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縱橫之術

祁子凜本來就跑了一下午, 又和祝琅溫存了好一會兒，此刻有些脫力地坐趴在他懷裏，頭根本擡不起來, 埋在他的頸窩, 祝琅一手攏着他, 一手輕輕地捏着他的狼尾巴, 那手感是極好的, 不像真正的狼妖的毛發那般粗硬，是綿軟的，倒像一只絨毛還沒完全換完的小狼崽，不過也是，狼妖族十八歲根本就不算成年，只能算人族裏十歲左右的小娃娃。

即便尾巴敏感至極，祁子凜卻沒反抗, 一方面是沒力氣，另一方是剛剛胡鬧的時候，上下早被捏了個遍，羞也羞過了, 索性便任他把玩。

祝琅緩聲問：“如今各族翹楚你都接觸過了, 孟允今日提的問題也在要點上，你可有感悟？”

祁子凜半睜了下眼睛又閉上了，啞聲說：“四個勢力之間看似平衡, 實際上暗潮洶湧, 妖族看似借與師尊有過節的名頭來挑釁我，或者說挑釁四時樞。考慮到洛元寶沒有那種頭腦，所以我猜測是有妖族其他人在暗中慫恿和激化。而四時樞明面上站隊仙盟，所以妖族真正要挑釁的是仙盟。混血族今日舉措看起來站在四時樞這邊, 如若不是師尊壓着蕭聽蘭，混血族必定是牆頭草。所以，如今人族能屹立在首，關鍵在于仙盟對于各大勢力的制衡。”

“分析的不錯，”祝琅說，“花知念是有名的戰術師，最善術治，她的課你要好好學。”頓了頓，他又補道，“混血族位于修真界最關鍵的位置，你要早日提上日程。”

祁子凜“嗯”了一聲，又嘟囔道：“師尊不是在管束麽？為什麽……”

祝琅：“若我無法出面了呢？”

他們都在瞞着祝琅修為大跌的事實，即便祝琅正在重新修煉，可，他們能瞞到那個時候嗎？如果瞞不住了會怎麽樣？

祁子凜呼吸一重，沉聲道：“不要這麽說，我知道了。”

祝琅拍了拍祁子凜的後腦，輕聲說：“也并非全是你想的那般，若想改寫靈族過往，制衡八大勢力就該是靈族之人來做。”

祁子凜擡起頭看向祝琅：“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師尊。”

祝琅掐了掐他的臉，拉開距離，溫聲說：“人都是我一點點養大的，還想瞞什麽？”

*

第二日辰時的課并非昨日花知念來教的。

第一個學年考慮到最該加強的是各個弟子的體能并強化獨自作戰能力，故而最該加強的便是體修。

教授這堂課的是妖族大能帝生，他的原身是一條松獅，體格龐大、力量驚人。

他要求弟子們先以肉身承受他釋放的靈力沖撞，再以爆發力訓練筋骨韌性，此外，如何将身體每一處的潛力都發揮到極致，做到靈活自用也是這堂課的主要訓練內容。

專門教授武器使用的便是千機城的副城主，據說是阮聿的小叔，叫阮景行。他已經在深海域守了五十多年，有豐富的對戰經驗，對所有的武器使用得心應手。

阮景行的訓練方式主要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弟子之間的對抗，第二種便是進入幻術秘境中，用武器與環境之中千變萬化的穢物對戰，值得一提的是，幻術秘境之中受了傷也是十成十的痛感，與真實穢物對戰沒有區別。

說起來也巧，祁子凜第一日抽的竟是山露，時隔十一年，再與她比試，祁子凜忽然有些恍惚，他記得那年剛入修真界，拜入靈渡山，在山露手中兩下都沒挨過，就被掃倒在地。

而現在，兩人俯身行了禮，山露便掄起紅纓槍，朝他突來，她招式密如暴雨，步步緊逼，祁子凜卻不急不躁，點降始終貼着山露攻來的槍尖，以四兩撥千斤之力與她迂回，從不與她硬碰硬，而山露此次剛猛爆裂的槍勢都被他卸力轉走，不過三息，兩人就已經過了十來招，山露這些年沒有與祁子凜比試過一次，從未見過他這樣的打法，也在過了十來招之後明白了，祁子凜這是在尋找自己的破綻，可她一向只攻不守，正所謂只要攻擊得夠快夠狠，就沒有破綻。

就在她試圖以唯快不破來拿下比試之際，祁子凜卻看出了她的招式一共有十種，其中第七種或許是她最沒練熟的一招，于是祁子凜當即明白，突破口就在這。他看準了山露第七槍，刺出的瞬間，這次再也沒有退步，刀尖斜挑其槍身中段，借山露自己的力道将槍杆撥偏半寸，同時側身切入內圈。刀背順勢磕上山露握槍的虎口，瞬間将其震散了勁力。紅纓槍脫手而出，在空中翻轉三圈，槍尾重重砸在擂臺上。點降被他轉出了個刀花，随即直指山露的面門。

這足以讓山露面露驚愕，她在四時樞中，在他們這一代中，是能夠與排第一的阮聿打平的，可卻沒有打過祁子凜，然而她并沒有不服氣，反倒對祁子凜有了新一輪的認識，她總算知道阮聿當時為什麽與他打了個平手了。

祁子凜也在這時候沖她行了禮：“承讓。”

山露召回紅纓槍，俯身朝祁子凜行了禮，再次擡頭看向祁子凜的時候，她露出一抹笑容：“沒想到，十一年過去，也輪到你跟我說這句話了。”

素今渡看着這場比試，小聲問向旁邊的法修江上阕：“你看清了嗎？能否應對？”

江上阕緩緩搖頭：“我一個法修，跟他這種刀修怎麽玩？他看起來也并非只會近戰，刀氣已經能被他用作遠程了，說不定司楠有辦法跟他打一場。你說呢，司楠。”

司楠是個傀修，平日裏就挂着一動不動的笑容，她此刻身邊正坐着一個穿着華美的傀儡，也和她帶着一樣不動的笑容，傀儡手中握着雙劍，她扭過頭看向江上阕的時候，那傀儡也跟着一同扭頭。

江上阕“啧”了聲嘴：“我服了，每次看你跟你這傀儡一起轉頭沖我笑，我都有點毛骨悚然。”

司楠：“呵呵，祁子凜打不過我和兄長大人的。”說着，她一手靠在傀儡的臉上，“是不是啊，兄長大人。”

那傀儡竟然真的咔噠地扭了一下脖子：“是的，妹妹。”

江上阕：“……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讓假人說話？真的很吓人。”

說完，司楠好看的指節微動，那華美傀儡倏地突到江上阕的臉上。

江上阕兩眼一翻，被楚雲澈連忙按着他的人中，朝司楠看去：“別搞了，司楠！他吓壞了廢的還不是我的丹藥？”

*

最後便是田雨長老的穢物斬殺課。

先前他在四時樞教的都是如何分辨穢物的種類，而現在他将教授怎麽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斬殺穢物。

田雨長老：“最近五年來，随着仙盟穢亂、積葉城穢亂的爆發，我們發現穢物的心髒位置也開始發生變化，起因是穢物的本體變成了非固定形态，它們現在已經如同水流一般，變化萬千，所以正确尋找到穢物心髒的位置給予其致命一擊十分關鍵。”頓了頓，他看向素今渡、應思錦、祁子凜三人，“你們先前見過穢物扮作人形，扮成親近之人，諸類情況在深海域只會愈演愈烈，但不同的是，深海域的穢物更為惡劣，更善于蠱惑人心，想必真正經歷過的弟子，應思錦、素今渡以及祁子凜都非常清楚。我想讓你們給其他弟子描述一下你們見過的穢物，并分享一些你們對應對此類穢物有何不同見解。”

聞言弟子們都齊齊看向這三人。

應思錦着重聲音方面：“穢物的腳步聲虛浮，像是沒有落在實地，心髒的跳動為三快一慢，并不規律。”

素今渡提點蠱惑方面：“穢物吞噬生靈後，會獲取其記憶，在外形和行為上完全一致，但無論再相似，那也是穢物。”

祁子凜提點感知：“穢物與靈力無法共存，如果仔細感受周邊氣息，佯裝再像，也無法與真正的生靈媲美，即便是親王級別的穢物，哪怕能完全拟态，也存在致命弱點，這類穢物自大到不屑于僞裝。”

田雨長老：“很不錯，穢物這種死物與生靈不同，原本死物是沒有任何主觀意識的，但經過我們不斷地研究發現，穢物其實一直在進化，變化，到現在為止已經呈現了我們無法預料的情況，但不管敵人到底如何改變，我們都要想盡辦法應對，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也是我的課程主要修煉的目的。”

田雨長老的修煉也是在幻境中進行，每個弟子站在幻境裏，在白色的無邊界的幻境之中，身前會出現一個虛拟的人形穢物，穢物會在一刻鐘之內把心髒換到身體的各個部位。而心髒每一次停留的時間接近一息，在一刻鐘內，穢物的心髒将近要換位八百四十次，而在這個訓練裏，要求所有的弟子竭盡所能在心髒換位之前擊穿心髒，每一次成功擊穿，右上角的記分牌就會計數，而達到七百五十六次，便是合格。

在第一階段的基礎上則開始進行第二段，穢物不僅會換心髒的位置，還會改變外形。

在第二階段後，則進入最終訓練：在與穢物對戰之中成功擊穿它的心髒。

三個階段就是他們這三年必須克服的所有階段，如若提前完成，算是這節課結業。

可心髒的位置變換那麽快，這麽短的時間內，成功擊穿心髒考教的絕不僅僅只是單純的武力，更有反應和觀察。

其實能入泮宮的弟子們，對心髒位置的判斷都各有所長。例如應思錦的聽聲辨位，天魁門的司楠甚至可以把眼前的穢物短暫控制感受它的波動；

柳問竹最主要是靠對方身上的溫度，其實按理來說穢物的身體是陰冷的，但只有心髒的位置溫度稍高一些；

人魚挽潮的分辨模式則更有趣一點，他能接收到尋常修士無法感應的靈力回波，萬物身處在靈力充沛的修真界，都會對靈力有一定的回波，而穢物則是一個無底洞一般，靈力要麽避讓，要麽穿過它的身體，而穢物心髒對靈力的回波則最強。

在這個訓練裏，每個人都處在一個單獨的幻境之中，不會被外界打擾，田雨長老也沒指望他們第一天就達到第一階段的及格，只是吩咐訓練到酉時，就可以去吃飯。

祁子凜起初以為憑借自己的感知特長能輕松達标，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這個虛拟的幻境。這個幻境做得和現實一模一樣，鳥獸蟲魚，花草樹木，皆像真實存在。他的感知确實很強，強到能夠覆蓋周身方圓十裏，可感知的太強，反而難以集中在某一物身上，這也說明他還沒學會好好控制利用自己的感知。

做幻境的人明顯是知道他們這些身負特長的修士，所以在這個基礎上還加了一些乾涉修士五感的東西，譬如時不時會竄來一些動物經過修士身側。

祁子凜忽然有些佩服做出這個幻境法寶的人了，這也是個人才。

想歸想，他還是平心靜氣地與身前一動不動的人形穢物面面相觑。嘗試着一輪又一輪的挑戰，他一開始不得訣竅，雖說感知放了出去，能感受到每一次心髒換位，可總是因為注意力不集中沒能成功在換位前擊穿心髒，随着訓練次數增加，他開始下意識控制感知集中，逐漸學會屏蔽周圍一切嘈雜，只專心感應眼前的穢物。

一下午過去，他的感知專注度飛速提升。到酉時收功時，他已能在一刻鐘內擊穿四百餘次，雖未及格，卻已有了質的飛躍。

食齋就在正殿後方，出門轉兩個回廊便到了。

他們的桌子是兩排大長桌，一個桌子坐十人，祁子凜剛跟同伴們坐在左側的桌子上，洛元寶便帶着自己的人擠了過來。讓本想一起坐過來的仙盟和半妖族都面面相觑，只好轉身坐到了對面桌。

洛元寶：“喂，祁子凜，你今天擊穿了多少次？”

祁子凜張嘴就胡謅：“三百二十四次，你呢？”

洛元寶：“哈哈哈，本少主比你多！我擊穿了四百六十七次。”

應思錦狀若驚訝：“好厲害，我才二百多次。”

祁子凜一臉認真：“厲害。”

洛元寶看他們兩如此識趣，插着腰哈哈大笑，更加喜上眉梢：“哼，本少主實力不菲很正常，你們再努力努力也能趕上！”

山露扭頭看向兩人，滿臉都寫着你們沒事吧。她抓了抓腦袋，看向洛元寶：“洛元寶，你不會是我們這一代最厲害的吧？”

阮聿不太懂自己的同伴都在乾什麽，明明他今天擊穿了五百多次，也沒說什麽，這怎麽都開始恭維這個妖族少主了，昨天不還在算計他嗎？不過他不懂歸不懂，不懂也照做：“妖族少主果然名不虛傳。”

這已經是他說過最違心的話，說完他便移開了目光。

傅宜蘇見他們四個都這樣，為了表示今天的自己絕對合群也湊上去：“少主，您有什麽秘訣能傳授給我們嗎？”

洛元寶當即洋洋得意地開始講說自己在幻境裏是怎麽一眼識破心髒并将其擊穿的過程，說得手舞足蹈花枝亂顫。

柳問竹看着洛元寶忍不住冒出來的狼尾巴搖個不停，一手拍在臉上，不禁懷疑蛇生。

以後妖族跟着這樣的族長，真的還有光明的未來嗎？

*

吃完晚膳才真正輪到花知念的課。

她今日來上課的時候明顯心情比昨天好了不少，是哼着歌走進來的，笑得也一臉如沐春風。坐在書案後，她手一揮，每人的面前都落下一張宣紙，上面浮現着一個題目：有才者多傲，忠厚者多庸，如何兩全？

花知念：“今日的論題便是這道題，我給你們半炷香的時間，來想一想這道題何解。”

半晌，待她桌角上的紫香燃到一半，花知念把玩着手中未沾墨的筆掃了一圈臺下衆弟子道：“時辰到，誰有看法？”

可她沒有等到一個人回答，故而她開始點名：“素今渡，你作為仙盟少主，未來将統領人族，你可有看法？”

素今渡起身，微微俯身行禮，道：“才者必然自傲，便用之、磨之；忠者庸忠，便令其行之。方可制衡。”

花知念點了點頭又看向洛元寶：“妖族少主洛元寶，你呢？”

洛元寶：“什麽有才者，忠厚者？若是我實力夠硬，能壓制他們，他們二人如何能亂我妖族江山？還不是只能聽我令下。”

花知念點了點頭，看向混血族：“混血族此次并未少主前來，誰有見解？”

混血族幾人對視一眼，左月绛緩緩起身：“才者和忠者既入我混血族，那不如兩方都厚待，才者掌文，忠者掌武，也能兩全。”

最後花知念看向四時樞的五個人：“我記得你們都是峰主的弟子，傅宜蘇也是長老的弟子，你們誰來回答？”

洛元寶在這個時候大着嗓門道：“我倒是很想聽一下祁子凜的看法，他總是出妖意料。”

左月家也異口同聲道：“還真是，我們也想知道。”

花知念點了點頭，倒沒有否決他們的看法 ，看向祁子凜：“既然都說你有不同見解，祁子凜，你起來回話吧。”

祁子凜緩緩起身，行了一禮：“才者和忠者皆為難能可貴之材，才者過傲，忠者過愚，皆為短，不見其長；可明主之任人，如巧匠之制木。直者以為轅，曲者以為輪；長者以為棟梁，短者以為栱角。可見如何用人馭人，在于掌權者如何因才安置，因勢用之。”

“倒是有趣，你年紀輕輕竟有這等見解，”花知念說着起了身，看了一圈臺下的弟子們，緩聲說，“今天咱們讨論的重點，就是掌權者該怎樣用好有才能之人。你們每人都從不同角度發表了看法，這都很好。其實如何馭人，也要結合實際情況，本來就沒有标準答案，你們每個弟子的觀點都有可取之處。我很滿意，那今天就先到這兒，不留作業了，大家提前下課吧。”

花知念說着就離開了課堂。

仙盟的容爾緩緩走到祁子凜面前，詢問 ：“你的見解，是你自己想的嗎？”

祁子凜想了想：“并非，來自于凡界，凡人雖沒有高深莫測的靈力，壽命也短到區區一百年，可他們卻有獨一份的巧思。”

聽了這話，其他弟子也好奇地圍過來。

“我從未去過凡界，還以為多是庸碌之輩，沒想到凡人竟然這麽聰慧嗎？”

“難道這就是師尊說的，所謂蝼蟻也能撼動大樹？”

七嘴八舌地說了幾句後，才漸漸散去。

他們都是各大勢力之中的拔尖者，本就群英荟萃，各有所長。所以對其他修士發表的不同見解，必先內省，再擇其優。

這樣相處下去，表面上倒都若相安無事。

泮宮的考試是一年一次結算，算的便是各個仙師教授的課業，達到第一個階段的标準。

而他們中間沒有一個蠢人，達到第一階段都是輕輕松松。

第二年中旬，一如既往的泮宮課程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在八月間，發生了一件重大的事件。

被穢物包裹的祁蓮的那層外殼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她開始恢複意識，從一開始每日半個時辰，逐漸增加到一個時辰，最後連續四個時辰，再到八個時辰。

只不過她的記憶似乎被吞噬得很厲害，而且很混亂。一開始只能認出祁子凜的外貌，喊着阿兄，随着時間漸久，待到第三年開春，她才逐漸記起來一些零星的事情，可以跟祁子凜正常交談。

清醒後，她也明白現在的祁子凜已經不再是星璇，所以改了稱呼。

祁蓮：“我身處積葉城之前，并非是被穢物謀害，是被修真者暗算的，修真界裏出現了叛徒，或者說，這是針對靈族設下的陷阱。我醒來時就已經在積葉城了，被廢了修為，同時發現身上的傷勢絕非穢物所致。”

祁子凜問：“你有看清是哪方修士下手麽？術法可有痕跡？”

祁蓮想了想說：“以我對自己的了解，我一定看見了，但我的記憶消失了，不像是混亂所致，應該被封存了。術法看不出明顯是哪一方的，是修真界最普通的術法，誰都會用，叫五雷引。子凜，你不是說相鏡現在在你手裏嗎？它記錄着分家很多事，它或許知道什麽。”

祁子凜：“映鏡破碎之際，相鏡也受到了反噬，我溫養了五年，現在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祁蓮嘆了口氣，突然正色：“子凜，你會替靈族沉冤昭雪的，對嗎？”

祁蓮作為和祝琅同一個時代的人，還保留着前前後後所有靈族遭難的記憶，現在能心平氣和地坐在圓殿中央，那完全是因為她現在沒有修為，如同廢人。

祁子凜現在每天下了學就會過來和她聊會兒天，數月下來，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祁蓮這人，只要恢複了一星半點的實力，這整個修真界，都會是她欲圖踏平的地方。

可那樣太過激了，但眼下的祁蓮顯然是聽不進去的。

祁子凜理解她，卻不贊同這樣的做法，但還是安撫道：“靈族遲早會重回衆生之巅。”

祁蓮仰頭看天有些嘶啞的笑了兩聲，顯得那張娴靜的臉有些詭異，說話也有些森然：“嗯，你我齊心協力，必将讓整個修真界為靈族同胞之血付出代價。”

說着她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開始咳嗽、乾嘔，倏然，如同裂開的冰痕一般的黑色穢物，從她的胸口處慢慢爬上脖頸，延伸到下巴與臉上。

看來今天的時辰到了。

祁子凜起身走出了中心範圍，重新施了術法鞏固了一圈這裏的大陣，平靜地看了一眼逐漸與穢物融合的祁蓮，轉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可明主之任人，如巧匠之制木。直者以為轅，曲者以為輪；長者以為棟梁，短者以為栱角——出自《帝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