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神使之心

穢王裂開嘴：“被你發現了。”頓了頓, 他帶着無辜的語氣繼續說，“但你問的，恐怕要去問問那些冠冕堂皇的修真者們了, 和我沒關系哦。”

祁子凜并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蓄力一拳砸了過去, 卻在中途便被穢王輕輕一握, 便再也動彈不得。

他猛地一驚, 眼前的穢王不過是一抹意識，卻已有了讓他無法掙脫的力量。

“不必掙紮了。”穢王垂頭看他，從容道，“我說過，我是來幫你的，所以現在不會對你怎樣。你當真不考慮接受我的好意麽？”

祁子凜只是看他，絲毫沒有松動的意思。

這年頭穢王都能說自己有好意了, 太諷刺了。

穢王看着祁子凜的模樣，緩緩又笑了一下：“你看看你，如今弱到連我的一抹意識都掙不脫，不聽我的, 你又能改變什麽呢？你已經被整個修真界背棄了, 沒有立足之地了，你的師尊也自顧不暇，被封在了秋山盡。沒有人能在這時候幫你, 祁子凜, 你除了接受我，已經沒有出路了。”

這話剛說完，祁子凜便身子一僵。

發生了這些事，他注定以後都不能在明面上與師尊有牽扯。

即便師尊不介意, 他也不能出現在明面上。

不僅如此，唯一的族親，祁蓮還在他的眼前被孟允殺死。

他這個靈族後裔，無能至極，重要的人一個個消失在他眼前，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其實一點長進都沒有。

絕望、潰敗、無力……

明明前世是萬衆矚目、萬夫莫敵的靈王殿下。

可這一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不僅沒有卓越的能力，也沒有足夠的勢力，還屢屢給別人造成麻煩。

他可能是歷代靈族裏最沒有用的那個人了。

小時候靠父母庇佑，被滅族後靠師尊庇佑，臨到現在，庇佑他的人都不在了，他終于獨立了，獨立到身邊空無一人。

他還有什麽活下去的意義？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解脫了。

想到這裏，祁子凜放棄了掙紮。

“殺了我，殺了我吧，我死了之後，世間再也沒有靈族，也不會有人礙着你的路了。”

顯然，祁子凜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

穢王見此卻突然心慌了，這個小靈王怎麽這麽不經激啊？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眼下他還真不能讓這世間唯一一個靈族死去，如果他死了，他的大計不就不成了？

于是穢王在短短一息內迅速想出了新的蠱惑之語。

“祁子凜，你這樣死在我手裏，不覺得對不起你的師尊嗎？他不是說了讓你等他？你要他出來的時候，就再次接受你的死訊？他還真是可憐。”穢王說，“啊，對了，祁蓮我可以幫你救，不過你猶豫的時間不多了。”

他擡手一揮，祁子凜身邊的景象驟然消弭，滿地的靈族屍首像沙礫一般被風吹起褪去，整個血色天地裏，只有祁蓮一人平躺在地上，可她不是完整的，全身上下，只剩下胸部以上的位置，殘軀還在逐漸化作白點和黑點一點點消弭。

祁子凜的目光落在那副殘缺的身體上，他的背脊再也直不起來，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穢王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

于是它伸出手，将那團蠕動的黑色肉塊重新遞到祁子凜面前，語氣輕緩：“很簡單，你只要把這塊穢肉喂給她，她就能活下來。就像你只需接受我的好意，就能實現你的願望。”

祁子凜沒有擡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穢王歪了歪頭：“你信不信我都無妨，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反正她要死了，這是事實。而這世上，除了我，再沒人能救她了。你別無選擇。”

祁子凜真的累了，謀劃十來年，他的真心與信任，在那一刻全部化為齑粉。

那顆被他視為救贖的浮木也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而到了這個時候，願意真正拉他一把的，竟然是這個世界與他最為不對付的穢王。

拉他一把？又豈知不是另一個深淵。

意識到這裏，祁子凜笑了，笑得渾身顫抖。

可是已經沒有更壞的情況了。

這個世界，需要絕對的黑來重新洗牌。

想到這裏祁子凜吸了一口氣，擡頭看向了穢王。

過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團肉塊。

穢王滿意地将嘴咧開得更大了，嘴角都連到了耳根，他大概很喜歡這個裝着新腦袋的小靈王。

和從前那些一直要跟他打個你死我活，還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的靈王們都不一樣。

“這次送上我的見面禮，只是跟你打個招呼。小靈王，我們還會再見的。”

話畢，他的身形開始扭曲，四周的環境也一塊塊碎裂像是鏡子碎裂以後慢慢風化。

一股溺水般的窒息感過去，祁子凜睜開眼，徹底醒了過來。

繼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一口血噴在衣襟上。

他渾身像是被碾過一般，骨頭都被碾碎了，連擡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緩了不知多久，才有控制四肢的力量。他看向懷裏摟着的祁蓮，她已經沒有氣息了，身體還在一點點消散，現在到了只有鎖骨以上的部位。

他顫着手，艱難地将那團穢肉遞到她唇邊，可她根本張不開嘴。

祁子凜只好硬生生撐開她的下颌，那穢肉一觸到她的口舌，便猛地蠕動起來，如同一條無骨長蟲一般蠕動着倏然鑽了進去。

倏然，祁蓮消散的跡象止住了，不僅停住，還在向下生長蔓延出身體的部分，祁子凜不知道現在的祁蓮到底算什麽，也不知道吞進去這塊穢肉後她到底是穢物還是靈族，又或者都不是，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可他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擔憂，甚至還有一絲慶幸祁蓮還能活着。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對祁蓮活下來的執念，竟比任何所謂的世俗正統、大道都要沉。

他說不清這份執念從何而來，仿佛只有她活着，只有那雙眼睛還能睜開，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繼續賴活着。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樣的心緒，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于是他突然特別想念祝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想念。

祝琅雖然是他的愛人，但在那之前，他先是他的師尊。

以往這個時候，祝琅總會給他一些合适的指引，讓他走回正軌。

偏偏在此時此刻，這個唯一能拽住他防止他堕落的人，不在身旁。

他還沒長出足夠豐滿的羽翼，又突然被抛到高空，所以只能任由自己墜落。

他想，下一次再見到師尊，一定不會輕易原諒他。

他艱難地側過身，将祁蓮的殘體放置在他身側，安靜地看着祁蓮消失的下半身逐漸長出新的軀體。

接着，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口還在不斷地淌血。

先前應思錦給了他替身傀，在孟允刺過來的一瞬間為他擋了一次致命傷害，他毫不懷疑，孟允就是要殺他和祁蓮。

因為他拿到替身傀，孟允是不知曉的，也就是說那時。

孟允對他說的話并非引導，而是訣別之前，讓他死個明白。

想到這裏，祁子凜呼出一口氣。

心像放在烈火上炙烤，以至于他都沒有心思去想應思錦和孟允到底為什麽要背叛。

随着失血越來越多，腦子漸漸昏沉如灌了鉛，祁子凜開始翻看自己芥子裏的東西。

他們這次結業大考前所有人的芥子都被清理過，裏面沒有法器也沒有什麽靈丹妙藥，只有幾個在深海域島上摘的果子，其中一枚有止血之效，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沒有挑剔的資格，為了活下來，他将果子硬塞進嘴裏，用力嚼着，苦澀的汁水混着血腥味泛上來，他幾乎咽不下去，剛吞到喉間，一股逆湧的血又頂上來，他拼命咬着牙，把反胃的沖動硬生生壓回去。勉強吃了兩個果子，身體恢複了一些動力，他便再次昏死過去。

等祁子凜再醒的時候，是被腹中強烈的饑餓感給逼醒的。

他還是動彈不得，可身體逐漸破敗的狀況讓他不得不意識到，如果現在不清醒過來，不去尋一下活下去的法子，他應該要睡死在這裏了。

他緩了很久，手一寸寸顫抖擡起，試探向祁蓮的鼻息，她的呼吸有了，也很平穩，只不過下半身的血肉依然在重新編織，黑紅的肉塊經脈在白骨上一點點纏繞，真是個詭異的畫面。

看來，穢王給他的東西确實生效了。

對祁蓮的觀察結束後，他開始打量兩人所處之地。

這裏應該是他們當年進行封印的地方，是一個山體之內，四面石壁刻滿鮮紅的符文。

穢王之所以有意識能出來，是因為這個封印的确松動了，情況遠比他們之前發現的還要嚴重，這個封印地只是陣眼處，而八大陣腳的方向，其中有兩處已然被破壞，失去了效用。

但眼下祁子凜無力去管，也不想管。

世人造的業，就讓世人自己去承吧。

反正他們靈族早已問心無愧。

封印地的左側有一張冰玉床，散發着溫潤的靈光，顯然是溫養身體的靈器。

祁子凜一點點爬了過去，翻上去的瞬間，一股暖流瞬間滲入四肢百骸。他在感受到滋補的同時，也感受到了床上殘留着極濃烈的祝琅的氣息。

他确信，師尊一定睡過這張床，時間也并不短，否則不可能有這麽強的氣息。

這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師尊又為什麽在這裏躺過？

順着疑惑，他望向了這個大陣之中含有祝琅氣息最強的地方。

陣眼處，立着一根石柱，柱頂懸浮着一顆心髒。

那顆心髒如同淺藍的礦脈，邊緣泛着冰白光澤，內裏有銀塵流光微微閃爍，像星辰在閃爍。

祁子凜根本不用思考，就瞬間意識到那一定是祝琅的心髒。

那是……

神使之心？

作者有話說：

94 章以後的內容我要重新修一下。

如果是追更的讀者寶寶，可能需要重新看一眼。

預計 9月 10 日前全部修完。

因為之前我寫的有點問題，主要問題是77 複仇以後情緒太平淡了，這不太符合一個正常的複仇人格的發展

也是我自己的能力不足導致有一個這樣的bug 存在

所以修改後給他添加了一些大仇得報以後對于活下去的意義的思考

先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