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歲歲年年

祁子凜與祝琅确立關系後, 雙修這件事便順理成章，不再是什麽難行之事。一連數十日，也不知道是藥浴還是雙修的緣故, 或者二者都有, 祝琅身上那些鮮紅的烙印竟然消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幾道印得較深的還有些淺粉的印記久久不肯褪去。

值得高興的是, 他身上那種靈力失控的現象是徹底沒有了, 如今還能随手捏出幾個冰做的小貓頭來逗祁子凜。

他倒是會捏，每次捏的小貓頭都是氣鼓鼓、冷冰冰的模樣，嘴上還調侃着：“像不像你？”

每每惹得祁子凜心生不悅，晚上便多賞了他幾個牙印。

秋山盡幾個人中間，第一個明确得知二人關系的便是孟允。那是在祁子凜與祝琅互通心意後的第二日，孟允終于被允準為梅隐居裏的兩人診脈。

從前就有積葉山的偏方流出，說是修真者若久病難愈, 便可以與靈族雙修來治愈頑疾。那時候販賣、馴化、奴役都是靈族最普通被對待的方式，所以這種治愈的法子自然不正常。

究其根本，靈族之所以能愈萬物，是以自損為代價, 燃己身之精元, 化作他者之生機。

恰巧，祝琅如今的身體情況也如同變相的得了‘頑疾’，而祁子凜與他早已行了雙修之事。

不同的是他們是情意相合, 陰陽相諧, 又以雙修功法相輔，理論上這是相生相養的，對彼此都有好處。

但祝琅對祁子凜是十萬個小心，他仍然擔心損耗祁子凜的身體, 這才讓孟允過來一道診了。以至于孟允搭了脈以後，立即明白這對兒師徒之間發生了什麽。

不過上一次他就已有所察覺，料到遲早有這一天，所以這會兒接受得十分平靜。

祝琅：“他的身子可有異樣？”

孟允看了看祝琅，又看了看祁子凜，見兩人都目不轉睛的盯着他，他真是斟酌又斟酌地開口道：“有一點吧。”

祝琅追問：“什麽異樣？”

孟允咳嗽了一聲，尴尬地搓了搓鼻底。最後嘆了口氣，看向祁子凜說：“小主子，我給你開些補藥吧，其他倒沒什麽，就是……”

祁子凜見他說的支支吾吾，有點不耐煩：“就是什麽？”

孟允斟酌道：“雖說雙修之事對你們二人是有益的，但，還是要節制一點，你這……唉……”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誰還不明白，祁子凜只覺一股熱意直往上湧。

祝琅看着祁子凜這副模樣，忽地想起确立關系的第二日。

泡浴時，他們兩人淨了衣物下了冷池，祁子凜便主動靠了過來，環上他的脖子。

祝琅問他：“怎麽？”

祁子凜表情不自然地說：“雙修。”

祝琅一愣，祁子凜清醒時這般主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這一靜，祁子凜也察覺這種情景，自己像是上趕着、急不可耐似的。想到這裏，他一陣羞惱，立馬兇巴巴地冷聲說：“雙修會讓你好得快。”

祝琅笑了聲：“好。”

就這麽一連數十日，也不知是真為了祝琅療傷，還是兩人都沉淪于此，所以才有點縱欲無度。

至于應思錦，他最初幾日只覺氣氛微妙，半月之後，祝琅身上烙印盡褪，他才猛然警醒過來，祝琅除了修為尚未恢複，身子竟已好得七七八八。

本就多疑的應思錦，當下便猜到了最壞的那種可能。

夜裏他翻來覆去睡不着，翻身下床，徑直去松風居戳了門。

孟允早已從松風居的側屋，搬到了主殿。畢竟祁子凜已明目張膽地将所有東西都搬進了梅隐居，正式與祝琅同住。他想着這院子小主子以後恐怕也用不着了，便直接入住了主殿。

深更半夜，他看見應思錦那張寫滿了心事的臉，嘆了口氣，側身讓他進來。

應思錦走進去劈頭就問：“他們倆到了哪一步，你老實說。”

孟允轉頭就坐在桌旁，單手撐着臉，還打着哈欠：“你心裏不都有數了麽？”

應思錦咬得牙癢癢，只恨自己從前怎麽不多阻止一下，肯定是祝琅那個為師不尊的勾引了祁子凜。

呵呵，都是裝貨，誰不懂誰？阿凜就是太單純才着了道。

可事已至此，再深究也無益。他想的更多的是，萬一這種不倫不類的事被人揭發，該如何替祁子凜遮掩，如何将外面的風言風語降到最低，如何才能不波及他。

就是思索的這麽幾個瞬間，應思錦忽然驚覺，這些年他一直跟在祁子凜身後，依賴着他和他營造的安心環境，以至于自己一直都沒有着手培養過額外的勢力。

他想起祝琅這些年是怎樣庇護他們的，倏然，他明白了權力的分量。

“往後怎麽辦？他們這樣怎麽能行？遲早都會被發現的，現在修真界的局勢本就不明朗，仙君的實力也未恢複，我想想都覺得頭痛。”應思錦說着煩躁地抓了抓腦袋，把一向打理的很好的頭發都揉亂了。

“那就先等仙君實力恢複再說呗，也快了。”孟允難得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這段時日我們最好還是當做沒發生吧。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新年快到了，仙君那邊傳了話，說你二人可以準備準備去望櫻臺，和宗門弟子們一同籌備新年年宴了。”

應思錦：“為何？往年都不去的。”

“往年你也知道什麽情況，”孟允說，“其實我也覺得小主子該多出去走走。”

應思錦了然：“噢，知道了。”

*

歲末将至，四時樞上下張燈結彩，換上了鮮紅喜悅的裝潢。

長老、仙師及宗門所有弟子皆忙碌起來。

四時樞素有慣例：每年春節前半月所有人便要着手籌備，幻修與器修通力合作，趕制彩燈、春聯、平安結、器皿等等諸物；搬運布置等粗活交由體修、主修武器等氣力大的修士負責；醫修們齊聚饕餮齋，每年都要協力推八道新菜式迎歲；樂修與舞修則編配絲竹、排練賀歲節目，如此種種，幾乎所有修士都被安排了份內事由。

從前祁子凜因自身緣故，每年此時都在秋山盡專心修煉，故而年年缺席。應思錦便同他一道，也從不出席。可今年局勢已明，祁子凜沒有複仇這層大山壓着，祝琅便不願他再錯過這一年一度的盛會，想讓他多去體驗一下生平樂事，便将他推了出去。

祁子凜本身對這些事并不感興趣，可祝琅希望他去體驗，他才想着去試一試。

只是他擔憂此時現身望櫻臺，祝琅回來的事便再也藏不住。可這一步祝琅早已料到，主動提出以神隐掩去修為，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瞞住其他人的探查，祁子凜這才點頭前往望櫻臺。

祁子凜主要參與了雜活這邊，便是全宗門上下哪裏缺人便往哪裏補，被各仙師支使得團團轉，也因此他逐漸了解四時樞四個山峰都有着不同的峰土人情。譬如：

望櫻臺的人官腔總是重一些，在這裏住着的人都十分有眼力勁，說話做事穩妥圓滑，卻又顯得不大接地氣。

漱玉間的人大多是随了峰主沈君乾的無情道的氣質，整個峰群的修士，個個古板少言、一根筋，但他們心思乾淨，是純良之輩。

染風原前面有姚景湛、懷酌兩個領頭人，這裏的修士便顯得無拘無束、自由散漫，真性情的多。

與祁子凜四處奔波的境況不同，應思錦去了望櫻臺就被歸入樂修的隊伍裏，他們樂修分出了五個組，預備着三天一替換，在新年的那半月裏，他們将要輪換着來添喜樂。

孟允則是順理成章的去了饕餮齋，不僅融入其中，還獨占了一個竈臺，一躍成了獨掌一鍋的‘大廚’。

祝琅不曾下山，整日留在山上。他倒是沒閑着，他的修為早在天劫那天被打回原形，需要重修，故而這幾日白日裏他總是在梅隐居裏一入定便是一天。

祁子凜每天同應思錦、孟允一道回來，總能看見秋山盡上空的雪下得比從前更甚，幾乎是飄着鵝毛般的大雪。最有異樣的則是梅隐居這一整個院落，都附着一層有三寸厚的冰霜。

那樣的溫度真的很冷，哪怕是祁子凜這種刀修出身日日煉體的人，也會對這種溫度感到一絲難以承受。

他難以想象修為歸零的師尊已經是凡夫俗體，是如何忍下這徹骨之寒的。

偏偏他每一次推門而入，祝琅都會恰好将那些冰寒的靈力斂去，起身走過來替祁子凜撤去外袍，溫聲道一句：“回來了。”

這段時間，兩人默契地絕口不提結契與成親的具體日子。

成婚的心思是真的，不單是給彼此一個名分，也是對彼此的一種圈占。

可這個時候，能相伴于身邊比什麽都實在，再多一分都是不穩定的變數。

但一想到連成婚都要被阻撓，祁子凜很多次都回到了當初複仇時的心緒，他想變強，想站在祝琅前頭，去替他擋一擋從前他為自己擋過的風雨。

*

大年三十白日無甚正式活動，只有一項，在子時所有人都要放煙花，來迎接新歲。

除此之外，三十夜裏的團圓飯是重頭，其中有一道代表團圓的湯圓便需要每個人都親做一碗。

秋山盡的四人白日裏就湊在一起搓湯圓。

祁子凜和應思錦頭一回上手，面坨不是水多就是水少。

好不容易兩人揉出了像樣的面團，祁子凜更是控不住力道，搓一個扁一個，直到眼前堆出一摞面餅，他便悶悶地往外散冷氣。

應思錦好一些，搓出的球雖帶棱角，好歹勉強算個……圓形吧。

祝琅瞧見祁子凜跟前那堆面餅的時候真沒忍住，漏了個笑音出來。

祁子凜懷疑他是故意的，惱羞成怒，兜頭就是一拳砸在祝琅胳膊上：“你做的呢？”

祝琅揉了揉胳膊：“真兇。”

說着他側開身，他那邊的桌面上正躺着幾顆湯圓，圓潤勻稱，像模具裏刻出來的一般。

祁子凜臉色更難看了，他到底有什麽不會的？

祝琅也不說話，默默把自己的圓球一個個捏扁，露出了裏面結冰的芝麻餡。

祁子凜：“……”還笑他，你也翻車了吧。

孟允冷眼旁觀至此，終于忍無可忍：“你們三個，要玩去那邊玩吧，再不快點做，我們晚飯都吃不上了！”

這個時候的孟允是廚子，管着所有人的肚子，是難得能硬氣的。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自覺地走到了旁邊的桌子旁，不再在那邊礙眼了。

晚膳在日落後展開，放眼瞅去，一桌上都是賣相極好的珍馐美味，除了鍋裏盛出來的奇形怪狀的湯圓翻滾起伏，各有各的醜法。

盛湯圓的時候，祁子凜主動上前，一勺連舀了好幾個他産出的“湯圓”到祝琅碗裏，繼而直勾勾地盯着他。

祝琅看着碗裏的“湯圓”一陣失笑，無奈地提起筷子，還真把碗裏的吃光了。

飯後四人未散，搬了點心果子并一壺熱茶，坐到梅隐居前院的方桌邊，閑話三兩句，夜色便深了。

夜風寒涼，檐角幾盞新糊的彩燈将他們的影子拉得柔和綿長。

應思錦正咬着一塊桂花糕，忽然聽見離他們最近的染風原的山頭發出一聲悶響，一道金光拖着長尾蹿入夜空，轟然炸開，漫天流火碎金，将整片山谷映得亮如白晝。

四人齊齊仰頭望去，便瞧見一朵接一朵的煙花在穹頂綻放，交錯明滅。

應思錦忽然一拍膝頭：“對了，懷酌師姐也給咱們也發了一批煙花，說是她新做的一批！”他轉頭看向祁子凜，眼裏映着躍動的光，“我們一起去放吧？”

祁子凜下意識偏頭看了祝琅一眼。

煙火落在祝琅臉上，襯得他那雙水色眸子像是染着星火。

祝琅正端着茶盞，察覺到祁子凜的視線，微微側過頭看向他：“去玩吧。”

祁子凜：“你不來麽？”

祝琅：“我在這看着你。”

祁子凜耳朵尖倏地泛了紅，“哦”了一聲，起身理了理衣袍就跟着應思錦朝前方走去。

孟允在後面喊道：“怎麽沒人問我？我也要放！”

前方應思錦已摸出火折子，點燃引線。片刻後第一枚煙花呼嘯沖天，在最高處轟然綻開，千萬點碎光自中心湧出，如流螢四散，又若光雨傾瀉而下，将整座山頭籠進一片爛漫流光裏。

祁子凜仰着頭看漫天煙火，光芒在他眼底一跳一跳地亮着，忽然回過頭去。

祝琅正撐着下巴，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火樹銀花，華燈錯些，輝光之下，人如瓊玉。

師尊這樣美好，還獨屬他一人。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祁子凜胸腔裏像是被那朵炸開的煙火填滿了，他彎起嘴角，沖祝琅笑了一下。

*

大年初一，按照禮節來說，所有未出師的小弟子須由自家師長領着，前往望櫻臺大殿，向德高望重的仙君拜年。

所以四位峰主一早就要端坐上方，靜候各位仙師、弟子叩拜。

祁子凜與應思錦因分別對應祝琅與申翎光，他們是不需要趕在前面去的，需要等所有的弟子都拜完，待各自的師長回來領他們一同前往望櫻臺吃午膳時才算正式拜見。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祝琅便醒了，親了親祁子凜的額頭，跟他道“早”。

祁子凜埋了埋他的胸口，嘟囔了兩聲。

他們昨天折騰到了半宿，所以祁子凜根本就醒不過來，不過他以為祝琅是在喊他起床，剛眯着眼要一同起來，就被祝琅哄回去：“你再睡會兒，我午時再來接你。”

祁子凜只聽到個“來接你”，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四時樞其實有個新年的規矩：所有未出師的弟子，新年須穿新衣、上新妝。而新衣一向是由師長們準備給徒弟的。

應思錦和祁子凜的師尊大年初一這天都要去望櫻臺接受拜見，所以便提前把新衣給了孟允。

祁子凜二人素日都不穿紅，可新年裏紅色兆吉，這日裏所有的弟子幾乎都是穿着紅色的衣服，他們的師尊便也為他們準備了以紅色為主、繡有鎏金紋樣的新衣。

孟允給祁子凜套完了衣衫，就一邊琢磨着這顏色喜慶該配些首飾，所以又翻出一頂金鑲紅玉的頭冠給他扣上，但他仍覺不夠，索性開了庫房，挑大大小小的金飾一股腦全給人挂上。待衣冠飾物打點完畢，祁子凜已經成了一個叮當作響的移動飾架。

而應思錦也沒少幾樣，兩人走起來都叮叮當當的，本以為到這裏合該結束了。

孟允卻說：“別動，都坐好，還要上妝。”

“為何還要上妝？”祁子凜皺眉。

應思錦跟着附和：“上妝不都是女子才弄的麽？”

孟允嘴上叼着一支洗淨的筆，手裏抹了一把殷紅的胭脂，不由分說地把祁子凜的臉扳過來，一邊往他臉上塗，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四時樞的老傳統，未出師的弟子都算小輩，新年須由師長上妝。你們兩個的師尊今日沒空，便由我來。聽說這規矩起自開山祖師中一人還未修真時，常給他小侄上妝拜年，那時候上妝寓意驅邪避災，其實咱們修真之人也并不真信這個，只不過這個習俗被傳了下來，如今倒成了四時樞一種拜年的禮數。”

祁子凜與應思錦面面相觑。他們在四時樞待的日子不短，竟從不知道還有這一出。顯然都在懷疑孟允。

孟允斜睨他們一眼：“喂，我再不正經，也不至于拿這事诓你們吧？兩位仙君前幾日親口叮囑我的。”

應思錦仍不信，當場摸出靛珪查了一圈，轉頭看向祁子凜，眨了眨眼：“還真有。”

祁子凜：“……”行吧。

于是他勉為其難配合孟允上妝，待他畫完便輪到了應思錦。

應思錦瞧着祁子凜那張堪稱傑作的臉——

碩大的紅臉蛋，粗如炭條的眉毛，額心一點朱紅，嘴巴塗得血紅透亮，眼皮還勾了一抹媚紫，簡直是大紅大紫。

嗯……賞心悅目得令人心悸。

可應思錦也無法分辨這妝是不是真的該這麽畫，倒也乖乖的任孟允操作。

等孟允收筆，兩人對着水鏡互相一看，齊齊品出了一絲不對勁。

不是……真的要頂着這樣一張臉去拜年嗎？會不會不大好啊？

孟允看着自己的佳作倒是極為滿意，不由分說一手推一個後背往門口趕：“時辰差不多了，快去快去！”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漸近的說笑聲，是祝琅和申翎光的聲音，正朝這邊走來，顯然是來接自家徒弟的。

他們就在門廊下迎面撞上。

祝琅一擡眼，目光落在祁子凜臉上，先是一怔，後面就漏出了個笑音。

祁子凜太明白祝琅這個笑意味着什麽了，所以他沉默了：“……”

孟允興沖沖地竄上來邀功：“仙君您瞧，我給小主子打扮得喜慶吧！保管那些師叔師侄看了都心生歡喜！”

祝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申翎光站在一旁，一眼看見應思錦那張五彩斑斓的臉，喉頭猛地一滾，咳了好幾下才把到了嘴邊的笑硬壓下去。

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緩緩出現一絲龜裂，他皺着眉，又想笑又不能笑，最終他走到了應思錦面前，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沉默了半晌，只憋出一句：“徒兒啊……你這是要去當門神嗎？”

應思錦：“？？？”

祝琅這時候也已經踱到祁子凜面前，俯下身，徐徐開口：“這濃眉大眼，嘴巴紅的像是要去吃人。”頓了頓，他緩聲說，“你是真打算去驅邪避災嗎？”

祁子凜眉頭一挑：“……”

孟允一拍掌：“這正是驅邪的妝！仙君您真有眼光！”

應思錦當場炸了：“你已經蠢到連諷刺都聽不出來了嗎？！你給我們畫的是什麽鬼東西！”

說着，他琵琶一閃，徑直朝孟允面門砸去。

申翎光終于撐不住了，如雷貫耳的笑聲破開新年第一道長空。

祁子凜臉徹底黑了，幽幽盯住孟允，也加入了這場追打。

最後孟允被兩人聯手埋進了土裏，只露一顆腦袋在外頭，而他本人鼻青臉腫，一只眼睛腫得只剩一半能睜開，仍在扯着嗓子嚎：“小主子、兩個時辰太久了，少一點吧！”

祁子凜沖他歪了歪頭，一道咒術打過去，他頭頂的土又硬了幾分。

孟允：“不——我知道錯啦！”

鬧劇結束後，還是祝琅和申翎光兩人一人領走一個。

祝琅這邊，領着祁子凜回了梅隐居就給他淨了臉，用朱筆準備給他重新上妝。

祁子凜已被坑過一回，現在則是滿眼警惕：“乾嘛？”

“上妝。”

祁子凜擺出一副“你要整什麽幺蛾子”的神色。

祝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裏含着一絲笑意：“若我作怪，今日全聽你的，如何？”

祁子凜想了想說：“說話算話。”

青山黛描眉，朱紅點唇，紅暈淺淺暈在頰側，最後在眉心落下一筆朱砂。

祝琅的動作極輕極緩，待最後一筆落下，他将祁子凜推到水鏡前：“好了。”

祁子凜擡眼望去。

鏡中之人眉目靈動，經這一番妝點更添別樣韻致，像哪位神仙真人座下的小玉人，清潤而明豔。

他愣了愣，突然意識到祝琅這不是第一次給人上妝，他轉頭看向祝琅：“你從前為別人上過妝？”

祝琅站在他身後，從鏡中與他四目相對，眉眼彎下來：“吃什麽飛醋？哪有別人？”

說罷他俯下身親了親祁子凜剛剛抹好胭脂的唇，本想一觸即止，可沒忍住。

待口齒分開，祁子凜眼中已經含上了水霧，他看向祝琅的唇，緩緩說：“你的嘴上……沾了口脂。”

祝琅用大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唇，垂眸看了一眼，啞着聲說：“嗯，你的口脂要重抹了。”

祁子凜沒說話，兩人就這樣隔着一臂的距離靜靜相望，不知不覺間越靠越近，唇瓣再一次貼合。

門外忽然響起應思錦的聲音：“阿凜，你們好了沒，要走了！”

倏然，祁子凜推開祝琅，清了清嗓側過頭去：“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上卷到這裏就差不多啦

小happyend

下卷會有點點小玻璃渣不想吃玻璃渣的到這裏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