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第90节
更令乌尔肯感到不解的是，世界之蛇的恐惧也很奇怪。
他感受着世界之蛇梦中泛起的模糊情绪......若是要比喻的话，像是在噩梦中梦到了童年时霸凌过自己的人，因而感到了恐惧。
乌尔肯诧异地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0131 火龙所锻
周云与伏尔甘告别了乌尔肯，但令周云感到奇怪的是，伏尔甘并未带着周云走向他家里的铁匠铺，而是带着周云穿过镇子，径直走向村镇之外的柴堆沙漠。
“伏尔甘？”周云抬起头看向伏尔甘，他不觉得伏尔甘会忘记他早上的承诺。
伏尔甘答应会帮助周云锻造武器。
“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伏尔甘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周云的肩膀问道。
“斧头，一对链锯斧，体积要够大，能让你使用的大小。”
“还有剑，要小一些，足够十二三岁的孩子挥舞和使用。”
周云比划了一下，大致向伏尔甘形容了一下自己需要的武器形式。
“很重要，对吗？”伏尔甘声音温和地询问道。
“对。”周云沉沉点头。
“那正好合适。”
两人穿过了城镇厚重的花岗岩石墙，来到了灰黑色的柴堆沙漠之上。
虽然叫沙漠，但覆盖着这地方的并非是金色的沙砾，而是厚重的火山灰。
人们都说这些火山灰从未彻底冷却，它们在沙漠之下燃烧着，将整个沙漠烘烤得滚烫灼手。
夜曲星人还好，若是其他星球的人，仅是用手指触碰这沙漠上的火山灰，恐怕就会被烧掉皮肉。
但即便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之上，仍然栖息着许多坚韧的野兽，那些野兽与夜曲星的矿物一样，是铁匠们的材料来源。
“有一只锯龙游荡到了城镇附近，许多牧民放养的沼罗克都被袭击了。”
“我们今天下午的目标就是它，它也将是我们锻造武器的材料。”
“来吧，用你的能力找到它。”
听着伏尔甘的话语，周云微微颔首，半蹲下来，将布满烧伤的手掌放在发烫的火山灰大地之上。
热在他的指尖流淌，他感官的延伸，让他的视角变得广阔，可以看到热能的形状，看到热能传播时留下的痕迹。
「大地萨满.火焰视觉」
这是乌尔肯教导给周云的灵能技艺之一，让他获得了热视觉，具有了感知热痕迹的能力。
他扭过头去，看到橙红色的热影在他的身后延伸，那是伏尔甘和他走过柴堆沙漠时留下的热痕迹。
“来这边。”伏尔甘带着周云走向不远处，一块突出沙漠的巨岩之下，那巨岩下的阴影中生长着一些能抵御夜曲星极端环境的黑褐植物，镇子里的牧民常把牲畜赶到这里放牧。
周云看到了那里躺着一头绍罗克的尸体。
那牲畜覆盖着鳞片的身躯被整个切断，似牛的有角脑袋被咬掉了大半，内里的脑浆都被吃得一干二净，身上也布满了骇人的咬痕。
开启着火焰视觉的周云隐约看到了一道庞大的橙红色热痕迹，显然就是那条锯龙留下的。
锯龙是柴堆沙漠深处的一种掠食者，生有厚重的甲壳和六条如刀子般锋利的腿，通常群居生存。
除去那些更接近于神话的生物，其聚集成群时的威胁性，仅次于火蜥蜴中的有翅达克提伦种、硫磺海中的格诺尔鲸以及阿里迪亚平原上的狮兽与蝎兽。
他那六条锋利如刀的腿可以视作一种矿石，是优秀的锻造材料。
“可是，锯龙怎么会独自游荡到城镇附近呢？”周云一边追踪着锯龙留下的热痕迹，一边向着身旁的伏尔甘问道。
这不符合锯龙的习性。
“这也是我担心的。”伏尔甘一手握着长矛，一手握着锻造锤，向周云说道，“一个生物如果违背了它通常的习性，那就只可能是遇到了危险.......我担心有什么东西在追猎锯龙。”
“柴堆沙漠中还有能追猎锯龙的野兽？”周云这下明白为什么伏尔甘要如此着急地来狩猎了，他担心的不是那头锯龙，而是锯龙背后的狩猎者。
“前几天龙尖岭发生了地震，打开了一道柴堆沙漠和阿里迪亚平原之间的山道隘口，可能有阿里迪亚平原上的独居狩猎者进到柴堆沙漠中来了。”
“狮兽，或者蝎兽？”
龙、狮、蝎，这三者是夜曲星陆生动物中最可怕的独居狩猎者，其中龙指的是生活在死火之山的有翅达克提伦种火蜥蜴，狮和蝎则是阿里迪亚平原上的狮兽和蝎兽。
“无论是哪个，为你锻造武器的材料都有了。”伏尔甘微笑着说道。
他们两个很快得到了答案，在一连串被热风侵蚀到充满海绵孔洞的岩石之间，他们看到了那头锯龙的尸体。
那足以锻造神兵利器的六条肢体皆被折断了，比钢铁铠甲还要厚的甲壳也被撕成了碎片，而在这头已死锯龙的身上，正趴着一头巨兽。
那巨兽生有蛇形的躯体，躯体上同时覆盖着外骨骼和鳞片，同时躯干上延伸出一对巨钳，尾部则悬着一根短剑般的毒刺。
蝎兽。
这头蝎兽匍匐着身躯，尾巴上的毒刺轻轻摇晃，发出呲啦啦的声响，同时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摆出一副威胁的姿态。
周云的目光先是扫过了蝎兽尾巴上的毒刺，然后是它的两只钳子，最后是那一口獠牙。
蝎兽和夜曲星上的大部分野兽一样，始终富集着夜曲星地壳中的矿物成分，将之重聚、塑造并凝集在自己的牙齿、钳子和毒刺之上，使之获得了超越夜曲星大部分矿质的硬度，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蝎兽就是一台生物熔炉。
真好啊.....前段时间的学习让周云判断出这只蝎兽是个好材料。
“准备好。”伏尔甘压低了身躯，握紧了手中的矛与锤，胳膊上那宛如玄武岩雕刻而成的肌肉微微律动，将力量从他的体内泵入武器之中。
蝎兽显然是感觉到了伏尔甘身上透露出的危险，这掠食者的复眼警惕地盯着伏尔甘，试图用威胁的姿态吓走伏尔甘。
但看到伏尔甘和周云仍不离开他的领地后，这野兽的身躯瞬间绷紧，然后射向伏尔甘和周云。
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周云那满是烧伤的手臂向着地面上用力一拍，原本沉寂的火山灰顿时重燃，汹汹烈火自地上升起，化作一面高耸的火墙拦在蜥兽和两人之间。
「大地祭司.火焰屏障」
滚热的火舌缠绕在蝎兽的身上，这头骇人巨兽的动作霎时间慢了下来，伏尔甘抓住了这刹那的机会。
左手的长矛刺出，贯穿了炽热的火墙，直刺向蝎兽的脖颈，坚硬的甲壳被瞬间撕裂，金属矛头贯穿血肉，将蝎兽压向火山灰地面之上。
蝎兽嘭地落地，火山灰四散飘荡，伏尔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锻造锤，一双眼眸闪烁着炉火的光辉。
锻造锤砸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锻造锤自铁砧上抬起，火星在锤下飞溅，被滚烫炉火烧成橙红色的蝎兽钳子随之被塑型。
伏尔甘抓住周云的手臂，调整着周云的动作，引导着周云发力。
“落锤！”伏尔甘的声音比锤与铁碰撞时的声音还要响亮，那声音传入周云的脑袋里，似乎给周云灌入了力量。
于是，锻造锤不断落下，周云与伏尔甘交替捶打着那蝎兽身上卸下来的钳子、牙齿和毒刺，同时不断向着其中掺入其他来自夜曲星地壳中的矿石。
而伏尔甘的养父恩'贝尔则伏于玄武岩板制成的工作桌前，将齿轮、链条和线圈组装在一起，这位曾经整个镇子最优秀的铁匠虽因年老力量衰弱，但其精妙的手艺却随着年龄增长而愈发精湛，他正在制作斧与剑内部的机械结构。
被初步塑造成形的斧与剑被伏尔甘拿起，滚烫的热量仍缠绕在其上，伏尔甘高举着将之插入水中，呼啸的蒸汽升腾而起，淬炼这武器的锋芒。
蝎兽的两把钳子如今已被塑造成了两把斧刃的形状，而那根毒刺则被塑造成了一把短剑的剑刃。
而那些被周云从蝎兽嘴中一颗颗拔下来的牙齿则被做成了链锯上的锯齿。
伏尔甘坐在了恩'贝尔的对面，这位巨人的手指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活，斧与剑在他的手中被组装成型。
伏尔甘轻轻扣动斧柄上的扳机，斧刃呼啸，呲啦啦作响的能量场在链锯锯齿上闪烁着。
同样的还有那把短剑，当伏尔甘摁下剑柄上的开关时，其亦被明亮的能量场所覆盖。
“蝎兽可以将吸入体内的空气裂解成能量，泵入钳子、牙齿和针刺之中，形成近似于分解力场的能量场，这种场会在攻击时产生一种斥力，将被砍中之物的分子向两边推开，达成削铁如泥的效果。”
伏尔甘轻挥了几下斧与剑，满意地点点头。
“我在锻造时保留着这特性，现在其可以通过内置的线圈供能产生一样的能量场，只不过做不到无限供能————为了弥补这个缺点，斧头中我安装了模仿蝎兽体内裂解空气之器官的机械，这斧头在劈砍到人时会将敌人的血肉卷入斧中，将血肉裂解成能量，供应斧刃运转。”
“若是连续扣动三次扳机，斧刃中储存的能量还可以一次性爆发而出，将那能量场释放而去————这个供能要谨慎使用，被能量场轰击到的敌人会在眨眼间被分裂成数百碎片。”
“然后是剑，这剑内还保留着蝎兽生产毒素的器官，只需少许电刺激，毒素就会从金属中渗透出来，并且当能量场启动时，这些毒素分子上会卷上能量场，带着能量场渗进敌人的体内，从内部裂解人的躯体。”
说到这里，伏尔甘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锻造出的武器有点过于骇人和凶暴了。
但也没有办法，每次锻造时，他的灵感、他的才能、他的技艺就无法遏制地涌出来，让他做到最好。
“这些武器你要谨慎使用。”伏尔甘只能这样告诫周云，然后说道，“来给这三把武器想个名字吧。”
周云摸着下巴，看着这三把武器，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好想法。
0132 仁且义，义且仁
真大啊......
努色瑞亚，阿尼特城中，周云看着这两把横在面前的巨斧，忍不住在心底里感叹道。
这两把斧头是用蝎兽的巨钳锻造而成，并且周云告诉了伏尔甘这斧头的使用者会和他的体型差不多，所以伏尔甘将这对斧头锻造得又大又沉。
仅是用「移！物！」把这斧头从夜曲星运过来，就把周云的灵能给榨干了，搞得周云不得不用新习得的大地萨满技艺，从世界之蛇那边又借了点灵能填补空缺。
不过这也让周云意识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按照乌尔肯的教导，夜曲星上的一切都在火的循环之中，大地萨满借取世界之蛇的灵能，最终也会在火的循环中归于世界之蛇.......但周云发现自己借了后，用在「移！物！」这种跨星球的法术上后，似乎就还不回去了。
世界之蛇不会来讨债之类的吧.....应该不会吧，他们还在睡大觉呢。
而且，除了这些借了还不回去的灵能，周云感觉自己借了还回去的灵能也有点不同。
周云在夜曲星上在使用灵能的时候，使用的灵能自然也包括了来自信仰的那部分灵能，那些也非常丝滑融入了夜曲星的火之循环之中，最终也非常丝滑地被世界之蛇所吸收，没有引起一点排异反应。
这对吗？
这群世界之蛇怎么什么都吃啊........
世界之蛇本身就是被夜曲星上的神话、传说和信仰塑造出来的，指向周云的信仰流进他们的体内.....周云有些担心会造成某些影响。
不过如今指向周云的信仰不算很多，能流入夜曲星循环的更是少之又少，想要对积攒了数千年信仰、被整个夜曲星神话塑造而成的世界之蛇造成影响，恐怕也还没有这么容易。
周云摇了摇头，开始关注更现实一些的问题————这两把斧头他要怎么搬起来。
他捏住了眉心，调度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灵能，非常吃力地让这两把斧头克服了重力，漂浮了起来，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周云扭着轮椅来到了阿尼特的街道之上————阿尼特的自由民大部分已经认识周云了，他那副摇着轮椅的烧伤男人样子太有标志性了。
一些自由民想要上来帮忙，但看到周云的轮椅自己在转动，身后还跟着两把骇人巨斧，纷纷连忙退让，给周云和这两把斧头让出来了位置。
真是.....熟悉的感觉，之前在德什亚城似乎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无论是阿尼特还是德什亚，自由民中都开始出现了指向他的信仰。
只不过那些信仰......
其中绝大多数称呼周云和安格隆为解放者，感激周云和安格隆带来的解放。
但.....但也有一些信仰，比较的抽象.....
“呱！是高玩复仇者！他定要让所有高阶骑手绝育！”
“听说他和安格隆是可拆卸的双首巨人，安格隆是力量的脑袋，他智慧的脑袋。”
“你那是谣言，我听说安格隆其实是一台血肉机甲，周云是他的驾驶员。”
“你这也是谣言，其实周云也是一台血肉机甲，他头上的屠夫之钉才是真正的驾驶员。”
“放屁，其实周云是安格隆的亲生兄弟.....”
“我听说的是周云是安格隆的爹。”
“我怎么听说是反过来的，安格隆是周云的爹.....”
“......”即便听起来很操蛋，但他们的话语中带着敬畏，这些敬畏被视为信仰涌向了周云，所以周云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不过，这些传言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毕竟这些信仰可是实打实地涌向了周云，而周云在马库拉格的下一步计划，也是实打实地需要信仰。
如今，德什亚和阿尼特的信仰，再加上马库拉格破碎灯塔神殿中那个名为星炬的偶像贡献的信仰，周云感觉大概已经满足需要了，可以尝试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当周云找到安格隆的时候，安格隆正在阿尼特的粮仓旁，和弗拉米以及几个阿尼特的自由民并肩看着手中的文件和表格。
“安格隆阁下，您看，阿尼特城附近总共有十四个村子，加上德什亚附近的八个村子，总共二十二个。”
“在过去的日子里，阿尼特的经济支柱产业是廉价葡萄酒，村庄生产葡萄，然后来到城中的葡萄酒作坊酿造，在码头边的仓库储存，经由阿尼特河和海岸运输向努色瑞亚的其他城邦。”
“但这样的贸易恐怕就要维持不下去了。”安格隆摇了摇头说道，“海岸联盟不会坐视不管我们的，沙普尔城恐怕很快就会做出反应了。”
“葡萄很好，葡萄酒也很好，但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麦子、土豆和番薯，明天我去村庄里看一看，能不能改种一些充当主食的作物。”
“阿尔，你是葡萄酒作坊协会的总管，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安抚好作坊的老板、工人们，让他们明白葡萄酒贸易的暂停只是暂时的，随着我们解放的城市越来越多，葡萄酒贸易会重新恢复的，但现在，他们得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