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真相大白
第147章 真相大白
“哥——！”
左月湛撲過去時, 左月绛已經昏倒在地，任憑他如何呼喚，都沒有半點反應。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 剛從混亂中脫身的懷酌, 自己都沒來得及顧上小腹上的傷口, 她猛地回過頭, 看見山露身後一道寒光乍現。
有一名人族不知何時繞到了她身後, 手中長刀驀地捅進了她的胸膛。
山露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低頭看了一眼穿透胸口的刀鋒，嘴張了張，鮮血卻先一步從她口中湧了出來。
她身子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懷酌的聲音撕心裂肺地響了起來：“小師妹！！”
那一聲太過凄厲了，叫得所有人的內心都為之顫動。
祁子凜原本尚存的理智在這一刻驟然失控。
須臾間，天地間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 全部朝他彙聚。
祁子凜的眼睛徹底紅了，殺意完全抑制不住。
恐怖的靈壓轟然撲面而來，不分敵我地籠在了每個人的身上。
這股力量來得太突然，他身邊的小綠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正想提醒祁子凜控制靈壓, 可眼前白光一閃。
哪裏還有祁子凜的身影，再往前看去，祁子凜已經沖進了混亂的人群之間。
刀鋒所過之處, 血光迸濺, 數名孔雀族、人族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斬落在地。
而祝琅看着祁子凜的身影連臉色都沒變一下，瞬間配合着他釋放極冰，将整個大門都以極冰覆蓋, 後面的人瞬間被阻擋，再也無法進來。
而另一邊。
“衛稚——！”洛元寶的怒吼緊随其後。
他雙目赤紅，鋒利的爪牙直接朝被冰霜鎖定在地的衛稚撲了過去。
衛稚臉色驟變，倉促間以翎羽抵擋，卻被那股蠻橫的力量撞得連退數步。他還沒站穩，洛元寶已經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衛稚一口血噴出來，絲毫不見懼色，反而大笑：“妖主！你怎麽能淪落到給靈族當走狗的地步？你忘了自己是誰了嗎？你如今為了一個靈王，竟然要對你的族人出手？”
“族人？”洛元寶恨的嘴裏都呼出了一口炙熱的氣，“你也配跟我提族人？！”
衛稚被掐得面色漲紅，咳嗽了幾聲，依舊不服：“若不是你從一開始就偏袒祁子凜這種卑鄙靈族，我們何至于走到今天？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我逼你？”洛元寶氣極反笑，“祁子凜從來沒動過妖族一分一毫，我妖族也沒有虧待過你。你倒好，背地裏勾結穢物，拿同族的性命給自己鋪路。你這個畜生！
“你害死多少妖族，便要拿你孔雀一族多少條命來還。等戰事過去，我定要親手挖了你的妖丹，抽你的筋，拔你的骨，熬成一鍋湯，給柳問竹補身體。”
衛稚終于變了臉色，洛元寶已經沒有耐心與他周旋，一爪子把他徹底打暈過去，就地将他繳獲。
整個鎮壓的時間并不久，不過半刻鐘，可就因為這次事件，導致整個城防都出現了問題。
若是此時遇上穢物大軍，他們根本來不及重新布陣。
而最麻煩的是，外面還有數不清的人族，等着攻破城防。
于是他們決定不在城內等候，直接出擊，把所有帶頭鬧事的人族全數以武力鎮壓。
人族也終于老實了下來，舉着白旗投降等待他們的安排。
祁子凜他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放進來，畢竟人族的數量實在太龐大了，而且他們也不是真正歸順靈族，不過是因為絕對的武力在前，無路可走了而已。
但他們也不能把這數以萬計的人就關在外面不管不顧，所以最終商議的結果，是讓這些人族留在城外駐紮，願意抵抗穢物的便拿起武器，若是仍舊執迷不悟，妄想着靈族會無條件庇護他們，那便只能自求多福。
可是人族之中稚嫩的孩子也很多。
城牆上，有人看着那些瑟縮的孩子，終究還是心軟。
“不然，還是讓孩子們進來吧。他們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才四五歲，連劍都拿不穩，能做什麽？大人的恩怨，何必算到他們頭上？”
“我們可以将他們集中起來，暫時看管，先放進來吧。”
祝琅聽完，語氣很是溫和：“孩子就不會傷人嗎？”
有人下意識道：“再怎麽樣，孩子也傷不到什麽人吧？”
祝琅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祁子凜：“我家子凜七歲的時候，就把我弄傷了。”
四周霎時一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祝琅收祁子凜的時候可是天下第一仙君，而那時候祁子凜連修真者都算不上，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一個七歲的孩子竟然能傷到萬夫莫敵的第一仙君？
祁子凜看着祝琅，眼底分明寫着：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還要拿出來說嘴。
祝琅卻仿佛沒有看見，一本正經地繼續補充：“嗯，我傷得還不輕呢。”
“真的假的？！”
“主上七歲就能傷到王夫大人了？！”
“好厲害！不愧是主上！”
衆人的目光開始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祁子凜忍無可忍地低聲道：“閉嘴。”
祝琅低聲回應：“好兇啊。”
調侃歸調侃，祝琅的意思大家都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是年幼的孩子也可能造就毀滅性的傷害。
最後，姚景湛提出了另一個辦法：“不如由四時樞的年輕弟子負責看管外面的孩子，給他們刻下禁制，如果有誰動了歪心思，會立馬被禁制反噬。”
這個辦法總算得到了認可。
四時樞的弟子們很快分頭行動，将年幼的孩子們集中起來，帶往指定的區域集體看管。
等收納完孩子們，遠方的黑潮便已經壓到了眼前。
随着穢潮逼近，襲來一股腐爛刺鼻氣味，就像死老鼠死在臭水溝裏十天半個月沒人清理散發出來的。
天光一點一點被吞沒，像是被罩上了黑布簾，直到壓盡，已經宛若黑夜。
這一回，人族衆人終于再沒有人想着後退，因為，他們無路可退，除了一戰，只有死路一條。
祁子凜的大軍就在人族的後方，他長刀垂在身側，祝琅站在他右側。
千未領着鬼族守住左翼，洛元寶壓着妖族鎮守右翼，四時樞的仙師、弟子分列陣後。
而懷酌則帶着擅長遠程的衆修士登上城牆，負責後援以及遠程攻擊。
祁子凜望着穢物逼近，雙指按在脖頸上，發出振奮人心的戰前發言：“此戰若勝，全軍有賞，若敗，我也絕不茍活。”
有人笑了起來：“主上，若勝了，我只要一個賢惠的妻子！有王夫一分姿色就行！”
“哎呀，什麽虎狼之詞。”
“就你還敢觊觎王夫姿色，你也不怕主上削你！”
“哈哈哈哈！夢想都要有嘛！誰不羨慕有王夫這樣的妻子？”
短短幾句聊笑，驅散了些許壓在衆人心頭的恐懼。
祁子凜的目光從眼前的人臉上掃過，最終停在祝琅身上。
兩人相視一瞬，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笑容。
他們都明白，這一次的大戰并非小打小鬧，關乎着日後千年的太平。
要麽生，要麽死。
下一刻，穢潮逼近，祁子凜擡刀，只一字：“殺！”
剎那間，千萬人彙聚而成的力量轟然爆發，靈氣、妖力、術法交織成一片迎面撞上無窮無盡的穢物。
這不是一場能夠憑借勇氣輕易贏下的戰鬥。
穢物沒有痛覺，也不知疲倦。只要心髒尚存，哪怕被削去半邊身軀，也能拖着殘軀重新撲上來。
可修士們的靈力卻是有限的，身體受了傷會疼，體力也會耗盡。
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堅持，因為他們清楚，此時生出任何退意，都活不下來。
而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中央，祁子凜與祝琅獨自撐起了一片戰場。
祝琅擡手，漫天寒冰驟然凝結。
極寒的靈力自他腳下向四面八方擴散，地面結起厚厚的冰，沖在最前方的穢物頃刻間被凍結成一座座猙獰的冰雕。
祁子凜則在他的掩護下提刀掠出，白光橫貫，将凍結的穢物斬碎。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根本不需要言語與眼神的碰撞。
有體型龐大的穢物突然從地底破土而出，數十條漆黑的觸手直奔祝琅後心。
祁子凜甚至沒有回頭，手腕一轉，刀光便已從祝琅身後穿過，将那些觸手齊齊斬斷。
祝琅順勢旋身，一劍将撲來的穢物釘入冰地，反手便替祁子凜擋下另一道從死角襲來的攻擊。
“左邊。”祝琅提醒。
祁子凜已經轉身，刀鋒直入穢物的心髒：“殺了。”
雖二人配合默契，也已殺得足夠多，可随着時間推移，戰鬥還是漸漸變得艱難起來。
祁子凜握刀的手已經開始發痛，血順着指縫淌下來，他的自愈能力卻根本無法緩解這種馬不停蹄的戰鬥帶來的消耗。
祝琅也不比他好多少，原本整潔的衣袍早已被撕裂，染遍了血紅，他以寒冰封住傷口，等待自愈。
但其實他們沒有時間療傷，還要将心提到嗓子眼。
因為他們打了一整日，穢王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夜半三刻，前方的黑潮才終于發生了變化。
原本瘋狂撲向衆人的穢物，竟開始主動向兩側退開，撤出一條路來。
那條道路盡頭，一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那是應聿飛，聽聲樓曾經橫跨千年的主人，可他早就死了啊，應思錦親口宣布的。
所以所有人也意識到，那不是應聿飛，是一具被穢王占據的皮囊。
穢王擡起頭，目光落在祁子凜身上，面色輕松地打招呼：“小靈王，好久不見。”
祁子凜冷聲道：“借着別人的臉說話，你不覺得惡心？”
穢王摸着自己的臉：“我倒覺得這張臉不錯，你不喜歡？唉……真可惜。”
“去死吧。”祁子凜對他無比厭惡，多說一句都感覺自己被亵渎了。
“真是不近人情。”穢王笑了起來。
祁子凜不再與它廢話，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持刀上前攻擊，祝琅緊随其後。
兩人的攻擊一前一後，幾乎封死了穢王所有活動的空間，可穢王又不是只有一個形态，他立馬變成一攤黑泥，以近乎詭異的方式扭曲起來。
它的身體千變萬化，既有應聿飛的音修術法飛出遠程攻擊，又能随意改變自身形态近身攻擊。
更麻煩的是，它體內有三顆心髒，還能以近乎光速的速度避開刀鋒。
哪怕是現在快如光速的祁子凜也仍舊無法追上它變動的速度，這可真是麻煩了！
直到祝琅忽然擡手，指尖在額前一點：“動手！”
遠在萬裏外的祁蓮瞬間接到指令，開始反向束縛穢王。
穢王的動作終于出現了短暫的停滞。
就是這麽一個瞬間，祁子凜的身影化作一道光，刀鋒從穢王胸口貫穿而過，緊接着反手橫斬，将他的身體劈成兩半。
黑氣轟然被霸道的白光炸開，第一顆心髒被刀光擊碎。
穢王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
它低頭看着斷成兩截的身體，以穢氣逼退祁子凜，聲音帶着怒意：“你們竟然用我的意識來控制我？”
祁子凜甩去刀上的黑血，歪頭看着穢王：“只準你控制我？我師尊可不答應。”
祝琅在一邊接了句話：“嗯。”
“好，好得很。”穢王笑得殺意四濺。
恐怖的穢壓随之驟然炸開，席卷整個空間。
祁子凜幾乎在同一瞬間擋到祝琅身前，以靈力支開靈盾，抵擋了這波攻擊。
這波威壓過去後，祝琅立馬挑起萬千寒冰，鋪天蓋地地朝穢王壓去。
可穢王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它猛地擡手，四周的穢物立刻瘋狂湧來，彼此吞噬、融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浪潮。
祁子凜與祝琅不得不背靠着背，在黑潮中央不斷厮殺。
刀光與劍影交錯，白光、冰刃與黑色的穢物們交織在一起。
好半晌過去，祁子凜和祝琅早已不知道自己究竟砍碎了多少穢物。
遠處的城牆上，懷酌終于帶人清理出了足夠的空間。
她看着前方已經陷入困境的祁子凜和衆修士們，轉身喝道：“把法術炮架起來！”
數十門由術法修士耗費心血改造的法術炮同時亮起，炮口靈光彙聚，下一刻，雷霆與烈火轟然傾瀉而出。
成片的穢物在爆炸中化作飛灰，原本幾乎無法撼動的黑潮終于出現了大片空隙。
“繼續！不要停！”懷酌站在城牆上指揮着衆人。
可法術炮雖然威力驚人，消耗也同樣恐怖。
幾輪齊射之後，操控炮臺的修士便已靈力枯竭，有人甚至直接昏倒在地，被同伴拖到後方救治。
眼看炮火逐漸停歇，懷酌又吩咐小弟們擡出一箱箱儲物箱，裏面碼着無數術法瓶、雷火符、爆裂陣盤，甚至還有許多說不上來叫什麽的法器。
懷酌在這裏指揮道：“這些全部丢進穢物堆裏面！”
“是！！”
下一刻，數不清的符箓與術法瓶同時飛入黑潮，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天。
那些原本以為修士已經無計可施的穢物徹底亂了陣腳。
“這都是什麽東西？！”
“這群人怎麽比以前難纏這麽多？！”
穢物們終于開始慌亂，他們之前與這些修真者打的時候，哪裏見過這種東西？？
可修士們卻在這一刻重新看見了勝利的希望。
“能贏！”
“我們能贏！”
“殺光它們！！”
這邊的壓制火熱起來，而祁子凜這邊也沒停歇，穢王的身體再次被祁蓮控制的一僵。
祁子凜抓住這個機會，直搗第二顆心髒。
可這一次，穢王竟硬生生承受了大半攻擊，卻也成功将祁子凜的右臂絞爛。
祝琅循即而出把祁子凜接過來，而穢王終于發出了恐懼的嘶吼。
“祁蓮！你竟敢——”
穢王在吼出這句話後，飛快順着這股力量牽制了祁蓮。
祁蓮在遠處猛地睜開雙眼，唇邊溢出黑血，身體不斷被撕扯。
千未跪在她身側，緊緊用術法維持住她的意識，婚契的印記在兩人的胸口發出通紅的光。
“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
祁蓮渾身顫抖，無差別地攻擊着眼前的人。
千未卻沒有松手，反而上前将她抱緊，不管自己被打得多疼：“你答應過我的，你以後都會陪着我……你不能再次丢下我了。”
祁蓮聞着他的鮮血味兒，眼底終于出現了一絲清明，喘了口粗氣，低聲道：“真是粘人啊，小未。”
而戰場之中，穢王的第二顆心髒終于被祁子凜徹底斬碎。
穢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片天地都随之震顫。
祁子凜擡頭望去，握刀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還差一次，就差一次了……
穢王被徹底激怒龐大的身軀驟然壓下，數十條手臂從黑氣中伸出，分別朝祁子凜與祝琅襲去。
祝琅以冰牆強行擋住正面攻擊，祁子凜則踩着碎裂的冰層沖上半空，刀光接連斬斷穢王不斷伸出來的手臂。
他們已經戰了一天一夜。
即便有靈力支撐，即便傷口能夠愈合，身體也早已瀕臨極限。
祁子凜只能憑借身體本能揮刀，将每一道襲來的黑影斬碎。
祝琅同樣已經到了極限，滿身血淋淋一片，連疼痛都毫無知覺，他仍舊在替祁子凜攔下那些足以致命的攻擊。
然而就在這一刻，“叮鈴”一聲響。
祁子凜身體猛地一僵，從半空中直直墜落。
祝琅停了所有的攻擊，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将他接住，避開穢王緊随而來的攻擊，退到一裏外。
他驚呼道：“子凜！”
此時，他與剛剛緩過來的祁子凜都一怔，兩人齊齊看向穢王的身側。
是孟允，他手中握着一枚振鈴，随着他手腕輕晃，鈴聲并不響亮，卻又能感受到鎮壓魂魄的力量。
孟允看着遍地屍骸，有些失望：“怎麽才死這麽點？”
穢王緩緩轉向他，抱怨道：“你來得太慢了！”
孟允卻像是沒有聽見：“死這麽點，天道會生氣的。”
他說着擡起手，結出一道繁複的印訣，随後打入穢王殘破的身體之中。
随後，已經開始潰散的黑氣重新聚攏，穢王原本被打得殘缺不全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初。
三顆心髒再次凝聚，漆黑的光芒在它胸膛深處跳動，甚至比先前更加熾烈。
穢王仰天長嘯，威壓再一次席卷全場。
祁子凜咬牙切齒地怒吼道：“孟允！”
孟允終于轉過頭，像是才注意到他：“好久不見，小主子。”
“閉嘴。”祁子凜撐着祝琅的手臂站起來，聲音滿是殺意，“你不配這麽叫我。”
孟允：“別這麽生氣嘛。你要知道，我們身為神使，從來都沒有辦法違抗天道的命令。”說着他看向祝琅，“祝琅應該比你更明白這一點，不是嗎？”
祁子凜無法理解他，因為祝琅與他在前世也沒有這樣草菅人命過。
他剛要提刀上前，穢王卻在此刻橫身擋在兩人之間。
“小靈王，你的對手是我。”
祁子凜不得不揮刀抵擋，刀鋒與黑色的觸手碰撞在了一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另一邊，祝琅眼見孟允再次搖動振鈴，寒光一閃迎擊上去，孟允擡眼，神情終于認真了幾分。
他擡手撕開虛空，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裂隙卻在他身後張開，祝琅反手以如肆抵擋，卻已經來不及，被孟允逼入虛空。
“礙事的人，我就帶走了。”孟允的聲音帶着些輕佻，“剩下的，就看你了。”
祁子凜驟然回頭：“師尊！”
他甚至來不及追過去，穢王已經再次撲到眼前：“還敢不專心？”
祁子凜長刀橫掃，将迎面而來的黑色觸手斬斷。
沒有了祝琅的配合，如今的祁子凜并非靈王的全盛時期，如何與全盛時期的穢王相抗衡？
穢王也深知這點，它游刃有餘地擡手取出一把青色古琴。
随着琴音落下，整個戰場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凝固了。
有人知道這是什麽立馬呼籲：
“是魔音域！快封住聽覺！不要聽啊！”
可一切已經太遲。
祁子凜離穢王最近，幾乎在音域展開的瞬間便被卷了進去。
他眼前的戰場消失了，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祁家舊宅的院子裏。
母親正站在門口，朝他溫柔地招手。
“凜兒，怎麽站在外頭？進來吃飯了。”
祁子凜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因為他很清楚這是假的。
他的父母早已死去百年了，這座院子也早就在那場滅族之禍中化為灰燼。
而這個幻境似乎也知道他不信眼前的一切，下一刻，院中忽然燃起了大火。
火舌吞沒屋檐，母親的臉一點點變得扭曲，父親也從堂屋裏走了出來，兩人身上鮮血淋漓，癱倒在地，原本溫和的眼神逐漸化作怨毒。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災星！”
“若不是你，我們靈族怎麽會遭此大難？”
“你為什麽要複活？你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去死？”
祁子凜愣神片刻，忽然笑了。
他擡起刀，靈光頃刻暴走：“我的父母，才不會這樣說話呢！你不要污蔑他們！”
話畢，刀光斬落，幻影瞬間破碎。
可祁子凜沒有脫離音域。
無窮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了他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下墜，四周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他甚至開始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在他即将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個清透的聲音忽然穿透所有黑暗。
“阿凜。”
祁子凜猛地擡起頭，他什麽也看不見，對這個聲音無比熟悉。
“好阿凜。”
那聲音像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将他照亮。
“阿凜，來我這裏。”
那聲音像是一束光，将他的前路照亮。
祁子凜順着那道聲音往前走，起初只是緩慢地邁步，後來逐漸加快，最後幾乎是拼盡全力奔跑起來。
跑到某一個時刻，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束亮光，他撞了過去。
睜開眼的一瞬間，眼前是小綠的臉。
“主上！您終于醒了！”
小綠的聲音啞得厲害，眼角不知是血還是淚，正一滴一滴地落在祁子凜臉上。
他一邊說着，一邊将靈力輸進祁子凜體內。
見他終于恢複神智，幾乎要當場哭出來。
祁子凜撐着地面坐起身，第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那個淺藍色的身影。
應思錦正抱着琵琶，站在他們的身前，抵擋撲面而來的穢氣。
他身上的衣袍已經被鮮血染透，指尖全是血。
而他的音波一層層向外擴散，與穢王的音域正面碰撞。
“回來了？”應思錦沒有回頭，“我撐不了多久，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祁子凜撐着身體站起來，重新拿起長刀走到應思錦身邊：“知道了。”
穢王在這時終于露出了恐懼之色：“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早就知道你這種人養不熟！你以為憑你那點修為，就能跟我作對？！”
應思錦嘲笑他：“那你怕什麽？就因為我知道你的弱點？”
穢王：“找死！！”
就是這麽一炷香的時間，祁子凜在應思錦的壓制下，成功斬殺了穢王。
可代價同樣慘烈，祁子凜戰到最後一刻已經站不穩了，只能撐着刀單膝跪地，滿口滿口的血往下吐，渾身沒有一處完好之處。
穢王終于死了，化作了一個黑色的小珠子掉在地上，被祁子凜撿進芥子裏。
其他的穢物在穢王死後都不成氣候，不過須臾間就被盡數斬盡。
少頃，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爆發出來。
“贏了——！”
“我們贏了！！”
“穢王死了！穢王終于死了！”
“我們還活着！！”
有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有人仰頭大笑，還有人緊緊抱住身旁的同伴。
這場生死攸關的戰争，終于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號。
祁子凜卻絲毫沒有放下心，他下意識地去感應祝琅的位置。
恰在此時，祝琅從虛空中踏出，雖渾身都是血，但比祁子凜好一點。
他還能走動，手中還拎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孟允。
他像丢垃圾似的，把他丢到一邊，便朝祁子凜走過來。
祁子凜擡頭望着他，直到确認他四肢俱全，才喘了口氣。
祝琅将靈泉遞到祁子凜嘴邊，喂他喝下去，還不忘逗弄他，試圖讓他放松一點：“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像只小花貓。”
祁子凜喝了幾口，瞥了他一眼：“師尊也沒好到哪去。”
緩了一會兒，他扶着祝琅站起，轉身去尋找應思錦的身影。
就見應思錦坐靠在一棵枯樹邊，頭垂着，衣袍已經被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鮮血浸透，食指血肉模糊深可見骨，他的琵琶斷成了兩截，倒在身邊。
祁子凜能站穩後就離開了祝琅的扶持，跌了幾步朝應思錦走去。
祝琅便安靜的在一旁，沒有打擾他。
“應思錦。”
“應思錦？”
祁子凜喊了兩聲，那人沒有回應。
他心生一股不妙的預感，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到了他面前。
他伸手擡起應思錦的頭，緊緊盯着他。
那張向來漂亮的臉，此刻狼狽不已。
眼角、鼻下、唇邊、耳廓等，都有鮮血緩緩流下。
而在那些血跡之間，密密麻麻的金印難以掩蓋，從他白皙的臉一直延伸到衣袍之下。
祁子凜瞳孔一震，嘴裏顫抖道：“天、劫、印？”
他跪坐下來，雙手抓住應思錦的肩膀：“你怎麽會有天劫印？”
應思錦終于将眸子看向祁子凜的臉。
不，準确來說是盯着祁子凜的嘴巴。
而後，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祁子凜終于察覺了不對，認真地看了應思錦兩眼，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應思錦忽然伸手抱住了祁子凜，将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哽咽道：“我好疼啊……好疼啊阿凜，我是不是要死了。”
祁子凜的眼眶瞬間紅了，反擁住應思錦。
他抱得很緊很緊，恨不得把自己的力量全部都給他。
祁子凜用念音将聲音一句一句傳進應思錦的識海裏。
“不會的。”
“應思錦你聽着，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也不準你死，你還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若敢在這個時候死，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再也不做你的朋友了。”
祁子凜傳音到這裏，眼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在這之前他從未這麽難過過。
可此時，他真的忍不住了。
應思錦從小就被唾棄，被家裏人嫌棄沒用，被同齡人排擠，被仙師們屢屢教訓說他無藥可救。
他一向自卑又膽小怯懦，只能依附自己獲得一星半點的存在價值。
而他唯一引以為傲的東西就是自己的耳朵，因為這雙耳朵可以給祁子凜帶來助力。
他可是個音修啊……
他怎麽能失去聽覺？
那一刻，祁子凜只覺得渾身都好痛，像被碾碎了。
應思錦沒有祁子凜的反應這麽大，只在他懷裏安靜地待了會兒，便擡手輕輕地推開了他。
祁子凜仍舊拉着他的手腕，傳音過去：“你要做什麽？”
應思錦沒有回答，只是艱難地召出圓子，把一顆留影石給圓子叼起。
圓子如今已經長得很大了，翅膀展開也有兩臂長，叼着石頭便飛向高空。
飛至半空，它猛地将留影石咬碎。
無數細碎的晶片化作流光，向四面八方散開，緊接着，一道道如鏡面般的光影在天空中展開。
那是千年前的真相。
最先出現的，是一間密室。
長案兩側坐滿了修士，其中有素家的人，有應家的人，也有各大宗門的祖輩。
他們衣冠整齊，談笑從容，商量的事卻無比血腥。
“靈族掌管天地這麽多年，若再任由他們如此下去，我們這些宗門遲早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靈族雖然強勢，卻也并未真正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若是貿然讨伐，恐怕難以服衆。”
“服衆？”有人嗤笑，“天下人只會聽從勝利者的宣告，誰會去查真相？”
“可若是沒有罪名，如何讓各方聯手？”
坐在主位上的應家人終于開了口。
“罪名還不簡單？就說靈族與穢物勾結，暗中操控人心，企圖放出穢王。只要這個消息傳出去，自然會有人替我們沖在前面。”
“可若被查出來……”
“查出來又如何？”有人冷笑道，“等他們查到真相，靈族早就不複存在了。誰會替死人說話？”
畫面驟然一轉。
無數修士湧入明光城，靈族的防禦陣法從內被破開，火光沖天，血流成河。
“靈族與穢物同流合污！”
“殺了他們！不能讓他們放出穢王！”
一句句口號響徹天際，殺穿了靈族、掩蓋了真相、坐實了罪名。
他們用一千年的時間就把靈族滅族了。
此刻，所有人都仰着頭，看着天幕中的影像。
起初還有人不敢相信，試圖為自己的祖輩辯解，可随着一幕幕畫面接連出現，那些聲音漸漸消失，變成了一陣死寂。
最後，終于有人顫聲開口。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們一直都誤會了靈族……甚至是幫兇。”
“是我們親手把他們推入了深淵，我們對不起靈族啊……”
沒有人僥幸逃脫這些血淋淋的真相的指摘。
祁子凜抱着應思錦，靜靜看着天上的影像。
他沒有露出一絲沉冤昭雪的輕松與得意。
他只是覺得很累。
為換得這一刻，他和他在意的人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枉死的人早就不在了，沒法看到這一天。
而現在的生者，也沒有勝利之态，他們死傷無數，輸得徹底。
應思錦靠在他懷裏，像是終于完成了使命，緩緩閉上眼睛。
祁子凜仰着頭，臉上滿是絕望和空洞。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是完結章啦，因為下一章會放 if 番外的選取項，所以我把完結感言放在這一篇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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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開心追更的寶寶們陪了我大半年的時間，一直給我鼓勵、包容和支持。
長篇小說的寫作周期真的很長，很孤單，我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寫的東西到底好不好。
這期間有那麽兩三個小讀者一直在給我鼓勵和評論，我都覺得是莫大的榮幸。
也正是這麽一星半點的支持讓我一直堅持寫下這麽長的故事。
很抱歉的就是我沒法日更，感覺有點對不起耐心等我發文的追更讀者。
我工作真的有點忙，每日工作八九個小時，一旦面臨加班，小說就沒法好好寫下去。
正常來說下班以後花時間寫個 4k 到 5k 反應過來就一到十二點多了。
說起來有點沒頭沒尾……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了。
總體來說，看見筆下的角色能在我創造的世界裏幸福生活，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幸福。
我寫小說到現在一年整，沒什麽經驗，文筆和故事塑造的都沒有那麽出色。
但是感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讀者
感謝你們的支持
我會不斷努力，寫出更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