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抓獲雲霧
第144章 抓獲雲霧
窗外的月光被屏風擋去大半, 屋裏只點了一盞黃燈。
燈下坐着個人，正端着茶盞。
他的指尖挑着盞蓋，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撇着浮沫, 神情從容得像是早就知道祁蓮會來這裏。
祁蓮并不是第一次見孟允。
只是她沒想到, 會在這個場面裏見到他, 本來預估的時機該是更往後, 或者在穢王出世的時候。
畢竟他們整個明光城上下所有人都在找這個幕後搗亂卻尋不見蹤跡的孟允。
但很可惜, 哪怕是善于尋蹤找跡的鐘尋、或是蔔算天下事的祝琅，都對孟允的行蹤無計可施。
也對，他可是天道的使者，自然在天道的庇佑下抹去所有蹤跡。
孟允還是那副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一身黑綠衣衫。
他聽見前面的人腳步走近，擡眸望過來，眼底帶着戲谑, 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祁蓮與他對視的瞬間，只覺得渾身血液凝固。
孟允怎麽會在這裏？
小綠怎麽沒有通知她？
這個念頭剛過，她耳垂上別着的那枚“子”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鳴叫。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是有人拿尖銳利器往她耳洞裏鑽。
祁蓮不得不把它摘下來, 就見那枚不過指甲蓋大小的法器, 已經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她沒有因為失去了“子”而慌張，反倒在快速思考眼下的處境。
孟允出現在此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難道是因為他也得知了素今渡有難，又與素今渡有故, 所以來救人？
她很快就推翻了這個結論。
在他們的推測裏, 孟允很可能是推動如今局面的危險人物。
那現在的他對素今渡的态度不會是友，因為素今渡還在力所能及的控制混亂的時局，阻止穢王出世。
所以……他在這裏是想把素今渡清除？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裏一窩蜂地炸開，她的手中黑色的長刀也随之生長展開。
“好久不見。”孟允放下茶盞, “你見了我，是不是不該這副模樣？這可不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說着，他站起身把下巴微微一揚，“祁蓮，你是不是忘了，你能活下來，我的功勞至少占八成。不止是你，祁子凜能活下來，也是我的緣故，你們怎麽能一個兩個都這麽不知感恩呢？”
祁蓮沒有回話，右腿向後錯開半步，壓低重心，做了一個攻擊的起勢。
她并沒有把孟允的話聽進去，也沒有落入他的語言陷阱，反問道：
“你是來阻止我帶走素今渡的？”
孟允慢吞吞地走近，擡起手搖了搖：“不對。”
祁蓮盯着他，正目量着可以一刀斃命的機會。
就在孟允一直走到離她只有一步的地方才停下時，祁蓮正要擡手揮刀，她這才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就好像渾身上下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鎖鏈捆縛，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
從前的她生為靈族，不在天道的管轄之下，從未感受過天道的力量。
自然不理解神使究竟是如何管束那些不知好歹、意圖犯上的族民。
可現在的她，介于靈族與穢物兩者之間，這兩股力量微妙得讓她成了一個看似普通又不平凡的人。
于是天道之下，衆生平等。
這句她聽了幾千年的廢話，終于在今夜，頭一回對她奏了效。
祁蓮試着掙脫，掙得渾身發抖，連脖子上青筋鼓起，都沒能撼動這無形的力量分毫。
她感受到的完全不是什麽靈壓、力量的壓制，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有一道關于法則的框架化作無形的枷鎖落在她身上。
“別緊張啊。”孟允看着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深，“素今渡，我會讓你帶走的。”他頓了頓，擡眼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只不過，我對你這個半成物不太滿意，所以打算再幫你一把。
“你和祁子凜，都會感謝我的，只不過現在你們還不能領會。”
說罷，他并起兩指，徑直點向祁蓮的額頭。
祁蓮只覺得一股渾厚的力量從眉心直灌進來。
她的頭被迫向後一仰，視線在剎那間失了焦，眼前白茫茫一片，連孟允的臉都散成了幾團影子，腦中一陣劇烈的耳鳴響起。
孟允看着她這副模樣，終于露出了一個真正稱得上真心的笑，擡腳便抽身離去。
等祁蓮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卻全然忘了這一幕。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手裏還攥着那把由穢物延展出來的黑色長刀，刀尖垂在地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
祁蓮：“我為什麽握着刀？”
自然，沒人回應她。
她四下看了看，發現了地上還有碎裂的“子”。
祁蓮皺着眉，實在想不起自己方才到底在做什麽，現在任務要緊，她索性不再多想。
轉身走向裏間，把昏迷不醒的素今渡一把扛起，從窗戶翻了出去。
*
洛元寶與阮聿攻向明光大陸，不過用了一天的時間。
畢竟有無集那麽大一座空城，即便他們內部先打了幾場內讧，也拖不了太久。
第二日清晨，明光城外，戰火驟起。
人族修士趁勢壓上，靈光與妖氣在半空裏絞成一片，把整座城牆照得忽明忽暗。
城牆上那道防禦大陣被撞得劇烈震蕩，看着聲勢浩大，實則屁用沒有。
現在護在邊防的這層屏障，可是聚集了所有雲嶺臺人力量、精心布置的護城大陣，哪裏會經不起個十天半個月的消耗？
況且，明光城如今要的，就是把他們牢牢吸在城外。他們來得越多，聚得越密，又打不進來，就會拖得越久。
所以，祁子凜不過是在城牆上露了一面，就已經點燃了洛元寶與阮聿的滔天怒火。
阮聿用千機簡一槍打在屏障上，刃鋒拖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他目眦欲裂、聲嘶力竭道：“祁子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你為我阮家上下三百二十餘人、千機城八萬人陪葬！”
洛元寶緊随其後：“還有我妖族二十三萬條命！”
祁子凜站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他歪了歪頭，面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輕飄飄的：“就憑你們？連屏障都打不動，一群廢物。”
祁子凜從小到大都知道該如何引起別人的情緒，這話說的那叫一個毫無負擔。
他這是明晃晃的火上澆油。
底下兵将的怒火燒得更旺，連原本還有幾分猶豫的人族修士都紅了眼，嗷嗷叫着往上撲。
他這是在挑釁吧？是挑釁吧？是在看不起他們所有人吧？
太狂妄了！他都被全修真界通緝了竟然還這麽狂！
洛元寶和阮聿本就把他當成殺人兇手，眼下是半分都忍不了，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拖下來挫骨揚灰。
二人皆仰天一聲怒吼，千萬軍馬齊齊響應，黑壓壓地撞向城牆外的屏障。
而這一撞，就撞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屏障紋絲不動。
第二天，屏障上多了幾道裂紋。
第三天夜裏，那些裂紋已經連成了蛛網，最粗的一道從牆頭一直裂到牆根。
“快成功了！”
“我們馬上就撞破了！”
可他們高興的太早了，它還是沒塌。
第四日一早，就在城外的喊殺聲最盛的時候，另一路人馬回來了。
祁蓮正是借着這邊火力全被吸引過去的空當，從側翼繞路，悄無聲息地摸回了明光城。
離得老遠看着這整齊劃一用着各類法器打着屏障的敵軍，他們的眼角都不約而同地抽了抽。
畢竟那喊着“一、二、三！撞啊！”的聲音實在太過離奇了。
千未：“這是在做什麽？”
辛珂：“嗯……如果是我家那邊這麽喊着的時候，一般都是在建房子搬着很重很重的玄木，大家都在拉木頭呢。”
鐘尋：“我很難懂啊。”
祁蓮噗呲一笑：“行了，回去了。”
*
與此同時，左月雙子也押着一個人先一步進了殿。
那人穿着一身與祁子凜從前式樣相仿的衣裳，臉上還上了妝。
像是眉眼、身量、站姿，都被仔仔細細地調教過，若是隔着一層紗霧看，他幾乎與祁子凜一模一樣。
這正是那位在百花宮導致洛璃他們這群大能死傷的元兇雲霧。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說實話，哪怕是現在兩人面對面，他們若是不看兩人的正面，都像是在看鏡子。
祁子凜走上前，停在他三步之外，也細細地打量他。
他看得很慢，從眉骨看到下颌，從肩膀一路向下到腳尖，
最後他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點思索的神情。
所有人都在猜他們的主上到底在想什麽，可都想不明白，
他們的主上平時就很少情緒外露，也就王夫在時逗弄他時，會露出一星半點豐富的情緒，其餘時候幾乎都是毫無波瀾的，即便那雙眸子再明亮，也透不出心底的心思。
或許君王一向如此，難以捉摸。
但現在，明明有一個冒牌貨站在自己眼前，還是冒充他在外作惡的。
明明正常人該是鄙夷的、厭惡的、或者覺得被亵渎了。
可祁子凜沒有，他就只是在觀察。
而雲霧仰着頭也絲毫沒有對這位靈王該有的畏懼，同樣在打量這個他耗盡半身功力去學習模仿的人。
他曾經一遍遍對着畫像練他的神态，他的姿态，練他眯眼看向喜愛之物的神情，練到應思錦後來看他，眼底都會浮起一點恍惚。
他以為自己練成了。
可如今正主就站在眼前，雲霧才明白，他一樣也沒練成。
眼前這個人，是真真正正如皎皎明月一般的人，那不是他這種冒牌貨能用演繹來頂替的人。
這個人從骨子裏都散發着一股清朗明亮的氣息。
那就好像是……
清晨裏破曉的光，有些溫熱，卻不灼身，足以讓久居黑暗的人追逐向往。
而他站在這片光裏，顯得那麽醜陋，像個滑稽的醜角，連影子都是髒的。
此刻，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為什麽應思錦越是多看他一眼，眼底的失落便壘得更多一點。
又比如，他每每想湊近應思錦，卻總是被呵斥讓他遠離。
明明他陪在應思錦身邊的時間，比眼前這人長得多，久得多。
早已超出了他們那年少短短的十幾年的時光。
現在他突然想明白了，他與應思錦都是久居黑暗的人，身和心都是冷的。
即便抱在一起，也不會溫熱彼此。
不過也好。
眼下見過了正主，他總算知道自己差在哪兒了。
只可惜，他再也回不去聽聲樓，沒能完成他的囑托。
應思錦身在滿是穢物盤踞的聽聲樓，前面還有天道攔路。
那樣孤立無援。
如果他不在了，應思錦一個人該怎麽辦？
雲霧垂眸片刻，突然緊盯着祁子凜。
也許，從一開始，能救應思錦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價值在哪裏了。
良久，祁子凜開口：“解開封印、屠戮妖族、千機城、百花宮，都是應思錦讓你做的？”
雲霧擡起眼，笑了笑：“不。是我做的。和家主大人沒有關系。那些人、那些妖、那些混血族，都是我下令殺的。”
小綠眯起眼睛，一爪子按上他的後頸，注入一道靈力，他善于術法，這種術打下去入體便如針紮。
雲霧猛地嗆咳一聲，噴出一口帶血的口水，臉上瞬間爬滿痛楚。
祁子凜蹙了蹙眉：“洛璃、沈君乾還有善于與穢物作戰的花知念，你絕無可能打過他們。”
雲霧笑得嘶啞：“憑我确實打不過他們幾個人。但我也不需要打得過他們啊。
“我有穢物大軍，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穢物親王嗎？哈哈哈……說出來只會吓死你們。”
小綠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小綠：“穢物為什麽會聽你的話？到底有多少穢物？你有什麽目的？”
雲霧被壓得整個人都在抖，卻依舊毫無畏懼之色：“目的？”他說着惡狠狠地盯着祁子凜，“我的目的，是殺了你們的靈王殿下啊，我恨死他了。”
說到最後這句話，他的聲音忽然拔高，變得歇斯底裏，像個瘋子。
雲霧：“只要他一日不死，家主大人就一日不會真正看我！”
他說着情緒越發激昂，脖子上青筋暴起，猛地掙了一下，下一刻就要撲向祁子凜。
可他沒能前進一步，因為不知哪裏的冰寒瞬間将他的手腳全部凍結于地，要不是小綠撤得及時，連他都要被波及。
小綠撇了撇嘴，心裏不斷腹诽。
王夫這下手真是敵我不分，吓死小綠了！
雲霧還在怒吼：“祁子凜！你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你還活着？！你早就該死在一百年前了！為什麽都一百多年了，家主大人還忘不掉你？！明明是我陪了他八十餘年，是我！這些年，你什麽都沒有為他做！你們哪裏有這麽深的情分！？”
他喊到這裏，嗓子徹底啞了：“你該死！”
殿內被他吼得一片寂靜，見他已經瘋魔，懷酌偏過頭看了左月二人一眼。
左月二人會意，上前施了法術，将人強制入眠，祝琅的寒冰也随之撤去，他們将雲霧像拖米袋似的，把人拖了下去。
祁子凜轉身一看，就發現祝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明明還帶着些溫溫的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懷酌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他看着不像主謀，所以我還是覺得應思錦是主謀。他提到了穢物，難道聽聲樓與穢物有牽扯？”
小綠把剛才碰過雲霧的那只爪子伸進旁邊的浸盆裏泡着，一邊洗手一邊說。
“與穢物有牽扯必定是真。可要說聽聲樓與穢物有牽扯，會不會太嚴重了？”
他把爪子上的水甩了甩，繼續為衆人解釋：
“那可是聽聲樓。
“我從前研究過它，它的起源幾乎與靈族同步，這萬年來一直立在妙音城。
“起初妙音城不過是個供人享樂的城鎮，聽聲樓也是些歌舞樂妓待的地方。
“可就是這麽個地方，由一個女人起家，做成了情報樓，又得機緣巧合與長尾翠鳥簽訂契約，獲得靈獸加持。
“自此往後世世代代，聽聲樓都以樂修為主，聽天下事，經久不衰。
“這萬年來的秘聞，聽聲樓裏都記着。如果穢物真與它有聯結……那這天下，就沒有穢物不知道的事了。”
他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寒戰，看向正被祝琅牽着回到禦座之上坐下的祁子凜：“主上，這該多吓人啊？”
祁子凜微微颔首，還沒說話，祝琅便先一步開口，看向祝久：“去查他的記憶。”
祝久彎了彎身：“是，王夫大人。”
*
祁蓮這一隊人回到明光城時，天已經擦黑。
她把素今渡放到榻上，轉身就把仙盟裏的經過事無巨細地向祁子凜等人講了一遍。
只是講到進屋這裏，她自己都皺起了眉：“我在屋裏走了一下神，發現自己拿着長刀，‘子’也壞了。”
祁子凜：“你見過孟允嗎？”
祁蓮搖頭：“我沒見過孟允。”她說得很篤定，“只是進素今渡房間的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懷酌：“可四枚‘子’同一時間全碎，那不是撞邪能撞出來的，你們一定見了什麽人，卻都忘了。”
其餘三人面面相觑，也說不出一句話。
祝琅與祁子凜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裏，兩人都感到了同一種疑惑。
祁子凜知道，祝琅絕不可能感應錯，“子”盡碎的一瞬間，祝琅分明察覺到了一股屬于天道之力的氣息，便篤定地說是孟允。
他本就是修因果道的人，因果與天道緊緊相連，不可能有錯。
可問題是——
現在他們所有人的記憶裏，都沒有孟允這個人。
調查期間，他們動用了搜魂、溯源、鏡影、問心，一樣一樣地翻，翻到最後，連被人抹去的痕跡都搜不出來。
還真是好厲害的手段。
比起查不出真相，榻上那個人也是他們現在重點關注的。
素今渡身上中了劇毒。
不僅如此，他身上還覆着一層長眠術，就好似從前祁子凜對祝琅下過的那種術。
随着這層術一解開，情形立時失控。
毒素順着四肢百骸瞬間侵進去，先是手指尖發烏，再是整條手臂，緊接着膚色一路紫到臉上。
紫到極處，皮下又緩緩浮起一線紅光。
紫與紅在他身體裏急劇拉扯，像兩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裏搏鬥打擂臺，扯得他整個人在榻上弓起來又落下去。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三到四天，素今渡才逐漸清醒了一瞬。
祁子凜接到消息以後便與千未一前一後出現在了他的卧房。
素今渡：“我在哪？”
千未：“明光城。”
素今渡轉瞬就明白，他應該是被洛璃安排的人帶過來了，但現在床邊這麽多人，卻唯獨沒有洛璃。
他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我義母呢？”
在場所有人都沒說話，還是千未嘆了口氣：“先關心你自己吧，你中了詛咒。”
素今渡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又昏了過去。
屋裏如今醫術最好的，就是左月二人。
兄弟二人圍着榻湊在素今渡身邊，一個翻眼皮，一個掰手指，最後直起身，面面相觑。
“這個詛咒太厲害了，我們解了這麽久都沒反應。”
“看來是無解了。”
祁子凜：“到底是什麽咒術？”
祝琅許是看出了什麽，緩聲開口：“這是神使的咒術。”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祝久跟着接上話：“神使的咒就等同于天道下咒，世間除了神使和天道，沒有解法。”
當然，他也藏了後面半句。
若祝琅想，取出封印的神力，便能迎刃而解。
可現在，不是他該說的時機，他的主上不會允許祝琅現在去取回神力。
這個問題最終只能擱置，他們調派了醫修過來給素今渡吊着命。
散了會，已是圓月滞空，衆人各自散去。
祁子凜與祝琅一前一後走在回廊裏。
廊下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祁子凜走在前頭，忽然開口：“現在只剩下聽聲樓的結界了。”
祝琅慢了他半步，并沒有接話。
祁子凜：“我懷疑聽聲樓已屬穢物之地。他們解開封印，不過是時間問題，或者……應思錦有別的安排不在此時解開封印。”他說到這兒停住了，擡手扶了一下廊柱，側頭道，“不如……”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祝琅已經聽明白了。
取回封印陣上那顆心髒，不僅能驅逐祁子凜身上的穢王，能救素今渡，還能查明祁蓮他們到底被動了什麽手腳。
還真是諷刺，現在所有的線索和調查方向都逼着祝琅要去重新取回屬于自己的神力，而他取回的那一瞬，穢王定會逃脫枷鎖重出于世。
這一切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一寸寸地推着他們，往那個既定的方向走。
祝琅跟在祁子凜身後問：“如果穢王出世，你會如何？”
祁子凜：“我不知。”
祁子凜明白祝琅在問什麽。
他在問一個既定的結果，穢王出世已經是板上釘釘，不過時間問題。
而到了那個時候，還管不管外頭那些人族與妖族。
若是前世，祁子凜定會一口應下。
他會與穢王不死不休，天上地下追到盡頭，保護塵世安寧，守衛每一寸土地。
可今生，時過境遷，變化太多。
他沒有那種心性了，不再是那個傻乎乎憑借一腔赤子之心想要保護所有人都星璇。
人都是會變的。
更何況，他已經經歷了生死，與前世的生長環境截然不同。
原本他的目的不過是為靈族發聲，逼這些人承認靈族，認可靈族，即便不歸順，也該以靈族為尊。
可現在，所有的推進和計劃都逐漸惡化，超出了所有的可管控的範圍。
祁子凜仰起頭看了一眼廊外烏雲漸升的天空。
他與祝琅這幾日一直在冷戰，除卻正事以外，一句多的交流都沒有。
即便兩人同榻而眠，依舊同床異夢。
為什麽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留給他們選擇命運的權利呢？
“師尊，如果我變成了穢王的傀儡，你又會如何？”
“殺盡天下人，為你謀求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