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前去泮宮

門外的紅梅花樹, 近日來剛抽出幾枝新苞，卻又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壓彎了枝頭，花骨朵都差點被雪重壓落。

門內的祁子凜被祝琅圈在一隅之地, 他的雙手被人緊緊按在頭頂, 背脊抵着略帶霜溫的木門, 下巴被人掐着昂起, 承受着一場過于洶湧的吻。

中間他實在捱不住了, 用力掙了一下，祝琅才肯與他分開寸許。祁子凜得了空隙胸口劇烈起伏，張着嘴喘着粗氣：“師，師尊，喘不過了。”

祝琅目光低垂，掃過那張被他吻得越發紅腫的唇，眼神晦澀難辨, 他輕聲問：“昨夜飲酒了？”

祁子凜愣了一下，心緒複雜地點了點頭。

他自小便被祝琅耳提面命地教導不可亂飲酒，他也認真記下，整整十餘年都不曾逾矩。

只不過昨日與三兩好友同聚, 他便沒忍住好奇心作祟, 實在是那桂花酒聞着清甜，味道也如花釀無二，故而貪了幾杯, 只是沒料到後勁這麽大。

祝琅見他目光游離, 微一挑眉，接着問：“嘴巴怎麽回事？”

祁子凜咽了咽口水，目光掃向一邊，聲音更小了：“不, 不記得了。”

祝琅不輕不重地摩挲着祁子凜的臉，語氣仍舊溫和：“不記得了？

眼前的少年絲毫不會僞裝，那真是差點沒把“做賊心虛”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祝琅忽然笑了個短促的鼻音，接着又壓着他重重地吻了下去。

祁子凜：“唔！”

自那天起，之後整整三天，祁子凜都沒能踏出過房門半步。

直到初六這日清晨，祁子凜醒得格外早。窗外的天光才剛剛泛起暖白，他先是輕輕抽了口氣，按了按發酸的腰脊。他側過頭去，一眨不眨地盯了一會兒祝琅的臉，見他呼吸均勻淺淡，沒有蘇醒的跡象。

祁子凜忽然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撐起身跨過他下了床，取了擔架上的外袍披上，一走一扭的扶着門框挪了出去。待到回過頭正要關上門的時候，他忽然停住，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擡手一揮，一團白霧從他手邊鑽了進去。

新年除去前三天的慣例拜訪親朋好友，後面一直到正月十八，望櫻臺的禮殿和漱玉間的祭祀臺都有着不間斷的年節活動，譬如種種凡界小游戲，猜燈謎、象棋、圍棋、投壺、套圈、走迷宮、射箭等等。

這些游戲聽起來都很普通，但實際上并不普通，四時樞在這些游戲的基礎上，都融入了各類術法和新奇的改變。

例如下象棋時，每一個棋子都有自我意識，而游玩者擔任真正的主帥，若是士氣不足，哪怕是車這樣的兵将也會被小兵反殺。

投壺的壺是有着木翅膀會飛動的壺，投壺的難度也增加在了如何讓添加了飛行術法的飛壺停下。

迷宮更是需要運用智慧和術法來破解，譬如走到下了陣法的門前，需要以反行術來逆轉術法解開大門。

這日清晨，孟允早就在門廊下等候，手中還備着早膳，他見祁子凜一個人出來，朝梅隐居的方向張望了一下。

孟允 ：“仙君呢？不是說一起去麽？”

祁子凜面無表情地說：“他今日不來。”

孟允眨了眨眼：“昂？”

祁子凜斜了他一眼，已經朝雲橋方向走了：“哼，走了。”

孟允被他哼的滿頭霧水，還是沒多問跟了上去，把剛做好的肉餅掏出來遞給他。

*

待到祝琅醒來的時候，便見自己身處一片濃白水霧之中，除去他躺着的這一方床榻，地面已成了鏡面一般的水潭，還有幾只水蓮生長出來。而他剛起身，就發現右腳踝處拴着一道細細的光線，一直連到榻尾的雕花木欄上。

他擡手扯了扯這光繩，發現這光線雖是拴着他，卻又能自由延展，應該是能讓他在這片水霧中自由活動。

祝琅擡腳準備下榻，也沒見着自己的木屐，便赤腳走在蒙蒙水鏡中，房中的物什都沒了，只剩下這個水霧迷陣，他環顧一周，突然一陣失笑。

看來這幾日确實把他折騰得太狠，把人弄惱了，竟然做出這樣軟禁師尊的無法無天之事。

這樣的水霧迷陣與下陣之人密不可分，也就意味着陣內的一切動向，陣主全然都能感知到。

祝琅乾脆也懶得破陣了，緩步踩在剛剛漫過腳的水面，走到一棵盛開的白蓮花旁，欺身吹了口氣。

*

遠在望櫻臺正跟孟允拿着弓箭射箭的祁子凜，忽然感到一陣潮熱吹來，就這麽一個愣神，他的箭射歪了。

孟允大叫：“就差最後一箭了，怎麽歪了？”

祁子凜摸了摸後頸，看了一眼秋山盡的方向，眉頭一挑，略帶不悅地放下了弓箭，背脊緊繃地朝下一個地方走。

孟允連忙跟上去：“怎麽又生氣了，我沒惹啊？”

一上午下來，祁子凜和孟允在這邊挑挑揀揀的玩轉了幾樣，手上的獎賞也拿了不少。

最後一致覺得最難的還是迷宮。

這個迷宮是由幻修弟子、陣修弟子、器修弟子聯手布設。一路上陷阱層出不窮，有滋水的、撒粉的、噴火的……

好在祁子凜反應極快，每每見勢不妙便将孟允推出去墊背，幾回下來他倒是毫發無傷，孟允是真有點慘，身上濕漉漉的，還被糊了一頭白粉，衣服都被暗器劃破了。

孟允可憐巴巴的跟在旁邊嘀咕着：“小主子，你的心好狠。”

祁子凜看了他一眼，孟允立馬改口：“我是說，小主子你有需要盡管使喚我！”

話音剛落，兩人腳下踩空，地面竟然憑空消失，孟允立馬下意識将祁子凜一拉，自己做了肉墊。

這個迷宮其實最麻煩的并不是機關，而是方向和大門的陣法，有幻境的加成，周圍的牆壁總是不斷變換，讓人迷失其中。但這難不倒孟允，他的直覺一向很強，總能在分岔路口随手指出正确的方向。而被施加了陣法的大門，也在祁子凜這麽多年刻苦的鑽研裏不算難題。

所以本來需要一個時辰以上走出來的迷宮，他們硬是花了半個時辰就出來了。

出口的師兄見他倆，立馬笑眯眯地上前恭賀：“恭喜二位，你們是今日最早通關的一對。”

祁子凜：“今日最快？”

孟允接着話問：“那這幾日通關最快的是誰？”

師兄答道：“是傅宜蘇。”

祁子凜和孟允面面相觑，默了一瞬，傅宜蘇這個人名于他們而言并不陌生，畢竟從前在靈渡山的時候他就與阮聿、山露這兩人并排提及。

可有了前兩個人光芒太盛，傅宜蘇就算再出衆也一直被蓋着，顯得沒那麽起眼。

況且，這些年傅宜蘇跟着田雨長老，多半時候都隐在望櫻臺後殿的穢物研究殿，雖說也不至于不露面，卻也少與人來往。

據說他所學很雜，造器、制藥、陣法、符箓等等，凡是能對付穢物的門類，他都有涉獵，說是個雜修也不為過。

而且田雨長老這人是個對穢物癡迷的怪人，待傅宜蘇過去以後，原本清秀乖覺的少年也逐漸被養得越來越歪，像是那種整日蹲在山洞裏搞些邪惡研究的狂熱學者。

聽山露提及的時候，祁子凜和應思錦都有點懵，他們實在有些想不到，往日這大名鼎鼎的前三之中最溫和好相處的人，如今竟然變成了第二個田雨長老。

祁子凜收回思緒，師兄已經上前将獎賞遞到祁子凜手裏，那是個石榴裝的瓷瓶。

他邊走邊低頭将石榴瓶打開，待瓶口洩出一縷淺淡煙霧，他立馬又合上。

孟允：“這是什麽？”

祁子凜：“跟迷宮裏的幻術同源，輔助迷惑的煙塵。”

兩人說着話，一路走到了禮堂，迎面便傳來了一陣清耳悅心的絲竹聲樂，緊接着那其中又傳來了一絲微妙的異音。

應思錦年前便與音修的同門師兄師姐們連排了數日，初六至初八這三日恰好輪到他上場，祁子凜和孟允選作今日來望櫻臺游玩也算是要給應思錦捧個場。

音修弟子們并不在人前露面，而是在禮殿正中留出大片空地，他們則分坐于左右的雲簾之後，籠光自紗帳後亮起，将雲簾後的人影輪廓清晰地投在雲簾上，落下灰黑色的剪影，音修弟子們舉手投足間，身形曼妙隐約，反倒比真人登臺更添了幾分欲說還休的意味。

據說這雲簾布置由懷酌親自參與設計，她的原話是“欲蓋彌彰最是勾人”，如今看來，倒真被她言中了，來這裏品小食，賞樂的弟子們，聽得如癡如醉。

音修這邊也是有趣，若是喜歡某人的音律，或是喜歡某人，便可前往打賞。

他們每人的雲簾面前都放着一個圓形竹籃，祁子凜去看了一圈，發現應思錦的籃子裏只放了一半，他周圍的師兄師姐們的籃子明明都滿得要溢出來了。

祁子凜直接把自己的芥子打開，給應思錦倒滿了。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應思錦在那一衆泠泠如泉的妙音之中，就像一股子鐵絲鋸木頭的動靜混雜其中，格外……不和諧。

孟允從進來起便一直捂着鼻子，聽見應思錦又一次錯了音，也沒忘記嘲諷，因為捂着鼻子聲音有點鼻音：“琵琶精這是練了多年始終沒長進啊，真就學不來他們那調調呗？”

應思錦自解了毒之後，音律方面的确比從前強了不少，可要與這些修煉了幾百年的音修師兄師姐們相比，仍然差得遠。

祁子凜轉頭看向表情痛苦的孟允，心想，如果覺得難聽不應該捂耳朵嗎？怎麽還捂着鼻子？

他問 ：“你怎麽了？”

孟允左右看了一圈，指向長桌上一道黝黑的方形小食，臉色越來越黑：“這個叫臭豆腐，年前就是饕餮齋裏的一個醫修拿出來的，據說是他老家的特産，那會兒，我就，真的，嘔，太，嘔——我受不了了！”

他說着狂奔了出去。

祁子凜順着孟允指的方向盯了好半晌，繼而，他毫不避諱地上前，捂着鼻子，端了兩盤就往芥子裏塞。

他有些期待祝琅聞見這道小食是什麽表情。

随後他左右看了兩圈，挑了一道涼拌嫩豆腐和一道清蒸蘆筍尖這兩樣祝琅平日吃得多一些的菜肴，同樣塞了進去。

*

新年過去後的正月二十，大學監正式開學了。

往年學監的弟子皆是四時樞本門從靈渡山一路升學上來的，都算作同門，但其實四時樞的修煉課業到中學監後期便已基本收尾，剩下便是各自師尊私下親授教導。

所以大學監完全不同于往日學監的模式。

首先是位置，它并不設在望櫻臺主峰之上，而是位于望櫻臺最偏遠的遠櫻峰群深處，峰群之間瀑布交錯，水汽常年不散。

大學監的宮殿正式名曰“泮宮”，這裏四面環水，整座學監坐落在中間山巒的半山腰，出了泮宮大門，左側上空浮着一座盛滿櫻花的懸空小島，一道長瀑自島嶼邊緣傾瀉而下，直落入下方深不見底的海灣之中。

泮宮的存在，本質上便是為了深海域。

凡自願進入泮宮的弟子，便意味着在結業之後将進入深海域穢物清剿的編隊，成為新一代的領頭人，加入清剿序列，自此一去生死不論，為維護世間太平奉獻一身修為。

雖說每年各宗門、世家、妖族乃至混血種都會送來少數弟子直接進入深海域充作候補，但這些人的地位都不會如泮宮之內出來的修士高。

泮宮真正的分量在于每十年一次的人才遴選，各方勢力會挑選最優秀的五人送來，由四時樞統一培養成為傑出的領頭人，日後帶領各自族人進入深海域作戰。

這是仙盟、妖盟與有無集共同定下的規矩，如此代代輪替，已延續數百年之久。

這其中，鬼族一向不涉及任何修真界的事宜，哪怕是深海域的清剿之事，亦不派人參與。

說起來，原本洛璃嫁給四時樞掌門申翎光便是一場政治聯姻，也是為了維持兩邊的和平。現在鬼族不參與、也不管事的狀态，相當于變相的遵守了和平條約。

這之前自然也有人對鬼族有所異議，可鬼族坐立于蠻荒之地，那個地界遍布荒地寸草不生，環境惡劣，靈力稀薄，從來不是修士們願意去的地方。待在鬼族地界，簡直跟坐牢差不多。

這麽一來，争奪地盤的心思在修士之間自然被抹消了。可仍有人對他們不為修真界做出貢獻有異議，後來聲音多了，鬼族也不介意出面跟他們發生戰争，可鬼族哪裏好欺負？打起來一個比一個不要命。

後來四時樞出面叫停了這場無休止的戰争，提議鬼族每一代出一名人來與四時樞掌門聯姻，也算是為四時樞掌門血脈提供幫助，這也算是最好的停戰書。

而到申翎光這一代的時候他是男掌門，出來聯姻的便是女性鬼族洛璃。

起初洛璃嫁過來時，已做好了相敬如賓一輩子的準備，可申翎光待她極好，不僅是宗門夫人應有的體面樣樣給足，更是從不拈花惹草，一心一意地敬她重她，事事以她為先。天長日久，洛璃的心防也被一點點磨軟了，兩人雖不至如膠似漆，卻始終相濡以沫，反倒成了修真界一段難得的佳話。

話回泮宮，因涉及諸多機密，每一位進入泮宮的修士都需在天道的見證下立下重誓，絕不洩露在此所學所見的一字一句。正因如此，泮宮的存在格外隐秘，外圍禁制重重，尋常人等根本進不了遠櫻群島。

原本祁子凜他們這一屆的弟子之中，阮聿等三人入泮宮幾乎是毫無争議的事情，可祁子凜和應思錦的加入原本是有些仙師和長老有異議的，但幾位峰主在染風原那一場游戲中都看出了這兩人的不簡單，最後異議都被一一否決，以阮聿為首的五人小隊也正式成組。

開學日，祁子凜一行五人聚集到了望櫻臺的渡口，傅宜蘇姍姍來遲，背上背着書笥，他拔高了許多，身着淺青的袍子，右眼上還帶着一只用金框嵌着琉璃片側邊綴着金鏈的物什。

祁子凜和應思錦都沒見過他眼睛上的這個物什，五人齊齊坐上飛船時，應思錦才沒壓住好奇問：“你眼睛上戴的這個叫什麽？”

傅宜蘇推了推那物什說：“是鑒定單照，懷酌師姐和我師尊研究出來的，看見穢物的時候能分辨他是什麽等級，以及心髒的位置。普通的靈植、靈果也能鑒定出來效用，修士身上的靈力也能鑒定。”

應思錦點了點頭：“那還挺好用的樣子。”

傅宜蘇想了想說：“後續我師尊也會給我們上課，應該會給我們每人都發一個。”

山露面露嫌棄：“咦，我才不要呢，這單照帶着我發昏。”

阮聿：“這等靈器，也就你嫌棄了。”

從望櫻臺的主峰飛到泮宮也要将近兩刻鐘，入宮之後，他們五個是最先到的，便選了右邊最後的位置，也靠門口。

座位是前二後三，五人紮堆的書案排布。

祁子凜和應思錦坐在了前面，後面三人分別是阮聿、山露、傅宜蘇。

山露這一路上小嘴巴都沒怎麽停過，坐下以後就開始叭叭從懷酌那裏打聽來的八卦：“聽我師姐說今年會有很多大人物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大人物。”

她這話剛說完，大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幾人側頭看去，是仙盟的服飾。

仙盟此番派來五人，為首的是素今渡，他的年歲在衆人中是最小的，站在一群世家子弟前面矮了半頭，可氣勢卻完全不輸人。他的臉上還是那般有着掩蓋不住的戾氣，只是側頭看到祁子凜和應思錦的時候微微颔首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便經過他們坐在了他們的前方位置。

山露戳了戳前面的應思錦的背，小聲問：“少盟主是你師弟吧，他好相處嗎？”

應思錦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這個師弟給他的印象一直都很微妙。

阮聿短促的笑了一聲：“看來是不好相處了。”

應思錦抓了抓臉，笑得局促，緩聲道：“我可沒說。”

祁子凜反倒開了口：“他人不壞。”

阮聿有些意外：“哦？”

自仙盟人士過後，後面進來的是混血族派來的五人。這其中倒有兩張熟悉的面孔，與其說是熟悉面孔，倒不如說是熟悉他們衣服服飾上的半月标志，那應該是左月家的族徽。

來的是兩個半妖狐貍，祁子凜推測出這就是那年匆匆一見的蕭聽蘭的手下，左月汀與左月绛。

他們不似從前祁子凜見過的在有無集時那副狐頭人身的模樣，此刻已化出完整人臉，只留一對棕色狐耳和尾巴在身後微微晃動，進來之後他們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祁子凜身上，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沖他招手打了招呼。

左月汀：“好久不見，香香的人族。”

左月绛立刻接上：“你的味道還是那麽好聞。”

說罷，他們坐在了祁子凜他們這堆人的對面，隔着一條行路的空隙。

其他四人齊齊看向祁子凜，應思錦疑惑地問：“你什麽時候認識他們的？”

那另一層意思便是質問他，怎麽還有我不知道的你認識的人。

祁子凜掃了一眼對面的雙生半妖，轉頭看向應思錦：“我之前在有無集與他們見過一面。”

應思錦努了努嘴，悶聲道：“噢。”

又過了半炷香，妖族人姍姍來遲。他們進入泮宮大門之前還是原形，分別是雪狼、孔雀、黑鴉、白熊、青蛇。進入泮宮大門的那一刻，便齊齊化作人形大步走進，看着氣勢洶洶。

走在最前方的是雪狼，他的身形高挑，一頭雪白微卷的長發被高高束起，瞳仁是極淺的金色，眼神帶着狼族特有的倨傲。

妖族人雖皆已斂去原形，可他們在舉手投足間仍帶着獸類的警覺。

雪狼跨過門檻，便昂着下巴打量着在座衆人，目光最後落在祁子凜身上，嘴角微微一勾，卻是冷笑。

山露當即小聲嘀咕：“妖盟少主在看我們嗎？這是什麽表情？怎麽那麽欠揍？”

阮聿淡淡附和：“同感。”

傅宜蘇皺了皺眉：“你們說他會不會是記恨祝師叔？才對我們都有意見？”

山露撇了撇嘴：“說不好，我師姐說他這回來不像是正經要去深海域的。”

應思錦側過頭來湊到祁子凜耳邊，低聲說：“這就是洛元寶。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來泮宮，無論怎麽輪也不必他親自來，可他今年忽然主動提出要來，妖族那邊也都阻攔過他，怕他出什麽事，但他不聽勸，非要來，也不知道他沖着什麽來的。”

祁子凜小聲回：“我和你是臨時來的，總不能是沖着我。”

應思錦猶豫了一瞬，蹙了蹙眉：“即便不是沖着你，可仙君跟他的關系那麽惡劣……我怕他後面針對你。”

話未說完，洛元寶已帶着身後四妖大步走到了祁子凜桌前。

祁子凜看着洛元寶，低聲對應思錦說：“看來不需要後面了。”

洛元寶不由分說地一腳踹在祁子凜桌沿，木桌猛地一震，桌面上擱着的筆筒紛紛倒塌，一根狼毫滑落掉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祁子凜，金色瞳仁裏壓着毫不掩飾的敵意：“你就是祁子凜？身上果然帶着一股令人讨厭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上大學了

小狼龇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