木所覆盖，深邃悠远，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而在宅邸的深处，一头有着六个脑袋，表情似美艳男女的毒蛇正在翘首以盼，似乎等待着那健壮女子迈入其中。

“这是？”贾兰好奇地向着凯皮欧问道。

贾兰隐约感觉这画上的内容和马库拉格城中流传的一些儿童故事有关。

那个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一位好公主，她的朋友背叛了她，听从一条毒蛇的命令，引诱她迈入了陷阱之中，毒蛇咬住了她的脚踝，把毒液注射了进去。

然后毒蛇披上了好公主的皮囊，装扮成好公主的样子，混进了马库拉格城中。

贾兰一直觉得这个故事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不适合小孩子。

“这是对一段过去历史的记述，您知道的，我的家族曾是与战争之王一同起义的八十八个家族之一。”

“您看，这是美神西默内塔。”凯皮欧指向那个健壮的女人。

“可她并不美丽。”贾兰皱着眉头，看着那健壮且脸上布满粗糙痕迹的女人。

“传说总有夸张，历史记录总有偏差，在童话故事里，丑女也可以变成美人。”

凯皮欧微笑着向贾兰说道：

“这幅画描绘的就是这宅邸刚刚做成的时候，与我同名的先祖凯皮欧邀请西默内塔做客的景象。”

“哦！那可真是很有价值的壁画。”贾兰闻言不禁赞叹，“那这蛇象征的是什么？”

“美。”凯皮欧的笑容愈发明显了，“真正的美。”

0106 她的名字是莎莉士

“真正的美？”贾兰略带好奇地问道。

“是的，西默内塔的美丽不过是个谎言，但我的先祖却带着西默内塔见证了真正的美，于是西默内塔成为了美的容器，真正作为美神行走在了人间。”

“但西默内塔嫉妒真正的美，她内心的丑恶最终让她没能成为美的容器，因此美没有真正降临在马库拉格。”

“美神西默内塔神殿听了你的话，想必会很不满的。”贾兰听着这故事，笑着说道。

“这就是一个有趣的神学讨论了————您认为西默内塔神殿的信徒们崇拜的是美本身还是西默内塔这个丑陋的女子？”

“西默内塔并不美丽，那她还是美神吗？”凯皮欧一边带着贾兰穿梭在宅邸之中，参观着那些古老的遗物，一边向着贾兰说道。

“有趣的问题，如果战争之神抛弃了战争，那他就不是战争之神了。”

贾兰摸着下巴思考道，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转得很快。

实际上不光是今天转得很快，自从得到了那枚水晶鹰首吊坠后，贾兰就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灵活，许多曾经看不清的事情都变得能看清了。

比如，贾兰曾经对康诺盲从，但最近他开始觉得康诺的某些作为不太对了。

城市护卫对康诺太忠诚了，康诺在城市护卫中也安插了太多自己的人了，这些城市护卫到底是马库拉格的士兵，还是康诺的私兵？

再比如，战争之王可以选择收养养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这当然是马库拉格的政治习俗，但以往都是在表现优秀的几十个孩子中选拔.......可康诺选择了一个血统来源不明的孩子，虽然罗伯特很优秀，但这未免有点违背马库拉格的民主传统了吧。

还有，康诺把自己推上了大法官的职务，而自己从未拒绝过康诺提出的法条......他这个大法官不是成了康诺手中的印章了吗？这也不太符合马库拉格的精神。

贾兰感觉，康诺现在有些向着独裁的方向发展了。

但贾兰仍不认为康诺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康诺是为了马库拉格采取了一些不太合适、有些出格的行动而已。

他认为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同康诺敞开聊一聊这些。

这些想法让贾兰感觉相当良好，他越来越喜欢那枚水晶鹰首了，无论何时都随身携带。

不过贾兰也没有把水晶鹰首吊坠佩戴在显眼的地方——毕竟巫术之王曾是战争之王的敌人，虽然巫术之王时代已经是久远的历史了，但贾兰公开佩戴终究是影响不好。

所以贾兰把那水晶鹰首吊坠戴在了衣服里面，藏在了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是的，不美的美神自然也不能叫美神。”

“西默内塔神殿的大家都明白，他们崇拜的是美本身，而不是一个庸俗、无聊、有点丑陋的女人。”

凯皮欧这样向着贾兰说道：

“年轻的祭司们都认可我的理念，六个祭司中原本就有五个同意，最近连塔西佗都同意了。”

“塔西佗？我可是听说他是塔提乌斯的爱徒，几乎确定会是下一任大祭司的人物了。”贾兰惊讶地看着凯皮欧，他没想到凯皮欧居然对西默内塔神殿内部如此了解。

“是啊，可是塔提乌斯依旧执迷不悟，人老了就是这样，不能适应新的变化。”

凯皮欧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说道，他伸手示意贾兰走入室内。

“但老祭司仍然具有不小的威望————你之前好像说过，他不太想放弃神殿作为银行的职能？”贾兰询问道。

“当然了，大部分神殿的大祭司都不乐意。”凯皮欧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显然认为这会损害他们的威望，影响他们作为大祭司的根基。”

“老人就是这样的，守着过去的东西不肯放手，更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贾兰叹了口气说道。

当然，他也明白，如果银行职能被褫夺，那些神殿的大祭司们必然也会引咎辞职。

可政策一旦被元老院通过，他们如果抵抗，大祭司之位也会不保。

他们不想要放弃自己的职务，自然会权力反抗这政策在元老院中通过。

说到这里，贾兰顿了一下，他发现凯皮欧没有带着他在客厅坐下，反而引着他走向楼梯口的位置。

“啊，贾兰阁下，您还记得我之前给您说过，希望您鉴赏的事物吗？”凯皮欧伸手指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就在这下面。”

“哦？”贾兰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是一件文物吗？还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是美。”凯皮欧的嘴角仍挂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不知为何贾兰看出了些许狂热。

“美，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贾兰还是这样说道。

“不，我的大人，绝对之美是存在的。”凯皮欧带着贾兰迈入了地下室之中，“只是我们无法理解她，只能满怀着渴望去无限接近她。”

“她，你认为美是有性别的吗？”贾兰觉察到凯皮欧对美使用了拟人化的、女性化的她。

“我们的爱是发自于美的，所以美是我们的爱人。”凯皮欧说道，“而我一直是个执着的异性恋，在这点上，我也是老东西。”

“哦？但我听说凯皮欧阁下您只有一个私生子？”贾兰颇感有趣地说道：“难道是一辈子都没遇到过您爱的女人吗？”

凯皮欧家族所属的涅尔瓦家族也有一个诡异的习俗，其历代家主都以凯皮欧为名，并且都不娶妻，只是生下私生子继承家主之位。

“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想象她美丽的容颜，但我最后发现那是一个谎言。”凯皮欧低声说道：“后来我遇到了我想象中的爱人......”

凯皮欧忽然不说话了，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指向地下室的一扇门。

“我要带您品鉴的东西就在这之后。”说着，凯皮欧推开了门，示意贾兰和他一同进去。

贾兰挑了挑眉毛，迈入了房间之中。

这房间被明媚的灯光所照亮，房间中空无一物，只有中心放着一个由大理石打造成的展示台，那展示台上雕刻满了各种毒蛇、牛首、美人和青年的浮雕，每一个活灵活现，仿佛那些浮雕正在大理石上交合一样。

而在那大理石展示台上的，并非是贾兰以为的文物或者藏品，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娇小的女人，娇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贾兰花了几秒才理解了那女人如此娇小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有多难以理解，而是因为那场面太有冲击力了。

那是一个没有四肢的女人，她的四肢皆在根部被斩断，断口被带着花纹的轻柔蕾丝所包裹，遮盖住了丑陋的伤疤。

她躺在红锦编织成的软垫之上，身上披着轻纱，美妙的身段若隐若现，仿佛一件精美的展品。

贾兰一开始以为那是标本，但他很快发现不是————那女人的胸口还正在微微起伏，那是个会呼吸的活人。

更进一步，贾兰发现那女人的眼眶中空空如也，她没有眼睛。

不只是眼睛，还有她的耳朵里也插着手指粗的铁锥，似乎是贯穿了她的耳膜。

女人似乎感知到了有人进来————鬼知道一个连听觉和视觉都没有人是怎么感知到的————但她用空洞的眼眶看向了贾兰，还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没有舌头的口腔。

“这就是你要让我看的东西？”贾兰深吸一口气，他差一点点就崩溃了，是他身上那枚水晶鹰首发出了一阵凉意，让他平复了心情，没有夺门而出，“这就是你说的美？”

“不，大人，她只是美的临时容器，承载了真实之美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凯皮欧仍是那谦逊的声音。

贾兰不得不承认，那没有四肢的女人确实显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但……

“她是你的奴隶吗？就算是奴隶，你又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没有眼睛，没有听力，没有四肢，连舌头都没有，太残酷了，她有多痛苦——————”

+大人，痛苦是好的，痛苦是通往美与爱的道途。+

“......谁在说话？”贾兰愣在原地。

他刚刚听到了一个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的大人，我就在您的面前。+

贾兰看向了那没有四肢的女人。

“大人，请您相信我，这女孩并非是我的奴隶，她是我信仰在人间的活神像，是对真实之美的描摹，她是自愿献身变成这样的。”

“我机缘巧合下，从奴隶市场上发现了她和她的姐妹，她们两个都具有成为活神像的天赋，但只有这孩子凭借自己的意志成为了。”

“她绝对是自愿的，若非心甘情愿，绝不可能成为活神像的。”

贾兰眉头紧锁，他的确.....开始愈发觉得那没有四肢的女人具有某种独特的美感了。

一个人，不能听、不能视、不能跑、不能动、不能拿取、不能反抗，褪去了她对物质世界能做的大多数事情，那她就具有了一种超脱于物质世界的美感，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质地......一种纯粹，一种洁净.....

“大人，再靠近些吧，她能帮你看到真正的美。”凯皮欧在身边劝慰道。

贾兰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逐渐靠近了那没有四肢的女人，同时情不自禁地问道：

“她的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