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不能死

妖族境內, 自從送走這些鬧心的人族以後，洛元寶便再沒閑下來。

柳問竹每日都要抱着一大摞文書進殿，洛元寶便每日對着那堆東西頭痛欲裂。

妖主殿裏原本供他打盹的軟榻都被柳問竹挪到了角落, 他的案上堆滿各族呈報的消息, 才短短幾日, 他便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 像是蒼老了不少。

這日, 柳問竹抱着一疊更厚的文書進來放下，洛元寶幽幽地盯了他半晌，終于忍無可忍，一把将桌上的文書掃落在地。

“柳問竹，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不滿了？不滿你就說啊？每天這麽多文書，我得看到什麽時候去？”

柳問竹站在案前，懷裏還抱着新送來的幾卷, 聞言雲淡風輕道：“妖主若肯認真看，不過半日便能看完。”

“少來！昨天你也是這麽說的！騙得我在這裏看了一整天！”洛元寶指着滿地文書，越說越惱，“這到底哪來這麽多事？最近也沒出什麽大亂子。祁子凜不是好好待在自己的領地裏, 沒出來作亂嗎？

“每回都說是大事, 翻來覆去不是哪個宗門的弟子跑了，就是哪個宗門舉宗投奔靈族。

“人族那麽大一個仙盟，素今渡和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吃白食的廢物嗎？有什麽事不能直接找他, 非把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塞給我？當我這裏是菜市場嗎？！”

柳問竹語氣仍舊溫和帶笑：“今日不同, 是妖族境內的急報，您還是看一眼吧！”

洛元寶哼哼唧唧，尾巴都冒了出來，在地上不耐煩地拍了兩下。

“什麽雞報不雞報的, 我還鴨報呢！”

柳問竹低頭看他，走近了些，語氣稍稍沉了：“妖主。”

洛元寶瞥他一眼，忽然往後一倒，頃刻間化作一頭雪白的狼，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

“柳問竹，你膽子大了啊！竟然敢兇我！不看不看，我就是不看！你來處理！”他一邊滾，一邊嚷嚷，“我都在這個破房子裏待三天了！三天啊！再這麽下去，我遲早悶死在這堆破紙裏！”

說完話，他滾到柳問竹腳邊，又把肚皮往他手底下一送，理直氣壯地閉上眼，偏過狼頭。

柳問竹低頭看着這頭毫無妖主威嚴的狼，終究嘆了口氣，坐到案前，一手替他揉着肚皮上的毛，一手翻開急報。

他跟在洛元寶身邊千餘年，對各族的行文習慣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而這份熟悉，也與洛元寶常年不理事務脫不了乾系。

平日裏，只有哪個族群打得不可開交，這位妖主才會興致勃勃地沖過去，一會兒撓對方一爪，一會兒又把人家的妖頭當球啃。

本以為這般肆意妄為的行徑會鬧出更大的亂子，可千年來，妖族境內确實再沒出過大規模內亂。

因為各族漸漸發現，上書抱怨對洛元寶根本沒用。若真把他惹急了，他反倒會親自趕來，二話不說便給人一個大逼兜，把妖揍的鼻青臉腫。

老狼王去世後，新任妖主便再沒了約束。洛元寶下手更加沒輕沒重，根本不管對方是不是一族之長，更不會顧及誰的顏面。

如今，也只有柳問竹還能勉強管住他幾分。

柳問竹才翻開文書，掃了兩眼便猛地站起身，把還枕在他膝上的狼一下彈了出去。

洛元寶一頭撞上桌角，疼得嗷嗷直叫：“柳問竹！你乾什麽？！你想弑君啊？！”

可他看見柳問竹驟然沉下來的臉色，神情也跟着一變，當即化回人形。

他一邊揉着額頭上鼓起的大包，一邊抽走柳問竹手裏的文書。

只看了兩行，金色的眼眸便驟然一縮。

【封印地失守，烏長庚确認身死】

柳問竹迅速将案上的東西收進芥子，沉聲道：“衛稚已經趕往現場，後續消息還沒傳回來，我們得去現場看看。”

洛元寶攥緊文書，沉默片刻，低低說了一句：“怎麽會……”

柳問竹沒聽清：“什麽？”

“烏長庚怎麽會死？”洛元寶蹙起眉，“他是我們中速度最快的，若是他想逃，這天下不會有人能追上他。”

柳問竹搖了搖頭，拉住洛元寶的袖子往外走：“或許妖外有妖，對方的速度遠在他之上。”

話雖如此，他們心裏都清楚，烏長庚的速度絕對只快不慢，幾乎可稱世間第一。

除非對方強得遠超預料，又或者，營地裏出了內鬼。

兩人趕到時，衛稚已經帶人清理過外圍，亂石之間仍橫陳着不少妖族屍體。營地被毀得面目全非，石壁崩裂，地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坑洞，原本用于守護封印的陣紋仿佛被一股蠻橫巨力從外部強行轟開，留下灼燒的痕跡。

衛稚見他們到來，立即迎上前：“妖主。”

洛元寶掃視四周，問道：“怎麽回事？”

衛雉：“我收到烏長庚的傳訊時，他只說封印地遭襲，讓我立刻趕來。等我抵達，營地已經成了這樣，無一生還。”

“無一生還？”洛元寶一怔。

衛稚頓了頓，臉色愈發難看：“是。”

洛元寶：“烏長庚在哪？”

衛雉：“為了方便醫修查驗，我還沒挪動他的屍身。我這就帶您過去。”

兩人步子加快，柳問竹跟在兩人身後，一邊查看四周，一邊留意屍體上的傷痕。

越往深處走，破壞便越嚴重。

山體被從中劈開，地上留着深深的抓痕，附近的樹乾上也濺滿了血跡。

那些抓痕不像烏鴉一族能留下的，倒像是鬼族的尖爪重重砸下，在地面抓出的坑痕。

順着地上蜿蜒的血跡，他們在一座亂石堆成的小山旁找到了烏長庚。

他背靠亂石坐倒在地，紅色的眼睛已經失去焦距，臉上卻仍帶着極深的恐懼，仿佛死前看見了什麽可怖至極的東西。

洛元寶看見他的模樣，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他強壓着怒意，深吸一口氣，伸手替烏長庚合上雙眼。

衛稚指向烏長庚的胸口：“醫修初步查驗過，致命傷在胸肺，不是利器所致。他被對方一只手生生貫穿胸膛、擊碎肺腑，之後還強撐着逃到了這裏。傷勢發作後，他強撐了一刻鐘，一直爬到這裏，沒能逃走，窒息而亡。”

他說着指了指地上的血跡，眼眶泛紅：“烏長庚是風靈根，運功時靈力最先經過肺腑。也就是說，他每動用一次靈力，就會感受到鑽心之痛。”

柳問竹低聲道：“你覺得對方是在故意折磨他？”

“對。”衛稚喉頭發緊，“這肯定是故意折磨。”

洛元寶攥緊手指，隐忍不發：“毀掉封印陣也就罷了。什麽人與烏長庚有這麽大的仇，竟連讓他痛快死去都不肯？”

烏長庚跟随他多年，以速度見長，性子卻總是橫沖直撞，嗓門大，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常常把洛元寶氣得肚子疼。

洛元寶曾笑他遲早會因為這張嘴惹來殺身之禍，還說哪天他真死了，就把他的屍體挂上城門，讓後輩好好看看什麽叫禍從口出。

如今，那人真的躺在他面前，他卻再也笑不出來，只剩下滿腔怒火。

“查！”洛元寶一字一頓，“找到兇手，我要親手殺了他，血祭！”

柳問竹應了一聲，蹲下身仔細查看烏長庚的情況。

片刻後，他忽然皺眉，伸手捏開烏長庚的下颌，從他齒間取出一塊被鮮血浸透的布料，布上繡着一朵梅花。

衛稚臉色大變，擡手指向那枚紋樣：“靈族印記！”他胸口劇烈起伏，怒意幾乎壓不住，“難道是祁子凜派來的人？！”

洛元寶盯着那朵梅花，冷聲道：“誰不知道靈族的印記是梅花？随便找塊布就能仿造。”

衛稚立刻反駁：“如今祁子凜重建靈族，麾下的人都帶着這個印記。烏長庚臨死前把這東西含在嘴裏，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更何況，現場的破壞痕跡明顯像是鬼族所為。他們動起手來向來沒輕沒重！”

“這确實可能是烏長庚留下的線索。”柳問竹将布料收進芥子，繼續檢查烏長庚身上的傷痕，“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塞進去，想把罪名栽到靈族頭上。”

衛稚猛地轉向他：“柳問竹！烏長庚的屍體還在這裏，你竟然還當着他的面替靈族說話？”

他随即看向洛元寶。

“妖主！難道您不想替烏長庚報仇？”

洛元寶沉聲道：“衛稚，你應該了解祁子凜。他做事向來缜密，不會輕易留下這麽大的破綻。”

衛稚盯着他，半晌沒說話。

他并非不明白洛元寶的意思，若真有人刻意栽贓，便說明妖族已經被卷進一場更大的陰謀。

可若兇手真是祁子凜，他們又憑什麽猶豫，還放任仇人逍遙？

這場商議還沒能繼續，一只鴿妖便急匆匆地飛了進來，手裏抱着新的文書。

“妖主，不好了！封北鎮守的另一處封印地也出事了！”

三人同時一怔。

看過文書後，他們顧不上多言，立刻帶人趕往封北領地。

他們抵達時，天色已經暗了。

此處的慘狀比烏長庚遇襲之地更為慘烈，但還不至于全軍覆沒。

似乎是因為他們趕來及時，封印點尚未被毀壞。

現場屍體遍布，不僅有封北一族的人，還有鬼族、金瞳氏族以及混血族人的屍身。

而這些敵軍身上的衣袍，都繡着靈族的梅花印記。

洛元寶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腳步。

封北倒在不遠處，只不過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經分離。

他的身體像是被蠻力生生撕成兩截，內髒散落一地，連完整的原形都沒能維持住。

衛稚臉色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這……究竟是什麽東西乾的？”

封北體格健壯，外皮堅硬，尋常刀劍難傷。

可如今，他卻像一張脆弱的薄紙般被撕扯成兩半。

他引以為傲的體魄都像成了笑話。

“這只能是鬼族乾的吧？”衛稚眼角滑下一滴淚，他平日裏與封北交情最好，“這只蠢熊除了愛吃，平常連話都不多說幾句，根本不可能得罪人。他的身體我們都清楚，尋常外力怎麽可能把他撕成這樣？只有鬼族做得到！不是洛璃，就是千未！”

“你是不是忘了，穢物也能做到。”柳問竹提醒道。

衛稚像聽見了什麽荒唐話，冷笑一聲：“柳問竹，你是不是非要等我們全死光了，才肯承認這件事與祁子凜、與他的大軍脫不了乾系？若是穢物所為，至少該留下穢氣吧？可這裏乾淨得很，一絲穢氣都感受不到。你為了包庇靈族，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我看你根本不是想查明真相。你究竟收了祁子凜多少好處，才肯做到這一步？難不成，你是內鬼？我說呢，他們被攻陷的這麽快，絕不可能只是外敵，定有內奸！”

“衛稚，你過了！”洛元寶厲聲打斷。

衛稚看向洛元寶，胸膛劇烈起伏，終究還是不敢對洛元寶大呼小叫。

他深吸一口氣，過了很久才冷靜下來，轉身朝柳問竹拱手：“方才是我失言。”

柳問竹神色未變：“無妨，我知道你與封北交情深厚，但現在，敵人未知，我們才更應該冷靜應對。”

衛雉：“嗯，我知道。”

洛元寶見衛雉終于恢複冷靜，随即招來幾名妖族：“你們留下，繼續守着封印點。我先回鏡花澤，把此事告知素今渡商議對策，明日再來與你們彙合。”

柳問竹上前一步：“妖主，我擔心您的安危。此時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洛元寶：“不過一夜而已，我不會讓近衛離開我身邊。”

柳問竹沉吟片刻，終究點頭：“我知道了。”

他當然知道洛元寶為什麽這個時候把他留下來。

因為衛稚對靈族深惡痛絕，并非全無緣由。

他們一族曾被穢物屠戮殆盡，後來是靈族将他們帶回封地收留。

那時，孔雀一族對靈族心懷感激。

可好景不長，靈族竟與穢物聯手行滅世之舉，遭到整個修真界追繳。

孔雀一族也因此再度遭受重創，族人被當作戰利品瓜分，四處流離。

那段經歷，對他們而言無異于墜入另一個深淵。

最初的感激與依賴在漫長歲月裏逐漸被恨意侵蝕，直到最後，恨意更勝一籌。

正因如此，守衛和調查之事絕不能只交給衛稚。

但洛元寶萬萬沒想到，就在他離開一個時辰後，封印地的警報再次響起。

衛稚率先沖向前方，孔雀翎羽在身側展開，翎羽如刃，迎面劈開壓下來的陣勢。

他與柳問竹聯手迎敵，卻不能敵過。

來襲者不過兩千餘人，身上卻能看見鬼族、金瞳氏族以及混血族的特征。

他們配合默契，對他們的布防了如指掌，仿佛有人早就告訴了他們該怎麽破防。

柳問竹一劍斬碎迎面而來的靈刃，忽然察覺背後傳來一陣沉重靈壓。

他猛地回身，只見那處站着一個少年。

白袍藍衣，身形修長，眉眼清冷。

少年擡手，周圍靈力便被盡數壓下。

下一刻，封印點轟然崩毀。

柳問竹的劍勢驟然一頓，難以置信地望着那道身影。

“祁子凜？怎麽真的是你？”

衛稚在一旁厲聲道：“柳問竹，這下你總不能再替他開脫了吧！就是他乾的！”

少年偏過頭，朝他們微微歪了歪腦袋，随後只吐出一個字：“殺！”

剎那間，地底湧出更多漆黑的怪物，紛紛化作人形，朝他們撲殺而來。

而少年轉過身，在黑壓壓的軍隊中緩步離去。

“站住！祁子凜！”柳問竹提劍追去，柳葉劍劃破夜色，直逼那道身影。

可他的劍鋒尚未觸及對方，便被一股無形力量驟然震開。

他被逼退數步，胸口氣血翻湧。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破空聲。

柳問竹甚至來不及回頭，一柄長劍便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身體，劍尖自胸前透出，鮮血順着劍刃一滴滴落下。

他渾身一僵被捅的踉跄兩步，看着胸前的劍尖，他面上茫然，似乎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

下一瞬，長劍被猛然抽出，緊接着又直直捅向他的丹田。

丹田碎裂，柳問竹身形一晃，猛地轉過頭，吐出一口鮮血。

終于，他看清了身後之人瞳孔驟縮，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怎麽……會……”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于明白了所有。

可惜，已經太遲了。

他連傳訊的力氣都沒有，身體緩緩倒下。

意識消散前，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麽，五指卻只在空中徒勞地合攏，最後無力垂落。

*

第二日，洛元寶收到遇襲的消息，都不敢休息便匆匆趕回。

剛落地，他便看見營地外跪了一地傷兵，卻沒有一個人敢擡頭看他。

人群中，竟不見衛稚與柳問竹的身影。

洛元寶心頭一沉，快步走進營地，終于在最深處的營帳裏看見了柳問竹，以及右側床榻上剛剛恢複意識、仍身受重傷的衛稚。

柳問竹像是睡着了，只有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昭示着他命懸一線。

幾名醫修圍在榻邊，不斷将靈力注入他的體內，勉強護住最後一線生機。

洛元寶快步走到榻邊，低聲喚他：“柳問竹？”說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聲音帶着顫音，“喂……醒醒。”

可惜，柳問竹沒法給他回應。

洛元寶猛地轉向醫修：“他怎麽了？你們都是乾什麽吃的？若治不好他，你們全都要給他陪葬！”

醫修們撲通一聲跪下：“妖主，柳大人的妖丹已經碎了。我們只能暫時護住他的心脈，可妖族若失了妖丹，便再難維持生機。繼續這樣救下去，也只是徒勞。”

“若有別的妖丹，能不能救他？”洛元寶一把抓住其中一名醫修，急聲問道。

醫修被他攥得臉色發白，只能艱難答道：“尋常妖丹無法相容。若要強行續命，只能以同源之力重塑本源……可這樣的妖丹，又哪裏能找得到？”

洛元寶緩緩松開手，深吸一口氣。他與柳問竹自幼拜在同一位師尊門下，修習同樣的功法，而恰好，他還有神獸的賜福。

所以，他的妖丹或許能救柳問竹。

還好，還好他還有這麽點作用。

洛元寶低頭看着柳問竹，忽然笑了一下，聲音輕得近乎呢喃：“柳問竹，你馬上就要欠我一條命了。你就是想還，也還不清，所以啊，你要睜開眼，一輩子都留在我身邊。”

說着話，他屏退左右。

随後擡手按住丹田，催動功法，将體內妖丹一分為二。他托住柳問竹的後腦，小心地将其中半顆妖丹送入對方體內。

瑩白光芒自兩人身前亮起，妖主的力量驟然擴散，整座營帳頃刻間被照得透亮浩蕩而出，震動四方。帳外衆人再也站不住，紛紛闖了進來。

“妖主大人！不可啊！”

“您這是做什麽啊！！”

洛元寶擡眼，靈壓陡然鋪開：“誰都不許過來。”

“您不能這麽做！”衛稚也在一旁掙紮着上前，“妖丹是妖族的根本，即便只分一半，輕則修為大損，重則傷及根基！不可啊！妖主您怎麽能為了柳問竹他……”

“閉嘴！”洛元寶回頭看他，那雙往日總帶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沉得駭人，“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衛雉。”

衛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洛元寶重新看向柳問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許多舊事。

他自小便無心妖主之位，也從未覺得自己有這份天賦。可妖族的賜福是傳承制，其他兄弟姐妹都是灰狼，唯有他繼承了父親的白狼血脈，所以他不喜歡也沒有辦法拒絕。

柳問竹則是蛇族自幼送來給他做伴讀的。

論文韬武略，柳問竹樣樣勝他一籌。

即便兩人一同在老狼王手下修行，他三天打魚五天曬網；柳問竹則認真勤勉，事事盡心。

洛元寶從來沒有什麽遠大志向，若不是血脈與責任将他推上這個位置，他寧願自在山野間游蕩，成一個自由散人。

他甚至想過，若由柳問竹來做妖主，或許一切都會更好。

柳問竹比他更睿智，也更适合承擔整個妖族的重擔。

所以這些年來，他把大大小小的事務推給柳問竹，柳問竹從未推拒，反總能處理得妥妥當當。

難得的是，他壓根沒有篡位的心思，便一門心思地守着他這個名不副實的妖主。

這麽多年下來，洛元寶早就離不開柳問竹了，他的衣食住行，平時辦的事務，哪一樣不是柳問竹安排的呢？

柳問竹一直在他前面為他攔下了那些，他不願意承擔的重任。

沒有柳問竹，妖主之位便是一座足以将他壓垮的山。

而他之所以能一直做一只無憂無慮、恣意而活的狼，也都拜柳問竹所賜。

“你不能死，柳問竹……我不準你死。”

洛元寶雙眼泛紅，将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柳問竹體內，直到他精疲力盡喘不上氣。

妖丹就是妖族的性命，将自己的生命一分為二，所承受的痛楚幾乎難以言喻。

但柳問竹體內的氣息終于漸漸穩定，洛元寶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入一只用于溫養靈獸的芥子袋中，再以自身靈力護住。

随後他起身看向衛稚：“柳問竹傷成這樣，你卻還能好好活着。”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等你傷好就去讨伐的前鋒吧，你該受罰的。”

衛稚無法辯駁，只能低下頭應聲：“是。”

洛元寶問：“看清是誰動的手了嗎？”

衛稚取出一枚留影石，畫面只記錄到祁子凜現身的那一刻。

“我看到這裏就昏過去了，所以後面的情況沒有留下記錄。”衛稚聲音沙啞，“但這些，已經足夠證明是他做的了吧？”

洛元寶沒有回答，也沒再看他，轉身走出營帳，朝營地外走去。

此時，妖族将士已經集結完畢。

洛元寶站在隊伍最前方，運起靈力，将聲音傳向四方。

“即日起，妖族全體修士随我出征，攻打明光大陸！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下方先是一靜，随即呼聲驟起。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報仇！”

聲音逐漸高漲頃刻間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