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第87节
而如果现在让周云逃掉了,等到这悬赏的消息被其他城邦的高阶骑手知晓了,他们未来能得到万灵药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只能是今天,唯有今天......
吉尔斯一咬牙,最后也一跃而下,跳下了阿尼特的城墙,冲向了那正在逃窜的、轮椅上的烧伤男人。
烧伤的男人倚靠在轮椅之上一动不动,克莱斯特一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把有着火焰纹路的长矛。
面露贪婪的高阶骑手紧随其后,各式各样的武器在他们的手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奔流的蓝色等离子光芒一闪而过,擦着克莱斯特的身边划过。
这当然不是因为克莱斯特的运气好————在她的胸口,一枚护身符正在微微发热。
那是一枚偏折护盾发生器,但并不是来自努色瑞亚的高阶骑手。
这枚护身符是周云交给克莱斯特使用的,以在她独自一人引走高阶骑手时,保护她的安全。
克莱斯特不知道的是,这枚护身符是来自于马库拉格,来自于昆塔斯的铠甲之上,是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
周云托基里曼要来后,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康诺认定这玩意需要重武器才能击破。
与阿尼特高阶骑手佩戴的那些被黑暗科技时代淘汰的货色不同。
这东西无需额外的供能,自己就能从亚空间缓慢汲取能量充能,此外马库拉格人还认为这东西的佩戴者意志越是坚定,护盾本身也就越是牢固,虽然听起来像是封建迷信,但周云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也把这点告诉了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挥舞着长矛,斩下了一个追上她的年轻高阶骑手的脑袋,她脖子上悬挂的护身符微微摇晃,年轻高阶骑手的银藤未能伤她分毫。
这护身符真是厉害......克莱斯特在心底里感叹道。
她咧嘴露出了笑容,那她更不能辜负老周的信赖了。
克莱斯特抓紧了轮椅,以更快的速度带着高阶骑手们离阿尼特城越来越远。
安格隆的背篓中,周云疲惫地抬起眼皮,看向已经无人坚守的阿尼特城。
他此前在自己的身上覆盖了心理学隐身,瞒过了高阶骑手们的注意。
他的灵能远不如罗伯特.基里曼,在这门技艺上罗伯特也已超越了他,让自己不被高阶骑手们注意到,对他的灵能消耗很大。
好在,他不用维持太久————如果高阶骑手中有相对聪明的人,就会发现角斗士们的部队和自由民们的部队偏离了。
而被克莱斯特推着的假周云,却逃向了与两者都截然不同的方向。
克莱斯特是他们之中最快的那个,只有她可以和用银藤代步的高阶骑手们拉开距离。
等到一定距离后,克莱斯特她也会脱离,只留下那具用犯罪自由民捏塑成的假周云给高阶骑手们。
而角斗士们的部队则早已重新绕回了阿尼特城下。
“现在,去接收阿尼特城吧。”周云轻声向着身边的角斗士们说道。
安格隆默不作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斧。
他的双目通红如血,那五百一十二个身影正萦绕在他的身边,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愤怒、他们的仇恨都在其中了。
高阶骑手以为他们可以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恐吓、凌虐和杀戮来驯化人们,让人们畏惧他们、害怕他们、恐惧他们,进而让人们不再敢愤怒、不再敢仇恨。
但他们错了,人们不是不敢恨了。
人们只是学会了隐藏愤怒和仇恨,学会了变得谨慎,然后藏起来,死死盯着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机会......
“复仇!”安格隆怒吼道。
“复仇!!”齐声的怒吼在角斗士们的口中响起。
不,不只是角斗士们。
几乎在角斗士们重新回到阿尼特城之下,重新向阿尼特城发起冲锋的同一时间,在阿尼特城的城墙上就爆发了一阵骚乱。
那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高阶骑手的妇孺老幼们发出了惊恐的叫喊,一群自由民冲上了城墙,而带头之人正是安格隆的养父奥诺玛默斯。
早在阿尼特河之战爆发前,他就和值得信赖的德什亚角斗士、自由民一起混入了阿尼特城之中。
这些角斗士和自由民曾经都是阿尼特的居民,被德什亚的高阶骑手买下,强行被驱赶到了德什亚。
他们在阿尼特城中还有旧日的朋友,还有昔日的关系网。
以他们为核心,奥诺玛默斯成功聚集起了一批起义军。
当高阶骑手们离开阿尼特后,他们就展开了行动,斩断了阿尼特角斗士们的枷锁,带动了阿尼特的自由民们,冲上了阿尼特的城墙......
旗帜在高墙之上展开,旗面上绘制着阿尼特高阶骑手的象征——那个下巴突出的人头像,而那人头像被血色的叉号划过,表达着自由民们纯粹的愤怒。
同一时间,偏折护盾劈里啪啦一阵作响,在角斗士们的眼前熄灭了。
“复仇!!!”他们皆高声怒吼。
0127 以牙还牙,以眼换眼
银藤破空,撕破了横在面前的巨岩,千万碎片在赤沙地上炸开,那个双腿是刀刃的女人背影暴露在了吉尔斯的身边。
吉尔斯的身边闪烁着绚烂的光点,那是他的家族中传承的第一王国造物,原理早已掩于历史之中,唯知晓其和偏折护盾使用了相似的技术,能够产生力场调转物体的运动轨迹,改变能量指向的方向。
那些飞溅的巨岩碎片在空中停滞了一个刹那,然后被吉尔斯身边闪烁着的光点所捕获,飞溅的方向瞬间扭转,齐刷刷射向那推着轮椅的女人后背。
但那女人的身形竟是这样的灵活,即便推着轮椅,也轻盈地像是一只飞燕,带着轮椅在碎石之间不断穿梭,纵使有少数碎石将要砸到她,也都莫名偏转了方向。
吉尔斯当然能认出来那保护着女人的东西是什么,偏折护盾,是一道偏折护盾。
明明是卑劣的奴隶,居然能使用第一王国时期的遗物,简直是亵渎!
吉尔斯怒火中烧,这女人,怎么敢!
一道身影越过了吉尔斯,吉尔斯扭头看过去,发现是自己的军务总管哈布尔。
哈布尔所传承的第一王国遗物同样和偏折力场基于同一个技术路线,但不同的是他的遗物可以靠着偏折重力来推动自身加速。
“混蛋!你居然敢越过我!”吉尔斯愤恨地叫着,但哈布尔完全不管他,一股脑冲向了正在推着轮椅逃走的那女人。
他所传承的遗物让他跟上了克莱斯特,那张下巴微微突出的脸出现在了克莱斯特的身侧,满脸贪婪地看着轮椅上的烧伤男人。
他身上的银藤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胸口的护身符发烫,银藤仿佛撞击到了礁石的浪花般分开。
哈布尔一脸呆傻地看着这一幕,而克莱斯特却短暂放开了轮椅,身躯一跃而起,让哈布尔脑袋暴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双手紧握着长矛,在赤沙地尽头的夕阳照耀之下,矛头迸发出了一道橙色的光芒,火焰的印痕在金属上跳跃,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重新燃烧。
克莱斯特能感受到这把长矛正在怒吼,长矛中寄宿着其锻造者的意志与精神......那是一道善良、温和的火,可善良与温和并不意味着虚弱,那火中蕴含着焚山煮海的力量,只会为了保护弱者而汹汹燃烧。
在这一路上,这长矛和克莱斯特一同看到了那五百一十二具尸骸,矛中的精神也已满怀愤怒,它将自己的力量分享给了克莱斯特。
哈布尔的偏折护盾应声破碎,长矛瞬间击碎了他的脑袋,奔涌的血浆四散如烟花。
克莱斯特畅快淋漓地笑了。
吉尔斯发出了一声尖酸的嘲笑,哈布尔这个白痴,他胆敢越过自己,想要早自己一步夺走万灵药,最后却落到了这样丑陋可笑的死亡,死在了一个奴隶女人的手下。
不过他也并非全无用处,他至少拖延了那女人片刻,让吉尔斯抓住了机会,追得更近了。
吉尔斯越过哈布尔的尸体,哈布尔后背上的十余根银藤皆被吉尔斯身边的光点捕获,被拔了下来,悬浮在了半空之中,然后猛地射出,刺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闪身躲过了第一根,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她的身形如此轻盈,但体力却也逐渐逼近了极限,手中这矛虽然强大,但每次挥舞也都在消耗着克莱斯特的体力。
最终,一道银藤正面砸中了克莱斯特,撞击在了那来自马库拉格的偏折护盾之上。
同一时间,吉尔斯冲着克莱斯特伸出了手,那银藤之上的闪烁光点炸开,开始分解着克莱斯特身上的偏折护盾。
克莱斯特胸口的护身符一阵悲鸣,黑烟从中缓缓冒出,已然超载停运。
好在那根银藤的速度也被降低了下来,克莱斯特挥舞着长矛勉强将之挡了下来。
吉尔斯背后的银藤像是章鱼的触手般张开,从四面八方刺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深吸一口气,长矛刹那间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同银藤碰撞在一起,叮当声响彻在赤沙地之上。
她推着轮椅,不断向后撤去,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然后,克莱斯特的嘴角划过一道冷笑,周云的声音通过思维链接传入了她的脑海。
足够了————克莱斯特几乎毫不迟疑,被替换成刀刃的小腿一下子踹在轮椅之上,轮椅和轮椅上的男人随之飞向左侧,飞向赤沙地旁的海岸悬崖。
然后,克莱斯特身形一动,向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吉尔斯尖叫一声,立刻放弃了追击克莱斯特,转而扑向那飞向悬崖的轮椅。
万灵药!万灵药!万灵药!
吉尔斯身后的银藤伸出,抓住了轮椅,接住了即将坠下悬崖的烧伤男人。
同一时间,其他面露贪婪的高阶骑手也都追了上来,喘着粗气看着吉尔斯面前的烧伤男人。
“滚开!你们这群作乱犯上的蠢货!这是我的!我的万灵药!”
吉尔斯呵骂着其他高阶骑手,把那轮椅拉向自己。
宝贝,宝贝,万灵药!
“哎?”
吉尔斯发现轮椅上的烧伤男人正在面容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背后好像没有一点智慧,只有空洞和呆傻,就像是.....就像是.....一具离开了主人操控的木偶。
“阿巴阿巴阿巴......”那烧伤男人呆呆地说道,嘴角的口水落在地上。
这是.....周云吗?
吉尔斯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烧伤男人的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湛蓝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
周云埋在这人偶脑袋里的灵能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啊啊啊!!!!”吉尔斯发出了尖叫,呼啸的灵能光芒几乎淹没了他。
“混蛋!混蛋!混蛋!”吉尔斯捂着自己的脸,就在刚刚,那道蓝色的光撕开了偏折护盾,烧在了他的脸上,给他的脸和半边肩膀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烧伤,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现在被注射了止痛剂和抗炎药,勉强抑制住了疼痛和伤口恶化,但他还得赶快回到阿尼特城中接受治疗.....那些蓝色的光,那该死的巫术没有直接消失,而是缠绕在了他的伤口上,犹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着他的伤口,摧毁着他的细胞。
吉尔斯不知道,这是来自普罗斯佩罗亮羽学派的灵能技艺,一道将灵能当作侵蚀细胞的病毒使用的生化系灵能法术,周云将之藏在了那具人偶的脑袋里,远程使之爆发,侵染了吉尔斯。
吉尔斯只知道,如果不回到阿尼特城中,用第一王国时代遗留下的治疗仪治愈,这玩意搞不好真能要了他的命。
此刻高阶骑手中也萦绕着一种尴尬、沉闷的气氛。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拿到万灵药,那个叫周云的角斗士不知道逃往了什么地方。
于是尊卑和忠诚再次回到了高阶骑手们的身上,他们跟在吉尔斯的身后,脸上全是谄媚。
吉尔斯愤懑地看着那些高阶骑手的脸。
这群蠢货,王八蛋,叛徒。
他可没有忘记他们刚刚那副样子,他们背叛了吉尔斯,他们怎么这么愚蠢,没有看到吉尔斯宽大的下巴吗?没有感受到吉尔斯高贵纯净血统带来的威严吗?
反倒是那些角斗士奴隶,还知道逃跑,还知道畏惧他,倒是还有点小聪明。
这样也好,他们都跑了,德什亚城也可以收归他的统治之下了。
就是可惜了那支万灵药了————吉尔斯需要万灵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自己姐姐生下的孩子全都不到几个月就夭折了。
他需要一支万灵药来挽回自己孩子的性命,他知道这是可行的。
因为戴西亚的前代大君,苏普拉的父亲曾经也面临了和吉尔斯类似的情况,苏普拉父亲生下的孩子也都很快夭折了。
苏普拉是其父亲在其出生时就注射了一支万灵药,才存活了下来。
“.....哎?”吉尔斯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出现在不远处的阿尼特城。
阿尼特城的城墙.....怎么有点奇怪.....
血红色。
阿尼特城那由黄褐沙石堆砌而成的高耸城墙上,有一道道血红色的长条。
像是有人将红色颜料从高墙上抛下来一样.....
而且城墙之下,似乎还堆着些什么东西。
还有城墙之上,原本城墙上那两千多个高阶骑手的妻子、孩子和长辈变少了,只剩下几百个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高墙之上.....
“啊啊啊啊啊!!!”尖叫声从高阶骑手中响起,一个高阶骑手握着手里的望远镜,满脸惊恐地指着阿尼特城,“尸体,尸体,我的孩子,我的老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