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醋意大發

次日, 祁子凜收拾了行裝，準備随應思錦一同前往漱玉間，履行約定。

臨到門口, 祁子凜和應思錦并肩站在長廊下, 向祝琅與孟允辭行。

孟允提着一只食盒遞給祁子凜, 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搓了搓鼻子, 只覺得今天這天氣是不是格外冷了些？而且這氣氛也有點硝煙氣, 他小心翼翼地端詳着祁子凜，畢竟以往這秋山盡裏，只有祁子凜會‘無緣無故’的對他釋放火藥味。

所以，他先看向祁子凜，卻發現那種火藥味并非來自他身上。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看向一旁，找到了那種緊張氣氛的來源。

原來是仙君和琵琶精啊。

明明兩個人臉上都帶着笑, 孟允卻總覺得這兩人沒有一個人發自內心在笑。

待應思錦沖祝琅行完晚輩禮，祝琅對祁子凜道：“早些回來。”

祁子凜應道：“好。”

應思錦偷偷翻了個白眼，不過一日一夜，明日便歸, 搞得跟要出去好久似的。他又不會像他一樣對阿凜真做些什麽。

不過腹诽歸腹诽, 他已經上前替祁子凜接過食盒。

因為祁子凜現在的身體情況特殊，這個食盒是一直備着的，以防他因為吃不夠而餓得發昏。

提着食盒, 應思錦便趕忙拉了祁子凜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朝祝琅笑說：“仙君，那我和阿凜先去了。”

祝琅含笑目送他們走上雲橋。

孟允追了兩步喊道：“漱玉間吃的多，你多給他弄點吃的，食盒裏的這些恐怕不夠吃！”

應思錦只給了他一個背影, 聲音還是傳了過來：“知道了，我會照顧好阿凜。”

孟允嘆了口氣，轉身還想和祝琅說兩句話，一轉頭就是一愣，仙君已經不在這了，可天上卻下起了小雪。

*

漱玉間是四時樞之中最熱的地界，也被稱為夏島，除去沈君乾居住的主峰是較高的山峰，其餘都是緊湊相連的海島。

一踏入地界，熱浪便撲面而來，即使穿着厚實的鞋子，也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熱氣。這裏的空氣裏浮動着硫磺與草木蒸騰的氣息。原本這樣的溫度對于普通人來說已是難以承受的熱度。然而這個地方修道之人大多是無情道，也不知是不是心冷，對這樣的溫度渾然不覺。

倒是祁子凜和應思錦兩人進來以後就覺得有些溫熱，還有點不太适應。

整座山自下而上被溫泉包裹，泉水以梯田狀逐層錯落，白霧袅袅，層層疊疊，遠遠看去，像一面面碎鏡平鋪在山脊之間。

島嶼中央立着一座黑灰色的火山丘，終年吐着薄薄的白煙。

神工坊便設在火山的山腳下朝西的方向，是些連排石屋。這裏的爐火與地熱相通，日夜不熄，因而這裏也是器修、丹修與藥修弟子最喜來的地方。畢竟岩漿之灼，既能鍛器，亦可煉丹、制藥。

火山朝東的方向，有一座白砂石砌成方形祭壇，據說每逢大典，幾乎全宗上下皆會彙聚于此。只是四時樞素來不興大典，惟有百年建宗祭典才在此隆重大辦，其餘時日，這裏便大多空着。變成了藥修們聚集的販賣多餘的靈果、靈植之處，也算是個小市集。

阮聿先引二人去了海邊的住宿地，這裏的房屋設計據說是有懷酌的參與，窗戶是透明的落地琉璃，拉開薄紗就能看見蔚藍的海。這是一間雙人房，兩張床榻左右錯落。祁子凜和應思錦都是帶着芥子的，沒什麽要放的東西，不過他們可以換上這裏獨特的衣袍，這種衣袍沾了水不會被水浸透，是避水的，因為他們下午要去海邊，所以這樣的衣袍十分便利。

換了衣袍，三人出了留宿地，沿山道向上走去。從高處望下去，可見蔚藍的海與白碩的沙灘，濕鹹的海風拂過，火靈鳥盤旋空中，發出長鳴。

峰上翠色與沙礫交錯，燼星草長了滿山遍野，這種靈草白日裏是灼灼的火焰色，到了夜晚，便會成為銀藍色的螢火，花瓣都是一簇簇似火焰一般的扇狀物。風起時，火焰般的花瓣如同火光一般脫離，飄散空中，似飛升的微火，故得名燼星。

祁子凜正望着海出神，應思錦忽一揮手，風過處，無數燼星草的花瓣被卷起，化作漫天橘紅的光點，其間的靈蝶也被驚起，一起随着花瓣飛起。

祁子凜看着那滿空光塵，沒由來地心緒放松，莫名想起了秋山盡終年不斷的雪。

游罷山間，阮聿又帶他們去了海邊。這一帶似被一個藥修弟子圈了去，像是劃出一片區域種植只在高熱環境下生長的靈草與靈果。邊緣空地上鋪着一張駝色的氍毹，上面盛放着幾堆堆成小山的靈果，旁邊還立着一個木牌，上面寫着：一千上品靈石一斤，不分品種。

應思錦睜大了眼，拿起一顆形如火焰的果子：“這種滋養火靈根的靈果，在外頭三千上品靈石一顆，竟按斤賣？”

一旁正撒着水的藥修弟子聞言直起身看過來，他眉眼冷淡，一看就是修無情道，說話的調子也平：“近年收成好，這等靈果價高，各處都銷不掉我這的大批量，囤多了賣也賣不掉，也沒人吃，感興趣麽？都來點？”

阮聿擺擺手：“我便算了，我是真吃膩了。”

那弟子瞥了他一眼，冷聲說：“我沒問你。”

阮聿：“……”

應思錦本來對這些靈果不怎麽感興趣，但他見祁子凜正出神地看着地上的果子，便果斷蹲下身開始挑挑揀揀。最後他揀了幾樣，像蕨菜狀的靈果、水滴狀的靈果，各樣都稱了一些。

自仙盟與積葉山的事件之後，他在應家的地位也逐漸水漲船高。且像聽聲樓這種地方，那裝靈石的芥子恐怕都得用倉庫來囤，以至于父親每月給他的靈石都只多不少，這也算是家族資源向他傾斜的明證。

他大方地付了靈石以後，便丢了一袋水滴形的靈果給祁子凜。

祁子凜的霧靈根本是水靈根異變而來，食用與水靈根相契的靈果，原是能養靈根的。

祁子凜順手就掏一顆塞進嘴裏咬下，眼睛一亮。

應思錦問：“好吃？”

祁子凜：“甜。”

應思錦聞言也啃了一口，邊嚼邊說：“嗯！像晶凍！”

阮聿失笑：“你們竟沒吃過？這個叫碧雲果。”

看完沙灘，阮聿便帶他們轉向了海上。

三人乘了一艘巨船，各被分發了一杆魚竿。掌船的師叔依次教了他們海釣的法子。阮聿本就不是第一次來故而得心應手，一個時辰便起了三四條。

應思錦雖是頭一回，可他有禦獸之道的法子，靈魚也算獸類，自然也管用，雖不及阮聿，倒也釣上一條銀魚、一只八爪魚。

唯獨祁子凜，這一竿下海，一個半時辰過去後紋絲不動。

應思錦見他越釣越黑的臉，趕忙寬慰道：“是不是餌泡久了，魚才不咬？”

阮聿想說什麽，終是忍住了。他心知這多半跟技術沒啥關系，恐怕就是運氣，但這麽說出來的話，顯得太膈應人了，所以他選擇閉嘴。

祁子凜沒說話，只是默默收線，換了新餌，又抛下去。

但——又一個時辰過去，阮聿的魚箱都已經塞滿了，應思錦也釣了半桶靈魚，他那邊依舊毫無動靜。

應思錦正想着措辭安撫這只快要炸毛的貓，可嘴巴剛張開喊了一個字：“阿……”

“撲通！”

祁子凜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翻過欄杆跳了下去。

應思錦大驚，撲到欄邊：“阿凜！？”

不多時，平靜的海面，在波瀾之中冒出連串氣泡，下一刻，祁子凜從海中探出頭來，懷中抱着一條還在掙紮撲騰的紅色大頭魚，他擡起頭看着船上的兩人，高高把大頭魚舉過頭頂，滿眼都是得意。

應思錦愣了一瞬，随即捧場：“阿凜好厲害！我方才就想說，要不咱們下去撈魚罷！”

阮聿搖了搖頭，一手捂在臉上：“……你們夠了。”

可沒有人聽阮聿說夠了，應思錦有樣學樣，擡手往嘴裏塞了個避水丹便也翻身跳了下去。

那果斷的速度，阮聿根本攔不住。

船上的師叔像是第一次見有人釣魚釣不到急眼自己下去抓的，有點懵，這特麽又不是溪流，這是海啊！

阮聿只覺得頭疼，扒在欄杆上喊：“快回來，這——啊！”

愣完的師叔立馬把阮聿也拍了下去。

阮聿在海中猛喝了一口鹹水，又吐出來，他摸了一把迷住眼睛的海水，懵逼地看着船上的師叔：“師叔？！”

師叔沖他一笑，說：“一個掌門之徒，一個琅君之徒，你得好好看着他們，現在雖不是海獸出沒之際，但也要小心些。至于你出了事嘛，乾君只會說你太弱了，沒關系的哈，記得照顧好他們倆。”

阮聿：“……”真是親師叔啊。

*

阮聿并不是頭一回下海，所以他還是認真地給兩人指了指朝哪個方向游。

海底的靈魚各異，斑斓穿行。

有了避水丹，身體墜入幽藍之中也不會覺得濕透，反倒還能順利呼吸，只是說話是不能夠了，只能打着手勢來比。

愈往下沉，光愈暗，應思錦忽然扯了扯祁子凜袖子，指向頭頂。

祁子凜擡頭望去。

成千上萬的五顏六色的魚群正從上方打轉游行，看得他眼睛一亮又一亮。

他猛地一竄，沖向魚群，眨眼間便抱了一條紫色長着獠牙的靈魚，回頭看向阮聿和應思錦，那靈魚還在試圖用獠牙咬他，可他手勁并不小，硬是禁锢得那條靈魚在海底都有一絲窒息之感。

其他的魚見狀頓時吓得四散而逃。

應思錦：“……”

阮聿滿頭黑線，雙臂交叉猛打着手勢表示這魚不能吃。

祁子凜撇撇嘴，悶哼了一聲，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那魚得了空隙，哪還敢咬人，一扭身便竄遠，生怕祁子凜再對它來個抱殺。

阮聿見祁子凜左右轉了兩圈追着魚，又沒有什麽收獲，便帶他們轉到一處像海底沙山一般大的珊瑚礁旁。

那裏附滿了海膽，還有甲殼類的靈蟹和靈蝦。

經過阮聿兩指比着入口，又伸出一個大拇哥來。

祁子凜也意識到這些東西很好吃，立馬乾勁十足地一手一個往芥子裏塞。

應思錦見他摘的這麽歡，便也跟在後面和他一起抓了起來。

一下午過去，滿載而歸。從海裏出來已到黃昏，阮聿引二人去半山腰的火山石野炊店，說是店鋪，不如說這裏就是一個用皮革支起來的棚屋，四面透風，他們坐的小桌也不在棚屋內，而是落在旁邊黑沙上，是露天的。

燒烤的法子是取岩漿溪流之中的石塊，擱在特制容器裏，再倒上岩漿，最上面架着鐵網用來燒烤。

三個人剛坐下，葉看花與葉盼花便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葉看花擡手示意：“阮聿特地囑咐我們弄了幾尾漱玉間才有的靈魚，喏，這是黑鱗魚，只在火山裏生活的。”

葉盼花聞言上前，提起來手中兩尾黑鱗魚擺了擺，那靈魚約小臂那麽長，在籠燈下泛着黑紅的光。

應思錦湊近去看，魚還是活的，渾身散着高熱，他伸手剛碰上去，便“嘶”的一聲縮回來。他吹着手，說：“好燙！”

祁子凜頭一回見這種能生活在岩漿裏的靈魚，眼睛都看直了。

這裏的店主正是下午見過的藥修，名叫盛越。他接過魚來看了一眼，道：“你們倒會捉。這可是火山口岩漿裏最兇的魚，我記得連沈師叔一日也未必捉得上一條。”

葉看花攬着弟弟的肩膀拍了拍，得意地一笑：“我弟弟捉的，厲害吧？他在釣魚一道上，已勝過師尊了。”

盛越點了點頭，提魚往案板那邊走去：“都坐吧，我弄好了端來。”

旁邊的空地上支着烤架，在岩漿的高溫下，肉質微微蜷起，油烹海鮮發出滋滋聲，烤肉的香氣混着熱氣被風吹來。

祁子凜的肚子已經開始叫了。

盛越烤完魚，端盤而來，因他也未用晚飯，也被阮聿邀入席。

其實滿桌之人，除了應思錦一直挂着笑，其餘人等裏，祁子凜雖不修無情道卻也沒什麽表情，而阮聿和其餘三人修的是無情道，更加寡言少語。

所以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但應思錦并不介意，他抄起筷子也沒先給自己夾菜，反倒是夾了魚肚上那塊肉，火速剔去幾根大刺，便放進祁子凜盤中。

祁子凜自小便被人照料慣了，孟允與祝琅多年來輪番打理他起居和生活，他幾乎沒有很需要自己動手的時候。而今日二人都不在，應思錦便自動接了這個挑刺的活。挑完魚刺，他又接過桌上的海膽，剜出嫩肉，接着剝蟹、去蝦殼。

阮聿看着，有些愣住：“你平日……都這麽伺候他？”

應思錦和祁子凜同時擡頭，皆是一臉疑惑。随後應思錦看向祁子凜，即刻拿出帕子替祁子凜擦了擦蹭到蟹黃的嘴角。

做完這個動作他反問：“伺候？沒有啊？朋友之間這樣不對嗎？”

阮聿沉默片刻，覺得人和人的相處方式都不一樣，一定是他大驚小怪了：“沒有，是我說錯話了。”

應思錦歪了歪頭，又掰了一個大蟹腿放在祁子凜的碗裏：“這個大，你吃這個。”

祁子凜看着碗中紅白的蟹腿，眼裏像是閃着星星，抄起來就啃。

應思錦看着祁子凜吃得那樣歡，心裏越發覺得，帶他來這裏真是對的。

阮聿蹙了蹙眉，還是不太習慣。他們無情道的人甚少與旁人這般接觸，幾乎都是自給自足，不麻煩別人，也不會讓別人麻煩自己。

平常朋友會這樣嗎？反正他和山露、傅宜蘇從未這般過。

或許以後也該試試？

從野炊店吃飽喝足出來，阮聿便帶他們去了地勢最高的火山湯池。

這裏霧氣彌散，水色蔚藍，據說是整座島嶼靈力凝聚最濃的一處。池底鋪着圓潤的卵石，四面芭蕉低垂，焰心蓮生于溫泉之中，看着便惬意。

唯一不和諧的是，池裏有幾只金毛靈猴，長得像浣熊，比人還閑适地泡着，人下來時，它們還會熱情地上前撓人。

阮聿說去取些東西，便讓祁子凜與應思錦寬了衣先入池。

待入了池，兩人都被這灼熱的水溫驚了一下。

應思錦蹙眉說：“真燙啊，他們平時都這麽泡嗎？不會把皮泡下來？”

過了半炷香，兩人才适應池水的溫度，并肩靠在石壁上。

半晌，應思錦看向祁子凜說：“阿凜，我很擔心你。”他頓了頓又補道，“你近日不僅食量大了，醒的時辰也比以往晚許多。”

祁子凜跟他只隔了一臂的距離，并沒有回看應思錦，而是望着袅袅白煙有些出神。

默了片刻，他才開口：“孟允他們在想辦法，不必急。”

“你是不是……”應思錦斟酌着措辭，“是不是仙君與你雙修太過了？”

“不是。”祁子凜搖頭，“與師尊無關。自從積葉城醒來後，便覺得身體與往日不同了，大約和青玄師叔他們說的一樣，我這是缺魂之相。”

應思錦看了他良久：“這處湯泉我事先打聽過，能滋養靈力與神識內府，也許能緩解你身上的疲倦。”

祁子凜：“你是特意帶我來的？”

“可以這麽說。”說着，應思錦從腕上玉镯裏取出替身傀，遞了過去，“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這個你收着。”

祁子凜：“嗯？這是你贏的，給我做甚。”

應思錦：“我身邊的兇險多半來自應家人，敵人在明，至少防得住。你不同，我拿這個，本就是為你。”

祁子凜：“什麽意思？”

應思錦蹙了蹙眉：“其實，從認識你那日起，我一直在查你，直到現在。”

祁子凜沒說話，在等着應思錦往下說。

應思錦嘆了口氣：“積葉山的事過後一切都太順了。修真界裏那些傳聞，除開我與懷師姐引導的部分，還有另一撥人在暗裏推動。阿凜，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般簡單。你說，修真界的修士裏，會不會有人主動與穢物聯手？穢物既已生出意識，而能養出親王級穢物的地方，絕不止積葉城一處。我總覺得，還沒完。”

這些日子祁子凜多與祝琅一處，兩人已少有這樣深談。

大約正因如此，應思錦才特地提出二人獨來漱玉間，祁子凜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順勢而為。

祁子凜想了想，還是收下了替身傀：“我不是沒有疑心。但眼下師尊因我受牽連，我們更需刻苦修煉，盡早獨當一面。”

應思錦聽出了他的意思——無論往後發生什麽，先要有能應對的修為，而他們雖沒有明确的時間限制，卻又一直迫在眉睫。

這時，阮聿端着一只方形托盤緩緩走來，托盤上放着白瓷瓶與三只杯子。

他看了二人一眼：“你們怎麽了？湯泉的水溫較高，不适應？”

應思錦笑了笑：“是有些燙，不過現在已經能适應了。”

阮聿将托盤放入溫泉，褪了外袍也走進水中。

他們泡這種湯泉都是圍着白巾的，雖說阮聿和祁子凜都是練家子，可阮聿的練得明顯硬朗許多。

相比之下應思錦雖個高反倒看起來身柔。

阮聿将托盤入水，推到二人面前，坐到他們的身側，說：“試過湯泉飲酒麽？這是懷師姐傳過來的，我試過，很舒坦。這酒也是先前山露從姚師叔那邊捎來的。”

祁子凜看了看，好奇地拿過一杯來，啜了一口。

酒不苦，帶着桂花的清甜，像用甜花釀的蜜水。他喝了一杯再也停不下，一杯接一杯喝下去，竟越飲越覺順口，看眼前的一切都夢幻了起來。

阮聿疑惑地看着祁子凜，又看向應思錦：“他酒量這般好？這酒後勁很大的。”

應思錦和阮聿碰了個杯，一飲而下說：“呃，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喝酒。”

阮聿：“？”

喝到後面，也不知是被酒氣熏紅的，還是被湯泉熏紅的，兩人渾身都泛着紅。

而應思錦察覺祁子凜異樣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祁子凜站起身似乎想着要上岸去，可剛起來便身子一歪，頭沉沉地倒過去。

“阿凜？”應思錦驚呼，慌忙起身伸手去接，但他自己也飲多了，站也站不穩，兩人便一同跌倒在地，面對面挨在一塊，沒了聲響。

阮聿捂着臉，低嘆一聲：“這都什麽事兒啊，不能喝就別喝這麽多嘛。”

埋怨歸埋怨，他還是一手拽一個，半扛半拖地把他們送回了客房。

送到房間時，因為應思錦扒着祁子凜扒得死緊，怎麽分也分不開，嘴裏還咕哝着“阿凜、阿凜”。

阮聿覺着他二人這麽多年下來，情誼深厚，應該也不介意同床共枕，他懶得再折騰，索性将兩張床并在一處，把兩人一起丢了上去。

次日是應思錦先醒的。他睜眼時發現自己斜橫在床上，睡成了個大字，一只腳正擱在祁子凜腹上，而祁子凜幾乎被他擠到了床邊就快掉下去了。

他吓了一跳，忙坐起身來，将祁子凜往回撥，生怕祁子凜墜下去。可他這一弄，反倒把祁子凜弄醒了。

祁子凜打了個哈欠坐起，渾然不覺異樣，迷迷糊糊地問：“什麽時辰了？”

應思錦望了望窗外：“快午時了，咱們該回去了。”

祁子凜甩了甩頭，酒後的沉鈍還未散盡，但仍應了一聲：“嗯。”

*

回到秋山盡時，應思錦擡手接了一片鵝毛一樣的雪，看着手心裏融化的雪水，問道：“怎麽突然下這麽大？”

祁子凜：“不知道。”

廊下，孟允已揚手招呼，祝琅則負手站在一旁。

祁子凜見了祝琅便小跑上前，臨到近處，孟允忽然“咦”了一聲：“小主子，你嘴怎麽腫了？”說着他湊近來看，“哎喲，腫得好厲害，你們昨日做什麽了？琵琶精，你不是說會好好照顧小主子嗎？這就是你照顧的？”

祁子凜下意識摸了摸下唇，果然有些腫痛，但他記憶裏卻沒有關于這處的記憶。

應思錦這才記起昨晚那一跤，那時他也喝多了，摔下去的時候，下巴似乎正撞在祁子凜嘴上。

他抓了抓後腦，讪讪道：“好像是我弄的。”說着，應思錦湊近祁子凜，擔心地問道，“很痛嗎？都怪我昨天喝多了。”

孟允一愣，嘴巴張得能容下一個靈蛋：“啊？”

祁子凜：“我也飲多了，不怪你。”

孟允：“啊？？？”

他看看應思錦，又看看祁子凜，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氣襲來，他猛打了個冷戰。

雖然平時與應思錦打打鬧鬧，可孟允還是沒想真讓他出什麽事，于是他立馬扯着應思錦走了：“琵琶精，我有事找你，你跟我走。”

應思錦：“啊？什麽事這麽急，你別扯我袖子！”

兩人一溜煙就消失得沒影。

祝琅對祁子凜淺淺一笑，轉身朝梅隐居走去：“子凜，我們也回吧。”

祁子凜看着二人的背影還沒反應過來，聽了祝琅的話後，便不再多想，乖乖地跟在他身後應了一聲：“嗯。”

而他兩只腳剛邁進梅隐居，身後大門便砰地合上。正疑惑地想要回頭查看情況，卻又被祝琅一把按在門上。

背脊撞上門板的須臾，祁子凜仰頭看向祝琅，眼裏還有剛浮起來的詫異。

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一個音，便已被不容分說地堵住了嘴巴。

作者有話說：

吃醋吃完就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