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游戲開始

大年初一午膳, 四時樞各峰照例循着舊習俗。

各位長老、仙師都會領着座下弟子，前往平日裏最交好的師門拜年。說穿了，他們很多都年幼就入了四時樞, 入了道便斷了紅塵, 比起親生父母, 四時樞的師長、師兄師姐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親人, 他們這般走訪是團圓也算是拜年。

四位峰主之間便也有這樣一道舊俗。他們平日事多繁雜, 哪怕同在一宗，一年也難得碰上一面，故而每年大年初一的午膳都要聚到一處打個照面。規矩是四人輪流坐莊，輪到哪峰便由哪峰開席。

往年祝琅帶着祁子凜都推拒了這樣的場合，今年倒是一同參與了，碰巧是姚景湛做東，這也算是時隔多年, 四位峰主攜弟子頭一回齊齊整整地聚在一處。

散了早上的拜見，衆人接了徒弟便前後腳往染風原去。

染風原四季如深秋。

名字裏嵌着一個“風”字，便注定終年與長風作伴。

這裏的地勢也怪，除去主峰落座殿宇、峰後一大片楓杏林, 其餘皆是坦蕩平野。極目望去, 金黃漫地，風過處草浪輕翻，雲舒雲卷。站在峰頂, 還能望見遠處海平面一線灰藍, 左側也能看見秋山盡的疊影，因為有一段距離，只能瞧見墨色輪廓。

申翎光和祝琅帶着徒弟到時，姚景湛已在門廊下立着, 身邊站了懷酌和山露。

懷酌盤着側丸子，鬓邊一縷發梢垂在左邊臉側，紅簪子插得歪了些，丸子旁還別了朵紅月季，正值花期。山露則是腦後紮兩個丸子，紅繩系帶垂在肩側。兩人都上了妝，額心畫着三葉花瓣，金粉薄薄一層，襯得眉眼嬌俏可人。

幾個小輩早已熟稔，見面并不拘束。懷酌擡眼看見來人，便熱絡地拉着山露迎上前去。

“祁師弟！應師弟！新年好！頭一回見你們參加年禮呢，今天可得好好跟我們玩。”懷酌說着，已經伸手去扯祁子凜的袖子。

山露跟着笑道：“新年好。我和師姐備了不少染風原的菜式，其中要數桂花糖糕和桂花釀最出名，你們一定要嘗嘗。”

祁子凜和應思錦各自回了平輩禮，一一應聲。

兩撥人在廊下說着話，遲遲不見沈君乾那幾人來。

山露的傳音簡響了一聲，她低頭去看，懷酌也湊了過去。

懷酌：“阮師弟說啥了？”

山露擡起頭，轉向三位師長，禮貌道：“師尊，各位師叔，阮聿說他們在等葉師姐去接葉師兄，要耽擱了一會兒，他讓咱們先入席，不必等候。”

姚景湛站在門邊，袖着手說：“那就先入席，都站這兒怪擠的。”

他這話一出，衆人皆看了他一眼。

确實擠，門框這裏都快站不下了。

申翎光點頭：“那便入席等。”

話音未落，懷酌已經推着幾個平輩往席面走：“走走走！開席開席！”

*

染風原這次擺的是庭院式席面。

四面參天古木将筵席圍在中央，金黃葉片層疊交錯，望去一片燦爛。人坐其中，倒像立在林間。風從四面八方穿過來，裹着秋日特有的清朗氣息，将桌上茶飯的香氣吹得四散。

聞得祁子凜肚子小聲叫了一聲。

這聲音引得祝琅和應思錦齊齊看了他一眼。

他們都知道祁子凜最近胃口很大，大到一天吃四頓都像吃不飽。

三個醫修即便是天天湊在一塊整宿整宿地研究，也沒摸索出來他到底為何缺失了魂魄，又該如何召回。

不過眼下還是該慶幸，祁子凜只是吃不飽、需要多吃便能補上身體所需，還未有其他影響。

席面是一方圓桌立于庭中，未分主次。師長們坐了一側，小輩們坐了一側。

應思錦環顧一圈，忽然扯了扯祁子凜的衣擺：“這裏的靈獸好多，聽得我耳朵都有點痛了。”

祁子凜感知漫出去，确實感受到了不少靈獸的氣息，大部分伏在後面林子裏，氣息渾沉，不似凡品。

他忽然想起，染風原的主要用處便是培育珍稀靈獸，或者從外界抓捕極特殊的種類進行關押；另一層用途則是連接各大秘境的傳送門大多設立在這裏。

懷酌撐着下巴給自己斟酒，姚景湛坐她旁邊，與人談笑間頭也沒回，伸手拿走她手中酒壺，低聲說：“人沒來就喝，平日教你的規矩都喂狗了？”

懷酌手上落空，瞬間惱了，伸手去搶：“這一桌都是熟人，誰在意這個。”

姚景湛眼角抽了抽，指尖掐了個訣點在懷酌腕上，她頓時僵在原地，連眼珠都轉不得一下，但眼神裏的怒意是掩蓋不住的。

姚景湛佯裝未見：“我在意。你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山露看了一眼師尊和師姐，又轉向祁子凜和應思錦，嘆了口氣：“別見怪，他們總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應思錦沒在意，接過先前的話頭：“說到沈師叔座下，葉師姐是之前靈渡山教我們刀法的葉仙師吧？那葉師兄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懷酌這時候已經解了身上術法，皮笑肉不笑地拈出一張符紙，啪地貼在姚景湛腰側。

姚景湛猝不及防，一聲大笑脫口而出。笑聲未落，他身邊炸開一朵朵小花，随即劍光一閃，挑劍掃向懷酌。

可他身邊哪裏還有懷酌的影子，往前看去，懷酌不知何時把弩箭抱在懷裏，翻身躍出三丈遠。姚景湛瞬間發力追了上去，眨眼間兩人已在林間追逐起來。

“孽徒！真是師門不幸！”姚景湛的劍光劈開幾片落葉，狂怒道，“為師今日定要清理門戶！”

懷酌邊蹦邊回嘴：“明明是師尊先動的手，我才還手！你講不講道理！喝口酒怎麽了，你哪日不喝，還好意思說師門不幸！死酒鬼！我這模樣都是你言傳身教出來的！”

姚景湛：“你給我住嘴！”

山露搖了搖頭，她覺得她真是承受了許多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唉，又開始了。”

說着，掌中一翻，紅纓槍在手。她禮貌地朝申翎光和祝琅行了個禮，又轉頭對祁子凜和應思錦道：“各位請便，我去勸架。”

說罷提槍化作鮮紅身影沖入林中，嘴裏哭喊着：“師尊——師姐——別打了還有客人呢——”

申翎光望着那三道追逐在金黃色樹林間的身影，對祝琅說：“景湛還是這麽沉不住氣，這些年一點變化沒有。”

祝琅笑了一下：“他是性情中人，這樣很好。”

申翎光點了點頭。心說那可不是性情嗎？幾個峰主裏，沈君乾是個硬木頭，不光話少凍死人，還不通人情。當然，你祝琅也沒好到哪去，天天笑眯眯的，喊你做個事回回叫不動，滑不溜秋。這麽一看，還是小姚好啊，一喊就動，又好懂又靠譜，最主要是好用。

在應思錦的觀念裏，山露本是這一屆同窗中最跳脫的那個，沒想到在染風原竟成了最穩重的。他看向林中上蹿下跳的懷酌和追着她砍的姚景湛，瞠目結舌。

他們也是了解懷酌的，只是沒想過她與師尊相處竟是這般雞飛狗跳的光景。

而且不聽管教、強詞奪理、頂撞師尊。這都是祁子凜和應思錦平日不會對自己師尊做的事，他們甚至沒想過師徒相處還有這樣一種形式。

祁子凜側了側頭，看了一眼正與申翎光說着話的祝琅。他挨着祝琅坐，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他清晰的下颌線，以及露出一截的白皙脖頸。日光從葉隙間漏下來，落在那截脖頸上，薄薄一層暖色。

他看了兩眼，忽然想起什麽，耳根有些熱，轉過頭去，避開了視線。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搭在腿上的手被一只溫涼的手握住了。

祁子凜背脊一緊，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應思錦這會兒離他那麽近，自然聽到了他心跳亂了的那一瞬，轉過頭看向他，擔心地問道：“阿凜？你怎麽了？”

祁子凜抿了抿唇，沒敢輕舉妄動，面上不動聲色，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抖：“沒事。”

應思錦狐疑地看了他一瞬，見他表情如常，才轉過頭去看向林中打得正歡的三人。

其實他只要稍微低下頭，再看一眼，就能發現桌子下面，紅色袖袍正與藍色袖袍疊在一處，而隐于袖袍之下的那只溫涼的手，正不緊不慢地勾着祁子凜的手心。

祁子凜被勾得輕呼了一口氣，想抽手躲開他的撩撥，可剛要拿走卻又被扣了回去。他的呼吸重了一聲，引得應思錦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應思錦蹙着眉，看向祁子凜逐漸紅了的耳尖：“你真的沒事嗎？”

祁子凜輕咳了一聲，第一次覺得應思錦這耳朵太靈真不是個好事。

他閉了閉眼說：“只是有些不适應這裏的氣候。”

望櫻臺和染風原的氣候都是出了名的宜人，可望櫻臺常下小雨，一個月裏十天都是潮濕的。染風原則不同，少有雨季，終年秋高氣爽，算是四個峰頭裏最舒心的地方，除了風多乾燥了些，還從未有人說過這裏不好。

祝琅恰在此時在旁邊笑了一個短音，像是在笑他說的什麽鬼話。

給祁子凜聽得一陣惱，就着相扣的手捏了他一下。他其實是想狠狠捏他一下的，可惜因為祝琅如今修為極低，身體不太扛造，祁子凜并不敢使太大勁。

應思錦聽着那股來自衣料下的細微摩挲聲，正要低頭去看。這時，沈君乾和他的徒弟們終于到了，他只好斷了動作，便起了身。

申翎光起身迎上去：“方才還說到你，終于來了。”

沈君乾朝申翎光和祝琅抱了抱拳，目光落在林子裏正與兩個徒弟胡鬧的姚景湛身上，面無表情地問：“怎麽打起來了？”

祁子凜暗自打量沈君乾身後的人。葉看花、葉盼花、阮聿，依次而行。

阮聿比從前高挑了不少，他的眉眼長開了，眉宇間那層輕狂之氣斂去了幾分。他們師徒四人裝束都偏簡潔，黑白為主，腰間懸着黑白圓玉，走在染風原滿目金黃裏，格外醒目。

由于葉家的兩位早已出了師，他們三人中便只有阮聿上了妝。

而且阮聿不像身邊兩位葉姓師兄師姐那般冷氣逼人，他無情道才修了十幾年，身上還帶着一股活人氣兒，見了兩位同窗，便很自然地走到祁子凜和應思錦面前，行了平輩禮：“新年好，好久不見。”

祁子凜兩人也行了平輩禮，道了好。

入席時，葉看花目光掃過來，看向祁子凜和應思錦：“兩位師弟許久不見。”

她說完，葉盼花也看了過來。

葉盼花身上有些變化，大約是藥物之功，修為在漸漸恢複，氣息逐漸穩定，不似祁子凜當初見他那副病歪歪的模樣，他的發冠上簪着桃花簪，祁子凜想，應是他等的人還未歸來。

葉盼花朝兩人微微颔首：“之前的事，多謝各位。新年吉安。”

阮聿一愣：“師兄與他們認識？”

葉盼花：“之前見過的。”

阮聿蹙了蹙眉，随即反應過來：“之前給師兄送幽苔之心的，難道是你們？”

應思錦笑了一下，算是默認。

阮聿恍然大悟：“我說你們這些年不回學監都在做什麽，原來是在外面修煉。”頓了頓，他轉頭看向祁子凜，“吃完飯切磋一把？”

祁子凜：“好。”

聰明人說話幾乎不用太多繁雜的鋪墊，對視間已然了然。阮聿想知道這些年祁子凜在外面的修煉成果，祁子凜也想知道自己與同輩第一人如今是何距離。

午膳後，阮聿和祁子凜去了染風原的試煉臺。

姚景湛這會兒總算是和懷酌停了手，師徒兩個方才打得誰也沒落着好，臉上各劃了兩道淺痕，此刻短暫和解了。

山露湊在一邊給懷酌抹藥，懷酌嘶嘶抽着涼氣，一邊抽還一邊瞪姚景湛：“為師不尊。”

姚景湛也翻着白眼看了她兩眼，一直嘟囔着：“師門不幸。”

看着祁子凜和阮聿上臺，懷酌鬼點子又冒出來，她從芥子袋裏抽出一方木桌，又不知從哪兒翻出個牌子，上面寫着“買定離手”，她大喊着：“下注下注，押祁師弟的放左，押阮師弟的放右。”

應思錦毫不猶豫上前押了祁子凜一注，山露緊随其後押了阮聿。葉家雙子雖與祁子凜有幾分交情，仍是不約而同選了自家師弟。懷酌倒是沒押阮聿，又給祁子凜加了一注。

幾位仙師各自押了注。祝琅和申翎光都押了祁子凜。

姚景湛道：“我覺得打架這事，還得看無情道的。”

沈君乾：“你這是承認無情道強過紅塵道了？”

姚景湛：“呵呵，不可能，你我之前都沒分個勝負出來。”

試煉場上鈴聲一響。

阮聿掌中千機簡從方棍化作長劍，祁子凜手中白光乍起，點降刀已然出鞘。兩人在臺中央撞在一處，刀劍相擊，聲響清脆，霎時激起一圈靈波蕩開。

幾個閃影之後，祁子凜橫刀豎砍，阮聿雖是長劍起手，可千機簡總能在祁子凜即将得手之時瞬間變換盾、鞭等形态，防線滴水不漏。

千機簡是千機城最強的兵器，以千變萬化聞名于世。它的來歷與千機城密不可分。千機城守着苦寒的冰原入口，冰原處是世間靈力最紛亂的地界，常出沒各類怪異的洪荒妖獸。千機城守在那裏，需要各類針對妖獸的法器，可往往一種法器不足以應對過于兇猛的對手。千機簡便是在這個條件下，經過數代阮家人創立出來守護城邦的。

其使用者自幼便要精通各類器械，阮家的孩子不管是主家的或者分家的，他們從小就要接觸各類兵器法器。

到了七八歲，同齡的孩子便會進行角逐賽，以獲得繼承千機簡的資格。

阮聿便是他這一代戰到最後的孩子，他自小刻苦、天賦異禀，理所應當地繼承了千機簡，這更意味着，下一任千機城城主非他莫屬。

阮聿不光有實力有頭腦，千機簡本身也強悍又變化多端。

半炷香下來，祁子凜絲毫找不到突破口，一直被阮聿壓制着追打。直到将近一炷香過去，阮聿一個跳起劈下，祁子凜擡刀格擋。靈波蕩出的一瞬，阮聿直逼而下，白霧驟起，煙塵彌漫，衆人的視線一時都被遮蔽。

白霧之中，阮聿失去了方向，他能感覺身邊屬于祁子凜的威壓将自己包裹其中。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此前一直壓着祁子凜打，并非他弱，也非自己有多強，而是祁子凜一直在試探，試探他到底有多少招式，一直沒動真格。

如今試探完畢，祁子凜的攻勢如巨浪翻湧，他的嘴邊呼出白氣，刀刀逼近，格局瞬間逆轉。

阮聿的眼中先是露出驚訝，随即化成毫不掩飾的興奮。

這一屆弟子之中，他早已站在高處，從無同輩能在修為上與他比肩。他本以為這一屆已無人可撼動自己的地位，但眼前分明是另辟蹊徑殺出的一匹黑馬。他确信，能與自己比肩的對手來了。

比試最終停在阮聿一劍指在祁子凜額前、祁子凜的刀靠在阮聿頸側之時。

兩人同時收了武器，互行一禮，便算比試結束。

臺下懷酌正磕着瓜子，愣了一瞬：“平局怎麽辦？”

山露歪頭：“下注錢全退？”

懷酌搖頭：“還以為今天有多的酒錢呢。可惜了。”

臺上兩人走下來，阮聿邊走邊問：“你和應思錦都要參與大學監吧？要和我們組隊嗎？”

祁子凜：“組隊？”

阮聿：“你還不知道麽？大學監就是預備去深海域的。修行方式是五人一隊。如果有幸選拔為四時樞最拔尖的一隊，則可以去泮宮。我和山露、傅宜蘇還在找另外兩人，現在，我想邀你加入。”

這時應思錦迎上來：“阿凜，你竟然和他打成平手了。”

祁子凜轉頭看向他：“你也未必不能與他打個來回。”

阮聿聽了這話，目光落在應思錦身上。

說實話，從前到現在，他都有些輕看這個看似軟弱的應思錦。不光是當年他憑借不光彩的手段拿了自己的第一，那時候他便覺得應思錦沒什麽實力，只會些陰損的招式。便是現在，應思錦給人的感覺仍是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說白了就是好欺負。

阮聿這樣一個好戰的性子，對這種人完全生不出一絲對決的欲望。

可這句話出自能與自己打平手的祁子凜之口，阮聿不會認為是虛言。他于是确信，應思錦如今也與當年不同了。

他說：“應思錦，我還真有些好奇，你現在到底有多厲害。”

應思錦擺了擺手：“我不行的，我怎麽能打過你這種使刀弄劍的。”

阮聿看了他一眼，千機簡再次一出，就朝應思錦打了過去。

祁子凜已經跳到了三步之外回到了祝琅身側，避免被波及。

祝琅側頭看他：“感覺怎麽樣？”

祁子凜：“他還是很強，若不是他一開始也在試探我，沒有使出全力，我不一定能同他打平手。”

祝琅笑了笑：“不用急，你進步已經很快了。”

祁子凜沒說話，他怎麽能不急？他生怕再出變故，自己因實力不夠無法維持這來之不易的幸福。他被祝琅教了這麽多年，怎麽會不明白，實力就是硬氣的資本。

轉頭看向那邊，應思錦被阮聿逼得無可奈何，還是召出了琵琶，随着指尖一勾，音波揮動，狂風大作。

兩人瞬間越到了試煉臺上。

應思錦懷抱琵琶，手指滾動，狂風卷着音刃削來，一道偌大的陣法自他腳下漫出遍布了整個試煉場。

阮聿手中千機簡應聲展開，化作一面圓盾擋在身前，金鐵交鳴聲刺耳，他反手一抖，盾面碎成數十片刃輪，旋轉着切向應思錦下盤。

應思錦騰身躍起，淩空滾奏，密集的音符凝成無形氣牆，将刃輪盡數彈回，粉色的陣法再度變換，砸向阮聿，阮聿收勢不及，被逼得連退三步，差點被掀出試煉臺。

應思錦微微一笑，正要補上一擊，阮聿手中的千機簡瞬變成長槍，支着長槍再次襲來。應思錦被逼得從高空墜下，連連後退，忽然身形一晃，像是被阮聿刺來的靈力掀翻一般，腳一歪便跌坐在地，阮聿的槍在此時也指到了他的脖頸。

這個轉變實在太快了，阮聿都沒反應過來。

應思錦咽了咽口水：“我輸了。”

阮聿收回千機簡，挑眉看他：“你不是故意的吧？”

應思錦收了琵琶，撐着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無辜道：“誰說的？我使全力了，可你太強了。”

臺下的申翎光見狀連連搖頭：“分明感覺能打上幾個來回的，怎會如此呢？”

阮聿盯着走下去找祁子凜的應思錦，緩緩跟着走下來，眉頭聳得老高。

剛剛應思錦下陣撥出音刃的那幾下，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威壓，可就那麽一個瞬間，應思錦身上的氣息又變得寡淡，像是那股極強的威壓不過是他的錯覺。

不對，他在演，在藏拙。可他為什麽要藏拙呢？

阮聿想不通，但他追了上去：“我現在想請你們二人一同加入我的隊伍，你們怎麽想？”

“啊？還有我的事？”應思錦指了指自己，偏頭看祁子凜，“阿凜怎麽說？你去我便去。”

祁子凜看了一眼阮聿：“可以一試。”

*

看完了試煉，四位師尊移步去了廳中閑坐吃茶，聊些四時樞的閑話。

懷酌便領着一衆平輩去了染風原的大平原。

染風原最叫人稱道的便是這一片開闊的金色平原。放眼望去，靈獸漫步其間，天高雲卷，地廣原闊。

懷酌從兜裏掏出幾張符來，笑道：“今日天氣這麽好，人也這麽齊，帶你們玩一玩我們染風原才能玩的游戲。”

山露：“真玩啊？不好吧。”

懷酌：“熱鬧熱鬧呗。大家怎麽說？”

葉看花：“我倒是沒什麽意見，阿盼你呢？”

葉盼花：“我也好久沒活動了，加我一個。”

應思錦和祁子凜本就對這些新奇的游戲有興趣，便一同參加了。

阮聿：“是什麽游戲？”

懷酌指了指平原上的靈獸群：“看到這群靈獸了嗎？我們今天玩的游戲就和他們有關。”

懷酌說着，分發了七張符箓給每個人。

“你們對着這張符使用靈力，它就會變成你們靈力的顏色。同樣，如果另一個人對這張符用了靈力，它也會變成另一人靈力的顏色。”

懷酌說完，演示給衆人看。她走到祁子凜面前：“祁師弟，你試試對我手中的符用靈力。”

祁子凜擡手，靈力打過去，原本受懷酌靈力影響的金色符紙瞬間變得通體純白，随後懷酌再移動到山露面前，山露手一揮，符紙變成了橘紅色。

懷酌收回符紙說：“這樣的符紙我們每人一百個初始顏色為自己靈力的顏色。游戲開始前，我會把這些符紙貼到平原中靈獸的額頭上。規則很簡單，我們要盡可能多地用靈力觸碰符紙，讓它變成自己的顏色，最後誰的顏色最多，便獲勝。勝者可以去我的靈器庫裏随便挑一樣喜歡的走，最後一名嘛……我想想，就由第一名提出一個懲罰。”

應思錦聽罷，看了一眼平原裏游蕩的靈獸，嘴角抽了抽：“懷師姐，這些靈獸都不是什麽善茬吧？我們進去真的不會被它們……”

懷酌比了個“噓”的手勢：“這也是游戲的一環，如果游戲沒有難度，就沒意思了。作為四時樞的人，怎麽能連這點小靈獸都馴服不了呢？況且這些靈獸只是脾氣不太好而已，又不吃人。”

山露乾笑一聲：“師姐，那不是脾氣不好吧？簡直是兇啊。”

懷酌點了點山露的嘴巴：“小嘴巴閉起來。”

祁子凜的感知這會兒早已蔓延了半片平原，自然感知到了那些妖獸，大多兇神惡煞，滿口獠牙，呼着野性的氣息，伏在草叢深處，像是看見了他們這些修士，随時都要上前咬一口。

他回過神看向懷酌，懷酌已經開始介紹後續規則，她舉起手指頭數道：“第一，場內不許傷害靈獸和同門；第二，可以使用任何法器、任何招式、任何計謀；第三，時間一炷香為期；第四——”

她咧嘴一笑，紅月季在鬓邊晃了晃：“愉快的玩游戲吧！”

“現在，游戲開始！”

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四時樞這個篇章是上學修煉篇，77 要變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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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師尊天天都在勾引血氣方剛的少年人，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