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第74节
因为,高阶骑手们要彻底摧毁反抗的血。
据说当时杀的人如此之多,以至于他们的鲜血渗透进了德什亚角斗场前的地砖之中,将地面染成了无法去除的暗红色。
周云的目光看向了那片暗红色砖石铺就而成的空地。
他感受到了那里有什么残留的事物。
一些沐浴着鲜血的模糊影子站在那些猩红的砖石上,看着高阶骑手的尸骸。
那不是灵魂,甚至连灵魂的碎片都不是。
在这座城市中,曾经涌现过强烈的情感,那些情感和血一同残留在了这座城市之中,从未彻底消散,也从未能被高阶骑手或恐虐群魔所吞食。
那只是一些人曾经存在过、反抗过的痕迹。
安格隆觉察到了周云在看什么东西,他的目光顺着周云一同看去,然后表情一愣。
显然,他也看到了,甚至比周云看到的更深。
他的能力让他能感受到那些残留的情感,能感受到昔日那些比他们更早的反抗者残留的意志。
他们曾经也可以选择逃走,选择抛下这座城市......
“如果走了,我们要去做什么呢?”
周云问道:
“攻占下一座城市,屠杀下一群高阶骑手,劫掠更多食物和财富,然后再下一座城市?”
约克咧嘴露出了笑容,“高阶骑手们会害怕我们的,人们会叫我们吞城者的。”
“我更想要人们称呼我们为解放者。”周云摇了摇头。
约克不明所以,“你们确实解放了他们。”
“我们只是摧毁了他们的枷锁而已。”
“我们会摧城拔寨,我们会毁坏掠夺,我们会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市和一群离散逃跑的人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留在这里?”约克露出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你疯了?这里不是你们的城市,这里甚至不是我们的城市。”
“阿尼特的高阶骑手只需要跨越阿尼特河就能攻打过来,那只需要一天时间!”
“你说要让高阶骑手害怕我们。”周云看向约克,“但我们怎么先害怕高阶骑手了?”
约克僵在原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间藏着恐惧。
对高阶骑手的恐惧。
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不过是逃跑换了一种说法罢了。
愧疚和羞耻让他的脸涨得通红,他低下头,表示自己的服从。
周云却看向了安格隆。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安格隆才是该成为君主的那个。
有时,周云甚至会想,也许,在如今这种情况下,那灵族施加的诅咒并不仅仅是坏事,它让安格隆变得虚弱,也让安格隆从更接近凡人的地方开始成长。
等到安格隆摆脱了灵族的诅咒,重新成为一个原体时,他会具有一个许多原体不具备的东西:他能理解弱者的感受,能理解凡人的滋味,能晓得成长的价值。
原本的历史中,一个多么好的原体被毁掉了啊......
安格隆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影子。
那些模糊的影子也看向了安格隆。
“我们留下来。”
“我们要把这座城市变成我们自己的城市,我们还要把这个世界所有的城市都变成我们的城市,最后把整个世界变成我们的世界。”
“我们不做吞城者,我们要做解放者。”
安格隆向着约克,向着周云,向着角斗士和自由民,向着这个世界说道。
自由民和角斗士们庆贺自由与复仇的欢呼声像风一样席卷整个德什亚,那些站在血红地砖上的模糊影子随风而去。
0111 受诅咒者
马库拉格的街道上,周云一边迈着步子走回卢克莱修家中,一边思考着努色瑞亚那边的事情。
如今努色瑞亚那边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了,角斗士们成功占据了第一座城市,有了第一座据点,有了生存所必须的物资......
但那流淌着鲜血与怒火的未来仍然存在,命运仍然在走向坏的一面。
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与周云角力,强令命运必须走向黑暗的一面。
是恐虐吗?还是.....
周云想到了黄金王座之后的阴影,想到了那命运终将流向的黑暗太阳。
黑暗之王,这个名字在周云的脑海中划过了一瞬间。
那是在亚空间中象征着终结与毁灭的神性,注定将乘着人类毁灭时的绝望而起,在一切皆为尘埃的银河中诞生,恰如色孽在灵族的纵欲中诞生,乘着灵族的毁灭升格。
只不过,未来统治了整个银河的人类远比已然衰弱的灵族帝国更加强大,人类的绝望也远比灵族的纵欲更强大,黑暗之王也远比色孽更可怖。
预知到那一神性诞生时刻的人类或灵族畏惧呢喃,说那黑暗之王将是荷鲁斯。
唯有千子的首席智库,未来缔造了红字法术,摧毁了一个军团的阿扎克.阿里曼看到了最讥讽的真相:
黑暗之王从始至终都是人类帝皇。
倘若帝皇抛弃一切,顺应终结与死亡的谶语,以复仇和绝望为祭品升格,那么他就将在复仇之魂号上成为黑暗之王,毁灭荷鲁斯、毁灭诸神、也毁灭人类。
但帝皇终究没有接受这命运,他的自我牺牲让黑暗之王没能在荷鲁斯大叛乱的最后时刻诞生。
但不诞生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没有力量。
那匍匐在西塞罗身上、由厄运形成的亚空间实体,都可以在自己未曾诞生之前影响西塞罗的行动。
黑暗之王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影响祂诞生之前的命运呢?
周云已不敢再深思,唯恐和西塞罗类似,被未诞生的黑暗之王影响了思维。
毕竟就连帝皇都在踏上复仇之魂后,不由自主地开始汲取亚空间中的能量升格,若非欧尔佩松的出现,那时黑暗之王就已经诞生了。
周云强行将思维扭转到了更具体和现实的问题上,把黑暗之王相关的想法用传心系灵能暂时压制在内心之中。
想要改变安格隆的命运,还是要寄希望于法罗斯灯塔之上,也就要找到黑石方尖碑。
但方尖碑的位置......无论是康诺还是色孽邪教徒身上都没有信息。
剩下的,那就只剩下破碎灯塔神殿和......
在邪教徒的记忆中,周云确定了一件事情。
西默内塔神殿的大祭司从未屈服于色孽,他们依旧保持着对西默内塔的信仰,也保守着西默内塔遗骸的位置。
也许从他身上可以得到一点线索。
一边想着,周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卢克莱修家的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中,推门而入。
房间中的黄铜古董灯散发出明媚的暖光,与略带温暖的空气一同铺在周云的脸上,驱散了马库拉格夜晚的寒意。
卢克莱修正坐在古董灯下的小桌旁,一边端着一杯热红酒小酌,一边看着一份楔形文字泥板的拓印。
他看到周云回来,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向周云致意。
同时厨房之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蒂塔的脑袋从厨房之中探了出来。
“叔叔,你回来了!”
“再等一会,我在做饭!”
说完,蒂塔又把脑袋收回了厨房之后。
周云坐在了卢克莱修的对面。
卢克莱修拿起泡着香料的热红酒酒壶,也给周云倒了一杯热红酒。
“你这几天很忙碌啊————今晚城市护卫被调动了,你常去的那间浴场被他们端了。”
“他们在里面搜出了许多刑具、饱受折磨的奴隶以及孩童,甚至还有一具被烤熟的女尸。”
卢克莱修放下手中的拓印,看向周云说道:
“据说是一群隐于马库拉格贵族之中的邪教徒干的,而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马库拉格市民提供了重要帮助。”
“是我。”周云喝了一口热红酒,冲着卢克莱修说道。
“.....真是你干的?你疯了?”卢克莱修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声音也连带着压低了。
周云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卢克莱修为何做出这种反应。
那老头警惕地瞥了一眼厨房。
“要是让蒂塔知道你以身涉险.....”
卢克莱修带着些许畏惧地说道:
“为了保护你,蒂塔会杀了你的。”
“......?”周云面露古怪。
他不在家的这几天,蒂塔到底给卢克莱修说了点什么。
看把这老头吓得。
“总之,咱们得瞒着点蒂塔,千万别让她知道。”卢克莱修一脸严肃地说道。
周云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蒂塔,平白让蒂塔担心。
“你那边呢?”周云靠在椅子上打听到。
他之前就猜到了,卢克莱修去天主教堂开会,应该是和那几个大祭司有沟通。
“一些老头之间的事情,还涉及点政治————可惜你和康诺闹掰了,不然我还能帮着他们几个老东西走走你的关系......”
“我和康诺没有闹掰。”周云放下红酒杯说道。
“.....哎?那?哦!”卢克莱修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我还真得和你说一说了,大祭司们最近比较发愁的一件事情,元老院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声音,希望将神殿作为银行的职能褫夺。”
褫夺神殿的银行职能?
这让周云有点不明所以。
这么现实的问题吗?他还以为那些大祭司聚在一起,会讨论一些更形而上的问题,讨论一些和亚空间有关的事.....
啧......周云隐约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你等等。”周云伸手示意卢克莱修不要说话。
然后在卢克莱修略带懵逼的目光中,周云从口袋里掏出了他那副帝皇塔罗,摆在了桌子上。
“塔罗牌吗?你还信这种街头迷信?”卢克莱修怪异地看了一眼周云。
这话让周云无言以对了。
什么街头迷信!
马库拉格神秘学土狗,懂不懂什么叫帝皇塔罗,什么叫全银河最可靠的占卜方式。
周云在心中询问褫夺神殿的银行职能这件事情背后是否有阴谋,然后抽出了四张牌。
迷宫,象征着复杂、迷途。
丑角,象征着阴谋、诡计。
恶魔,象征着来自亚空间的恶意。
逆位的鸦王,象征着藏于暗处的邪恶。
连起来看,就是有某种藏在暗处的亚空间恶意,正在通过褫夺神殿的银行职能这件事情,施行隐秘复杂的诡计。
但这诡计到底是什么呢?
周云联想到了他从邪教徒记忆中获取到的信息。
“这会威胁到大祭司们的地位吗?可能会让大祭司换人吗?”
卢克莱修闻言挠了挠头,思考了片刻说道:
“会,这问题对于大祭司们来说可是生死攸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