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
第73节
一些零散的记忆开始涌入周云的脑海之中。
继承自父亲的工坊......
他隐约想起来了，原身有一件继承自其父亲的铁匠工坊，但他的父亲还未教导他多少锻造的技术就死在了黄昏幽灵的手下。
没有铁匠技艺的他不忍看到父亲留下的工坊衰退，寄希望于在死火之山中找到珍稀的矿物或宝石......
然后，死火之山活跃的地层结构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地图失去了作用，有毒的蒸汽从地中喷出，他在迷路时中毒而死。
毒素......周云迅速开始调动灵能，用亮羽学派的灵能技艺操控细胞，一点点将毒素排出体内。
但这具身躯本身没有灵能天赋，更没有跨越境域，周云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灵能，没有办法完全清除毒素，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被毒死。
更重要的是......很奇怪，这个世界的灵能很奇怪，味道不太对。
他感觉自己和亚空间之间除了帷幕之外，好像还隔了什么东西，他的灵能似乎不是来自亚空间，而是来自于脚下的大地。
在这不断奔涌的地壳深处，周云感受到了某种滚烫而炽热的事物，与世界的心脏乃至整个世界纠缠在一起，沉睡着、做梦着、吞吐着......
那星球深处的事物影响着周云与亚空间的链接，影响着周云对灵能的使用，这让他很不适应。
残留在体内的毒素袭击着他的头脑，让他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运转不顺的灵能更是影响了他的能力，他的预知天赋被削弱了，只能模糊感知到一些未来的残片。
他躲避开熔岩，根据预知天赋带来的模糊感受寻路。
周云绕开了滚烫奔涌的熔岩，躲开塌陷的地层，避开喷涌着硫磺蒸汽的地穴，这里每走一步都极为困难，空气更是滚烫而灼热。
若非这工匠身躯远强于其他世界的人类，若非他的皮肤硬得像是被烧过的皮革，光是这滚烫空气就足以夺走这身躯的性命。
工匠的身躯不如猎人身躯反应力迅捷，但却比猎人的身躯更坚韧。
“额啊.....”周云闪身躲过一道从山坡上流淌而下的熔岩，远处的一座火山爆发了，像是巨龙在怒吼，滔天火星随之洒在大地之上。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周云捂住脑袋嘟囔道。
一边说着，周云一边开始沿着一条靠近悬崖的狭窄小道前进。
他瞥了一眼，悬崖之下乃是一条犹如火龙的熔岩之河。
他的预知天赋真的让他走在正确的路上了吗？
周云相当怀疑。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袭来。
不是工匠的记忆，不是占卜家的预知天赋，而是猎人的狩猎本能在发挥作用。
或者说，是被林中巨兽当作猎物的本能。
一阵腥臭的硫磺热气铺在周云的后背上。
周云回过头望去。
他看到了一头.....一头蜥蜴，一头足有五六米长的庞大蜥蜴，鳞甲深邃似黑曜石，橙红似熔岩的皮肤在鳞甲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它比精钢匕首还锐利的爪子死死刺入山体之中，趴在山体之上，盯着周云。
它距离周云很近，近到周云能看清楚这巨兽腥黄瞳孔上的细节，能看到其中倒映的自己的身影。
卧.....槽.....
来自猎人的知识让周云瞬间确信，这头野兽虽远不如卡利班的巨兽，但仍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狩猎者，尤其是看脖子下的腺体，它搞不好能喷——————
火！！！
橙红色的烈焰从这蜥蜴的口中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周云眼前的一切，涌向周云而来。
“......啊！！”周云低吼一声，用声音辅助自己调动这个世界令他不适应的灵能。
一道力场护盾横在了火焰之前，滚烫的烈火被隔绝在半圆形的屏障之外。
护盾不到三秒就应声崩裂，好在那条火蜥蜴喷出的火焰也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花袭来。
周云后撤着躲避————等等，周云忽然意识到，刚刚似乎有一个关键的词汇，划过了自己的脑袋。
但那头火蜥蜴没有留给周云思考的空间，它挥舞着利爪刺向周云，周云不得不继续向后撤去。
同时随着运动变得激烈，吸入的空气变多，以及灵能的消耗影响了他排出体内的毒素，空气中的有毒物质开始侵袭这具身躯的大脑，他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
刺啦——————
巨兽的一只利爪划破了周云的皮肤，鲜血从黑炭般的皮肤下渗出，周云的身躯也因这一爪而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向着身后倒去。
他踩在了悬崖的边缘，努力想要站住身躯，但晕眩感袭击着这具身躯的脑干，周云的努力没能取得效果，他的身体跌下了悬崖，坠向熔岩长河之中。
完蛋。
马库拉格城中的周云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刚刚已经意识到这具身躯所处的位置了。
虽然这身躯没有办法给他提供多少有价值的技能，但仅是那位置本身就有价值————
一只手臂，一只似由黑粗钢铁锻造而成的手臂自高处伸出，一把扼住了正在坠向岩浆河的周云的手腕。
那每一根血管都泵着纯粹力量的手臂将周云拽起，隔着模糊晕眩的视线，周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焚山煮海的烈火被千百火山喷发而出，滚烫的熔岩沿着玄武岩山脉流淌而下，大地之心随着熔岩的喷发而颤抖，巨大的卫星覆盖着天穹，灰黑的烟雾弥漫在云霄之间，整个世界恍若锻造之神的熔炉。
而锻造之神本尊正紧握着锻造锤，身穿铁匠的皮围裙，屹立在周云的面前。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锻造锤，黑灰面容中镶嵌的那双眼珠闪烁着比熔岩还要明亮的火光，那只五六米长的蜥蜴在他的面前脆弱地仿佛一只小兽。
锻造锤嘭地一声砸下，远处的一座火山恰在此时喷发，大地像被巨锤砸下的铁砧一样颤抖，火蜥蜴的脑袋应声破碎，只剩下鳞片飞溅。
周云见过安格隆的力量，但安格隆蒙受诅咒，力量百不存一。
周云也见识过基里曼的力量，但基里曼仍在成长，尚处幼年。
他知晓原体的威能，但这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那力量。
“伏尔甘。”周云轻语他的名字。
晕眩感袭击着他的脑袋，他眼中的那黑肤巨人仿佛在不断变大，屹立在天地之间。
那名为普罗米修斯之月的卫星是他的战锤，脚下的熔岩大地是他的铁砧，他本人便是古老神话的锻造之神。
“别怕，”那锻造之神却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我来了。”
晕眩感压倒了周云这具躯体的神经，他的意志暂时中断了。
0110 我们不做吞世者，我们要做解放者
晕过去了啊.....
努色瑞亚上的周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确定那具工匠身躯所处在的位置了。
夜曲星，火蜥蜴原体伏尔甘的母星。
他也看到了那位被誉为最仁慈、善良原体的火龙之主。
那救下他的、皮肤黑灰如粗铁的巨人就是他。
工匠的记忆也稍稍涌现了一些，让周云想起了工匠和伏尔甘是在同一个聚集点中的，伏尔甘曾经还照顾过这个父亲早亡的孩子，两人算得上是朋友.....
血的气味涌入了周云的鼻腔。
肥胖的高阶骑手们正在德什亚竞技场之前的广场上哀嚎着。
他们身上的银藤被扯掉，衣服被扒光，像是一只只乳白色肥蛆虫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德什亚中被解放的角斗士和自由民们。
自诩血统高贵的高阶骑手们如今看不出半点高贵之处，自由民们拿着长矛戳着他们，把他们赶在一起，他们哀嚎着求饶，一些女人甚至打算用他们肥而白的身体引诱角斗士们。
最终，他们都死了，奥诺玛默斯代表着角斗士们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宣布那些被高阶骑手们从阿尼特城买来的自由民和角斗士们有权向高阶骑手们复仇。
于是流血开始了，高阶骑手们哀嚎着死在了德什亚人的手中，他们被钉上了架子，被长矛刺穿身体，被德什亚人高举着挂在路灯之上，直到日落时分，这场复仇才结束。
没有一个高阶骑手活下来，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孩子。
德什亚再次成为了没有高阶骑手的城市。
德什亚人在城市中欢呼着，他们高呼着安格隆、周云和奥诺玛默斯的名字，高举着火把庆贺新生，而空留下高阶骑手的尸体溃烂。
“好臭啊......”约楚卡捏着鼻子，看着角斗场外广场上的、属于高阶骑手们的尸体。
“这是正义的味道。”安格隆推着周云的轮椅说道，他身上还带着些许干涸的鲜血。
在自由民与角斗士们在正面围攻德什亚时，安格隆独自一人跳进了大海之中，游到了德什亚城之后的悬崖之下。
他爬上了数百米高的悬崖，从德什亚排放污水的下水道中钻进了德什亚城，杀进了德什亚的角斗场，解放了其中的角斗士们，掀起了起义。
这些角斗士们本就曾是阿尼特的自由民，被高阶骑手买来后塞进了角斗场中不过数年时间，他们掀起反抗后，自由民们也都看到了机会开始反抗，起义迅速扩大到了全城。
德什亚人们早已满怀怒火，只需要一个时机就会反抗，安格隆给了他们这个时机。
在内外夹击之下，高阶骑手们很快就落败了，成了如今他们眼前的一具具尸体。
“但这也是尸体的臭味，早点扔进海里吧，别惹来瘟疫。”周云瞥了一眼挂在他身边的路灯上的高阶骑手尸体说道。
“未免太便宜他们了。”愤恨的声音在周云的身边响起。
一个浑身都是伤痕的角斗士向着周云说道。
他是德什亚的角斗士冠军约克，也是第一个同安格隆在角斗场中起义的。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有些胆怯的自由民。
他们是德什亚中地位最高的自由民，是城中工匠协会的会长、德什亚自由民部队的统帅和自由民官员的领袖。
换而言之，他们是曾经为高阶骑手们服务的自由民们，他们畏惧地看着周云、安格隆和约克，唯恐复仇和杀戮蔓延到他们的身上。
“如果德什亚人觉得不解恨，那就一把火烧了，反正不要留下尸体。”周云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收了回来，放在了约克的身上。
“哪怕是要烧上好几天好几夜。”约楚卡闻言笑出了声。
约克皱了皱眉头，“不如就丢在这里，等到阿尼特的高阶骑手们来了，让他们看看他们未来的下场。”
等到阿尼特的高阶骑手们来了......
“听他的命令。”安格隆压低声音，向着约克说道。
约克急忙低下头，表示自己遵命。
但他脸上还带着困惑，显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安格隆要遵循周云这个瘸子的命令。
周云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了安格隆的身上。
安格隆乃是原体，他们被塑造之初就是为了作为领导者的。
哪怕只是相识几个小时，但安格隆的力量、安格隆的身姿、安格隆的魅力已经折服了约克，也折服了其他德什亚人。
这很好，周云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微笑。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安格隆低下头，向着周云询问道。
接下来啊......
周云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通过思维的链接同奥诺玛默斯和弗拉米交谈。
奥诺玛默斯已经接管了德什亚的粮仓，他告诉周云这里的食物足够角斗士和自由民们吃一年的。
弗拉米则率领着戴西亚和德什亚的自由民们劫掠着高阶骑手们的宅邸，高阶骑手积攒的财富狠狠满足了他们的胃口。
他们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去哪里？
无论是戴西亚的角斗士还是德什亚的自由民们都不打算留在德什亚，他们杀死了高阶骑手，获得了充足的食物，获得了渴望的财富，这座城市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吗？
他们渴望复刻这一次的胜利，渴望攻取下一座城市，渴望杀死更多的高阶骑手，获得更多能支撑他们存在下去的食物，劫掠更多的财富，然后再下一座城市.......
甚至连德什亚城的居民们都不打算留在这里了。
他们对这座城市没有感情，他们是从阿尼特被强行迁徙过来的，这里不是他们的故乡。
角斗士们渴望和周云他们同行，与他们一同继续向着高阶骑手们复仇。
自由民中有勇气的那些同样希望加入周云他们，没有勇气的那些则想要带着抢到的财富逃走。
没有人想要留在这座城市。
或者说，没人认为这座城市属于他们。
曾经，德什亚的角斗士们曾自己斩断了锁链，比戴西亚的角斗士们更早解放了自己，也解放了这座城市。
他们捍卫城市，保护自由民，拒绝高阶骑手的统治。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屠杀，那些反抗的角斗士连带着整座城市的自由民都被屠杀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