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借力打力

祁子凜睜開眼, 揉了揉昏沉的額角，只覺口乾舌燥，肚子還不合時宜的‘咕咕’叫起來。

從肚子的饑餓程度來判斷, 秘境應該已過了五日。

他擡頭望去, 發現他爬的這棵樹上面挂滿了青翠圓潤的果子, 便伸手摘了一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好消息是——毒物圖鑒裏沒有這樣的果子。

壞消息是——靈植圖鑒裏也沒有！

呵呵。

但他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也顧不得其他。

他想着即便是普通毒物, 吃那麽一點應該是沒事的。于是他試探性地小口咬下一塊，登時人都呆愣住了。

緊接着，他五官皺成一團皺巴巴的紙，淚光在眼角一閃。

張大嘴‘yue——’地将果肉吐掉，不停地‘呸呸呸’。

酸死了！！！

祁子凜滿臉複雜地看着手中的果子，滿腔腹诽。

他總覺得果子仿佛在和他說：“我長得這樣無害，你怎能如此嫌棄我！”

祁子凜的臉臭得像黑炭, 随手把果子用力砸在地上。

然後看着滿頭的果子，他發了會兒呆。再動起來時，他已經面不改色地将果子一個不落地通通塞進芥子裏。

孟允肯定愛吃這種東西，他要帶出去給孟允嘗嘗。

毫不知情、正在努力打雜的孟允打了個噴嚏, 望向秘境方向：“小主子是不是又罵我了？不對啊？他在秘境裏罵我乾什麽？”

***

莊院長正坐在秘境廣場正中的坐席之上, 身側便是祝琅。

他聽見祝琅笑出了一個短音，疑惑地轉頭看去，發現他正盯着祁子凜的那塊水鏡, 水鏡正中就是祁子凜皺巴巴吐果子的模樣。

他沒明白仙君在笑什麽, 但他還是開口贊道：“令徒好機遇啊！此果名為碧意果，吃下可清明神智。是三個月前發現的新品貌靈植，尚未記錄入冊。我們這才将其放入這次秘境中，也打着考教各名弟子的主意。”

“嗯, 的确好機遇。”祝琅勾着唇角應聲，思緒卻已神游天外。

子凜最讨厭酸食了，平日連糖醋排骨都不肯吃，夾給他還要挑出來塞回他碗裏。

這碧意果如此酸澀，怕不是要酸傻了？

也真是難得見他表情如此‘可愛’。

水鏡中，祁子凜正掰下一最後一顆果子，扭頭欲下樹，忽然和一只倒挂金鈎的大馬猴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猴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将近三息。祁子凜猛地将手中的果子塞進了大馬猴的嘴裏，翻身跳下樹乾拔腿就跑。

大馬猴眨了眨眼，下意識咬下去。

“！！！！！！”

只見大馬猴兩只圓鼓鼓的眼睛驀地飙淚，‘嗚哇’一聲噴出果子，尾巴都忘記勾着樹乾，直直掉了下去，摔了個狗啃泥。

待它流着口水，吐乾淨嘴裏的酸意，立馬憤怒地嚎叫起來。

樹林頃刻像是被轟炸了一般，成十成百的大馬蜂……哦不，大馬猴蜂擁而出。為首的那只指着祁子凜逃竄的背影，發出更加尖銳的鳴音：“嗷嗚嗚哇！”

霎時間，猴群此起彼伏地響應，瘋狂地追了上去。

真是捅了猴子窩！！

祁子凜面不改色地在前頭一路狂奔，在他身後追着成百張牙舞爪的大馬猴。

***

水鏡外的祝琅低低地笑出聲。

莊陽平和其他仙師都沒搞懂他在笑什麽。

那可都是有築基期修為的大馬猴啊！

您不擔心自己連煉氣期都沒有的小徒弟嗎？

您笑什麽啊？

但他們見仙君笑了，那必須得賠笑啊！

不能不給仙君面子不是？

于是衆人也笑了起來。

祝琅卻忽然收斂了笑意，問：“我徒弟很招笑嗎？”

“？”

“？？？”

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他們要找茬，明明是您先笑的啊？

“非也……”莊陽平左顧右盼，忽然指向阮聿的水鏡，“我……我在看阮聿被豺豬獸拱呢！”

“對對對！太有意思了！”

“這孩子怎麽能被豺豬獸拱呢！哈哈哈！”

祝琅點了點頭：“嗯，他的确有些愚笨。”

誰愚笨？

阮聿愚笨？

他好歹也是這次秘境總積分二十六，排名第一呢！他愚笨？

那您弟子一分算什麽？

衆人面色古怪，像是憋着一口氣，卻又不敢出。

***

水鏡的另一個畫面中，應思錦在下游臨近水邊的位置，拿着祁子凜提前給他畫的陣符，在方圓一裏內每隔三棵樹的樹乾上貼一張，撐起了一個區域。

這個符陣能鎮壓踏入區域的妖獸，同時讓施陣者感知整個區域的風吹草動，加持功力，并可操控此地。

這雖是個初級陣法，範圍也不夠廣，且對實力比自己高出兩個境界以上的妖獸無效，但在這個秘境裏已綽綽有餘。

應思錦端坐正中，懷抱琵琶，閉眼感受着區域內的風吹草動。忽然歪了歪頭，東南方似有異動。一只蝙蝠獸飛了進來。

“哐——”琵琶聲炸響。

蝙蝠獸慘叫一聲，捂住耳朵。

“——”又是一聲。

接着，密密麻麻的如指甲刮着鍋底一般刺耳的聲音接連爆出。

蝙蝠獸的雙耳瞬間爆射出血液。臨死前它都沒想明白：這就是人類修士的厲害嗎？他不該不聽娘親的話單獨出來的……呃……耳朵爆炸了！

随着妖獸的氣息消失，應思錦睜開眼睛，收起琵琶朝蝙蝠獸的方向走去。

臨近時，他忽然感受到身份牌的波動。

他疑惑地蹲在蝙蝠獸身邊，發現身份牌像是被蝙蝠獸的胸口吸引着。

他抽出小刀，剖開蝙蝠獸的胸口，就見一顆圓潤、散發白色氣流的透明珠子掉了出來。

他将珠子湊近身份牌，珠子便化作白色流光融入其中，牌上的數字變成了二。

“原來如此。”應思錦喃喃，“看來靈珠就藏在妖獸身體裏。”

他說罷便直起身，返回符陣的正中重新端坐下，抱着琵琶，目光投向遠處：“阿凜這麽久還沒來，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

祁子凜還真遇到麻煩了。他發現這群大馬猴不僅不知疲倦地追着他，而且渾身的棕色毛發變得僵硬如尖刺，眼眶猩紅一片。

這特麽是變異了嗎？？？

不是說大考秘境不會有變異妖獸嗎？？？

都說人的運氣不會一直差。

但祁子凜的運氣明顯一差再差。

眼前甚至冒出了兩個長相十二分大衆臉的家夥，他本該一輩子和這兩人都沒什麽交集。

但他偏偏認識這兩人——

因為前幾天他們就站在金華那側，受着執法大殿的處罰。

他記得這兩人，一個叫尤斌，一個叫莫投。

好像是金華的附庸者吧？祁子凜眉頭一挑，召出刀便朝兩人刺去。

那兩人見他氣勢洶洶地揮刀刺來，也是一驚。

“要打架？！”

“誰怕誰！”

尤斌和莫投當即抽出劍準備應對。然而，就在雙方武器即将相撞的剎那，祁子凜忽然一個拔地而起，從兩人頭頂躍過，疾馳而去。

尤斌和莫投：“？？？”

你有什麽毛病？

兩人扭頭看着祁子凜跑遠，還沒反應過來。

但他們手上迎擊的動作卻沒停，等他們再回頭看向前方的時候，迎面就是一群大馬猴接踵而至。它們揚起的萬丈灰塵先到，嗆到兩人咳個沒完。

眨眼間，他們的劍便撞上了剛硬的尖刺。

“嘭——”

兩人被震得虎口發麻，劍都拿不穩掉落在地。接着，兩人顫顫巍巍地望向為首的大馬猴。

這只大馬猴本就被祁子凜擺了一道，正怒不可遏着，眼見這兩個不識好歹的攔路人，當即就把他們當成了祁子凜的同伴。

大馬猴：“嗷嗷嗷！”

其他大馬猴：“哦哦哦！”

尤斌和莫投頓時被大馬猴群撲倒在地，兩人難敵數百只猴子的拳腳，被揍得頭暈眼花、鼻青臉腫，血流不止。

就在性命不保之時，那身份牌發出刺眼的光，兩人化作金光消失在原地。

大馬猴見眼前的獵物消失不見，滿腔怒火更加無從宣洩。

不過三刻鐘，大馬猴們又綴在了祁子凜身後。

祁子凜嘆了口氣：真是兩個廢物，才拖三刻鐘？

要是讓尤斌和莫投知道他在想什麽，估計又要氣得背過去。

祁子凜此時正在瘋狂地轉動大腦：要如何擺脫這群大馬猴？以他目前的體力來看，再過半柱香，他就會因為速度過慢被大馬猴追上。

倏然，靈光乍現！

他抽出芥子中的帕子系在口鼻上，并貼上一道閉息符。

接着，他左手拿着一張空白的黃裱紙，右手抄着筆，一筆勾出一張喚風符。最後掏出幻真花和靈玉，催動着喚風符，将幻真花刮成粉末，一路揚塵，像天女散花似的撒向身後。

大馬猴們雖察覺異樣，可它們畢竟真不知人類的陰險狡詐。

随着身邊的同類接連倒地，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興奮叫聲。

為首的大馬猴面露奇怪的神色，呆愣地停下腳，回頭看向身後的同類。

下一刻，他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癱倒在地，加入‘咿咿呀呀’的隊伍。

祁子凜擦着額頭的細汗，總算得以喘口氣。他停下來觀察着衆大馬猴，确定他們失去了攻擊性，才緩緩走近。

他先是一刀解決了為首的大馬猴，便見腰間的身份牌像是被大馬猴的胸口吸引似的飄起。

他疑惑地走近，用刀刨開大馬猴的胸口，一顆紅色靈珠滾落出來。他撿起靈珠，湊近身份牌，便見靈珠化作紅色流光隐入身份牌，身份牌的數字變成了四。

祁子凜摸着下巴思索半晌，便抄起刀，一只一只地解決起大馬猴。

直到黃昏，他才将幾百只大馬猴的靈珠收集完畢。

除去為首的那只，其他的大馬猴并不是全都掉落靈珠，掉落的都是白色靈珠。他試過兩顆白色靈珠，只能換一積分。

總結下來：

第一、靈珠藏在妖獸胸口位置；第二、首領妖獸掉落紅色靈株，積分點為三；第三、一共四百二十三只大馬猴，除去首領只掉落了十八顆靈珠，平均二十四只妖獸才會掉落一顆靈珠。

祁子凜現在的積分為六。他沒有将剩餘的靈珠化為積分，而是存進了芥子中。

原因無他，因為這個秘境的高空之上，一直在展現積分前十弟子的光柱和他們所得的積分。

這簡直就是告訴其他弟子：若是找不到靈珠，可以去搶奪前十弟子的。

光柱的最頂端有各個弟子的小像，那小像就似傳音簡中的一般。

他仔細瞧了瞧，第一是阮聿二十六積分，第二是山露二十二積分，第三是傅宜蘇十八積分。

至于其他的他并不熟知，就在他看光柱之時，就見其中排第九的路人餅光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叫盛良的人。

說起來，祁子凜試過在這個秘境中使用傳音簡，卻發現根本傳不出消息。

由于他進入秘境到現在一直處于水深火熱之中，也不知應思錦那邊怎麽樣了。

他理了理衣袍，走向先前尤斌、莫投被大馬猴收拾的地方。

那地上果然掉了東西——靈珠。

看來和他推測的一致，弟子被提前傳出秘境之時，身份牌上的積分會化作靈珠掉落。

只可惜，這個秘境淘汰的弟子是會被直接傳出的，不然他還能順手薅一波那些淘汰弟子的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