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師徒際會

靈渡學院的課業, 至此便已落幕。

而萬衆矚目的畢業大典，也如期舉行。

舉辦大典的殿宇落于靈渡學院的主殿中。

殿宇極盡恢弘，以羊脂白玉鋪就, 青玄木作房梁、承重柱。

擡眼望去, 房頂高闊無垠, 流轉着星辰寰宇。

大典這日, 也被稱為修真界各大勢力、門派的收徒大典。

早在晨鐘還未敲響之時, 各方大能、宗門翹楚盡數雲集。

無人不想在這個大典上收納些有才能的小弟子入門下以做助力，壯大門威。

而在場的衆人也心照不宣：那便是顧及修真界安危的四時樞，享有優先擇徒權。

畢竟他們收入門下的弟子，幾乎都是為無妄海的深海區充當戰力的，那可關乎到整個蒼生的安危。

大殿的正北高階之上，安放着五張通體雪白的禦座，四時樞的掌門申翎光端坐正中, 左側依次是止戈仙君沈君乾、莊陽平。右側依次為折柳仙君姚景湛、仙君祝琅。五人神态各異，靜候大典開始。

待一切準備就緒，立于臺下右側的司儀長老手持禮器，上前一步, 朗聲宣告：“請弟子入殿——！”

靈渡學院的弟子們, 皆已身着統一制式的素白問道袍，在仙師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行至大殿中央則分布兩批，左右駐足, 留出正中一道。

此時, 一道渾厚又悠遠的鐘鳴自遠方傳來，宣告大典正式開啓。

大典主位的申翎光緩緩起手，他右手擡起，手心出現一方青色玉簡。流光閃爍之後, 他将玉簡展開，清朗威嚴的聲音将祭文傳遍大殿。

待最後一個字落下，司儀長老再度上前，手持記有弟子名次的名冊，他按照最終大考中的名次挨個唱名。

而第一名便是應思錦。

應思錦本就緊張着，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小步上前站至最中，他生性怯懦，此刻被全場目光鎖定，連頭都不敢擡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着袖袍。

可他又不得不直面這種恐懼，待穩住身形後，他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有些嘶啞顫抖：“弟子應思錦，拜見各位仙尊、諸位長老。”

“擡起頭來。”申翎光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應思錦怯生生地揚起笑臉，一雙眼睛濕漉漉的。

緊接着，司儀長老再次開口念起應思錦這三年的成果：“月考、年考皆為倒數第二。但最終大考，為積分榜第一名。”

這一念完，諸君皆是面面相觑，竟是無一人要表态收他入門下。

大殿的氣氛瞬間凝滞。

應思錦的心随着時辰推移，逐漸沉了下去，他指尖微微發白，心底忐忑不已：

即便大考拿到第一，也不能被四時樞的仙君收下嗎？

這沉寂足足持續了将近半柱香，連一旁的司儀長老都覺得這場面僵得下不來。

他忍不住輕咳一聲，再次高聲補充道：“此子為聽聲樓三子。變異風靈根，修為已入煉氣期初期，不知可有仙君願收入門下？”

這可是第二次詢問了。

要知道往年裏，靈渡學院的弟子大考第一名都是香饽饽，是被搶着要的。可反觀本次應思錦的第一名，卻無人開口。

實在是場面過不去啊！

司儀長老的話音落下半晌，祝琅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木桌上，就感受到人群裏末尾中傳來的幽幽的目光。

他漫不經心地勾着唇掃過自家小徒弟的眼神，輕輕出了一口氣。倏然，他的手掩在袖擺下，掐了一個訣，靈力悄然湧動。

一道寒氣刺骨的冰淩毫無征兆地射出，從虛空中刺向申翎光的右背。

申翎光全然沒有防備，只覺得後背一陣冰寒刺痛，身體踉跄着往前傾了一下，險些直接從禦座上摔下來。

這動靜放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投向申翎光。

他身側的姚景湛實在沒忍住，當場嗤笑出一聲短音，故意揚聲打趣：“喲，申掌門這是怎麽了？難不成這白玉禦座還長了刺，紮到你了？”

申翎光：“……”

申翎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裏憋了好大一口氣，可他不敢發作。

而這滿殿裏，能如此調侃又敢出聲的恐怕也只有姚景湛，其餘人只敢憋着氣，卻不敢出聲。

申翎光強裝鎮定，穩住身子，故作輕松地咳嗽一聲，硬着頭皮接話：“太欣賞眼前這名弟子……”

他身側的沈君乾小聲道：“應思錦。”

申翎光：“對，應思錦！”

衆人：“……”

你連人家名字都記不得，就說欣賞別個？

編瞎話，也要編個看起來沒那麽多破綻的行不？

但是在場看出其中門道的，并不敢聲張，畢竟誰敢惹那個玩冰的。

申翎光長呼一口氣，神色敢怒不敢言的從祝琅溫良的笑容中移開，最後看向場中的應思錦。

他實在是沒搞明白祝琅要他做什麽。

可是轉念一想，祝琅收了個徒弟，而他徒弟和這位應家人關系匪淺，莫不是讓他來走個後門？

申翎光心裏暗自叫苦，又止不住的埋怨：孚玉仙君平日裏萬事不管，百事不應。

明明現在有求于他，還直愣愣地拿冰淩紮他，完全不給他半分面子。哪有這麽求人辦事的？簡直蠻不講理！！他才不會按他的暗示去做！！

“應思錦，你根骨奇佳，資質上乘，可願拜入我門下？”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眼底駭然：應思錦竟要被四時樞掌門選中了？

那可是靈渡學院裏混了三年的廢物啊！

在場的小弟子們神色陰晴不定，心裏滿是不服與嫉妒：

祁子凜是個病秧子，三年倒數第一情有可原。況且，他是入學院之前就被祝琅瞧上的，或許除去身子緣故，還有別的緣由，如此他們也就忍了！

但應思錦，這個和他們同窗三年，又實打實的倒數第二，這次靠着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雕蟲小技拿了第一，憑什麽能被申掌門親收？

沒等應思錦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道挺拔的身影驟然邁步上前。

那正是此次大考位列第二的阮聿。

只見他雙手拱手，神情帶着幾分執拗：“申掌門，弟子有一事不明，懇請掌門解惑！”

應思錦感受到阮聿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下意識地往左側退了一步。乖乖将大殿中心的位置讓給了他，垂首伫立在一側。

申翎光自然認得阮聿，畢竟那才是靈渡學院三年來正兒八經的第一。而他也是北境機關城的長子，自幼又精通各類機關武器，尤其擅長千機簡。

此寶千變萬化，可化刀、劍、匕首、盾牌等多種兵器，此番大比他并未将其抛出顯露，也是打着不想以家族、勢力欺人一等的想法。

即便如此，按修真界規矩，在這樣正式的大典中貿然打斷尊者發言，是極為失禮、惹人诟病的行為。

但看在阮聿過往卓越的表現上，申翎光也并不與其計較，只淡淡開口：“你且說來。”

阮聿斜眼睨着一旁怯懦的應思錦，當看見他怯懦的表情，又是一陣惱火：“弟子不解，應師弟拿下積分榜第一并非實力使然，為何掌門還要收他為徒？難道眼下大典擇徒，竟不看重實力嗎？”

這話實在是不留情面，所有人都能聽出其中意思。

申翎光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心裏叫苦不疊。

這要是應了阮聿的話，否定應思錦，可應思錦的背後主使是祝琅的徒弟祁子凜，若是牽扯到祁子凜，祝琅必然會第一個饒不了他。

但若是執意收徒，滿殿弟子、仙師都看着，又沒法給出全然服衆的交代。

他絞盡腦汁，腦子都快想冒煙了，終于斟酌着開口：“你可知，兵不厭詐乃是常理？即便說他并非實至名歸，可最終積分擺在眼前，你終究是沒能勝過他。

你且記住，四時樞鎮守無妄海，對戰的是世間最兇殘的穢物，它們的手段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陰狠殘忍百倍。

屆時你依然要用不公等言語來辯駁嗎？

你如今這般，不過是心有不甘。若是如此拘泥小節，日後即便修為再高，恐也難成大器。

我念你年少氣盛，心性過剛，便不與你計較，但需謹記——過剛易折，善柔方能長存。”

這話說得實在冠冕堂皇，有些在理，卻又經不起推敲。

應思錦有些目瞪口呆，沒想到申翎光能如此胡說八道。

要不他不要拜這個師了吧……這種師尊看着就不靠譜啊？

阮聿低着頭，臉色卻愈發難看，悶聲應道：“弟子知曉了，多謝掌門指點。”

說罷，他不甘地退了回去，臨走前還狠狠剜了應思錦一眼。

被這麽一鬧，應思錦心裏也有些七上八下，他畢竟是靠投機取巧來的，下意識地便看向了弟子中的祁子凜。

祁子凜歪了歪頭，坦然自若。

應思錦頓時一點旁的心思都沒了，既然他要跟着祁子凜一路走下去，又何懼這些人言和謾罵？

拜入誰的門下不都一樣？只要能入四時樞，能跟在祁子凜身邊，即便不光彩又如何？

申翎光看着他，再次沉聲問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可願入我門下，進四時樞？”

應思錦不再猶豫，當即俯身跪地，行三叩大禮：“弟子應思錦，願入掌門座下，侍奉師尊左右！”

“好！”司儀長老見縫插針，生怕再生變故，高聲宣告，“行拜師禮！”

應思錦起身邁步走向高臺，申翎光擡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神色鄭重地賜下戒詞：“你五行為乙木，乙木雖柔，卻能順勢而生，破土成林。今日我便賜你戒言，勿貪多念多。望你日後踏實修道，不忘初心。”

“是，弟子定當謹遵師尊教誨。”應思錦垂首，低聲應道。

随後，司儀長老端上早已沏好的靈茶，應思錦接過茶奉上，申翎光淺嘗一口。

最後便是簽署師徒契。

那是一方湛藍色的玉冊，承載着師徒契約。

師徒二人需各自以金墨在玉冊上寫下姓名，再按上手印。

契約既成，金光大盛，化作兩道金光，分別飛入申翎光與應思錦的小臂之內，手腕處浮現出一枚桃李狀的金色印記，師徒契則生效。

繼而，司儀長老念出阮聿的姓名。

待宣讀完他的信息，沈君乾沒有絲毫停頓，直接開口将他納入門下；

之後便是山露，她拜入了姚景湛門下；

傅宜蘇則拜入田雨長老座下。

直到最後，祁子凜的名字被提起，他擡眼看向高臺上的祝琅。

祝琅心領神會地緩緩起身，邁步走至殿中，緩聲道：“我與子凜尚未正式行拜師禮，便借着今日大典之機，一同将儀式完成。”

司儀長老會意，剛要取來師徒契。祝琅卻已自行掏出一方赤金色契書。

他手中那方師徒契以朱砂紅為底，紋路是金色鎏紋，契書上靈力萦繞，一看便非同尋常。

祁子凜當即上前，對着祝琅行三叩拜師大禮。

禮畢，祝琅俯身，輕輕撫着他的發頂，低聲道：“你心思靈動，思慮百轉。今日吾賜你四字戒言：守真率性。望你日後守住本心，随性而為，不被雜念所困。”

祁子凜躬身行禮，恭敬道：“謝師尊賜戒。”

随後便是奉茶環節，禮畢之後，司儀長老連忙捧起這方師徒契，朗聲誦念其中祝文：“玄黃剖判，道啓洪荒；師徒際會，星月同光；天地見證，歲月為鑒；此契既成，山海共敬！”

祝文誦罷，司儀長老将師徒契置于案上，祝琅提筆在“師父”一欄寫下姓名，祁子凜則在“弟子”一欄簽下名字。

就在二人手印按下的瞬間，天際響起陣陣雷鳴。

那方赤紅契書瞬間化作兩道紅色流光，分別朝着祝琅與祁子凜的胸口掠去，徑直融入。

祁子凜只覺得心口傳來灼熱之感，同時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束縛，仿佛被一根繩索牢牢牽引，而另一頭，緊緊連着祝琅。

祁子凜：“？”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胸口，眉頭微蹙，滿是疑惑地擡眼望向祝琅。

祝琅俯身，勾唇輕聲附耳：“此契被天道認可自是不同，你怕什麽？”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想起看過的一個梗，陰陽合同

這個作話，非正文嗷！！勿當真。

——————

祁子凜在某天收拾書信到半夜

他看着陳年的師徒契書，翻開後

倏然發現那金墨之下，還有一層紫色熒光字體

婚契字樣随着手持的熒光燈逐一顯現。

姻緣天定，天作之合——

而下一刻，他擡眸看向書案的對面。

祝琅不知何時端坐在對面，眉眼含笑地歪頭瞧着他。

祁子凜：師……師尊？

祝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