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海中異動

畢業大典儀式正式結束後, 人群不過剛剛散開，祝琅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就被申翎光攔了個正着。

他笑眯眯地湊上來, 語氣帶着些小心翼翼的試探：“琅君啊, 那鬼域那邊的事……”

祝琅淺笑道：“我會解決。”

申翎光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随即直起身, 目光在人群中一掃, 落在了正與應思錦、孟允并肩而行的祁子凜身上, 眼裏全是藏不住的喜愛。

他簡直要高興瘋了！

因為能撬動祝琅的人，終于出現了！

以前祝琅在四時樞，除去隔三差五解決一下偌大的穢亂又或是深海域棘手的穢物群。其餘時候，他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就算僥幸逮住了人，他也得千求萬求。可這尊大佛始終雲淡風輕地坐在那兒煮雪烹茶，賞梅花。

等你說得口乾舌燥之際，他再歪頭看你一眼, 輕飄飄丢出一句：“嗯，确是難題。”

又當你百般暗示這位祖宗能不能出個面時，人家又說：“此等小事，想必掌門自能安排妥當。”

你能拿他怎麽辦？打又打不過, 威逼利誘都沒個名堂。

可三年前, 變故來了。

煙京穢亂那次，這位祖宗下山了！

他不僅主動下山，還收了個小徒弟。甚至還帶着那小徒弟出面了拍賣會, 又因為這小徒弟的緣故, 參與了一連串仙盟的事。

最重要的一點是從幾千年前他認識祝琅到現在。他從沒見過祝琅對什麽事上心，也沒見過他和誰親近。

但剛剛在大殿上，這位祖宗居然為了祁子凜以後去四時樞能有個伴，明裏暗裏讓他通融、走後門！

申翎光把這些年的事串起來, 慢慢琢磨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只要事情能扯上祁子凜，祝琅就一定會應，一定會動。

祁子凜的出現，簡直像一把鑰匙，終于開啓了這把塵封已久的鎖。

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

申翎光恨不得現在就回去放炮竹慶祝，告知天下，他找到了祝琅的軟肋！

他其實也不在乎那祁子凜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

畢竟橫看豎看，也沒瞧出這祁子凜有什麽過人之處。他不僅靈力平平不出衆，其他方面也無任何可取之處，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祝琅真有蕭聽蘭那種愛好，那又如何？

只要能推動祝琅出手，那就是好的！

想到這裏，他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看祁子凜的眼神更加熱絡，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祝琅約莫是看出了申翎光的想法，上前一步，擋住了他對祁子凜炙熱的眼神。

申翎光看着祝琅的身影，回過神：“那……我們何時啓程呢？”

祝琅斜了他一眼，緩步走到祁子凜一行人前。

只見祝琅緩緩彎下腰，伸手掐了掐祁子凜的小臉，柔聲道：“乖乖跟着仙君們先去四時樞住下，過兩日我去望櫻臺接你。”

祁子凜揚起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祝琅，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輩禮：“好。”

說罷，祝琅這才直起身，随着申翎光離開這裏。

***

待三小只回了杏院，便開始收拾起了行李。

靈渡學院給出的通告說的很清楚：

明日便會有四時樞的仙師過來接引，據說來的是一位叫桑和的仙師。

此人掌管四時樞的名冊，也管着四時樞上上下下的瑣事。而此次與他一同前來接引的其餘人，包括十五名授課仙師和二十五名小有所成的師兄師姐。

祁子凜他們說是收拾行李，其實大部分的物什都被放入了芥子中，也真沒多少東西要搬弄。

沒一會兒，祁子凜和應思錦就已經坐在院子裏喝茶聊天了。

應思錦指尖摩挲着杯壁，瞧見孟允還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院子裏大大小小的白瓷瓶、棕陶罐……

說起來，他們這個院子裏，也就數孟允的雜物最多。

他畢竟是個醫修，平日裏需要晾曬些藥草、熬制藥品，瓶瓶罐罐那是擺了一院子，便顯得雜亂無章。

有時候祁子凜和應思錦回來的時候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祁子凜順着應思錦的視線看過去，正瞧見孟允将一筐竹籃中的草藥盡數塞進芥子裏。

孟允倒完最後一把，便察覺到了兩個小崽子直勾勾的視線。他抹了一把頭上出的細汗，愣了一下。

繼而，左看看右看看，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在看我？呃……怎麽了？”

兩小只對視了一眼，祁子凜眨了眨眼，應思錦忽然勾起一抹笑。

只見應思錦施施然起身，笑容燦爛地從芥子裏掏出一顆碧綠飽滿的果子，步下生風地走到孟允面前，将他一把拉了過來。

“見你收拾得辛苦，要不要來吃點果子？”應思錦說的誠懇，勸誘道，“這是阿凜在秘境發現的新品種呢，還沒入植株冊，我們想着你見了必定歡喜。”

孟允低頭朝他手心一看，眼睛頓時瞪大了。

少頃，他一把拿過果子，滿臉感動地望着應思錦，又淚汪汪地捧着果子湊到祁子凜面前，深情款款狀。

“小主子！你去秘境都是想着我的嗎？還給我帶來這等稀罕物什！嗚……我太感動了！我……我以後一定勤勤懇懇的……”

“戲有點過了。”祁子凜嘴角抽搐了一瞬，打斷道，“你吃吧。”

話音剛落，孟允便狠狠對着果子咬了一大口。

兩小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只見，孟允嚼吧嚼吧三兩口就已經啃了一半，卻毫無兩人期待的那種反應。

兩人頓時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不太對勁。

祁子凜應思錦：“？”

孟允停下嘴，看見兩小只呆愣的表情，有些奇怪地撓撓頭：“怎麽了？”

應思錦眼角微抽：“好……好吃嗎？”

孟允豎起大拇指，斬釘截鐵：“好吃極了！”

應思錦遲疑地看向祁子凜，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困惑。

孟允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故作驚嘆：“難道你們沒嘗過！？這是專門給我帶回來的？我的老天鵝！”他當下掏出小刀，利落地削了兩小塊，一手塞了一塊，遞給兩人，“那我可太受之有愧了！一起吃吧！”

應思錦看着手中被強塞來的果肉，實在不解，卻又好奇。

難道他們之前吃的果子沒熟才會那般難以下口？

于是，他塞進嘴裏，嚼吧嚼吧。

祁子凜看向他。

應思錦眨眨眼，轉而看向孟允，恰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于是，應思錦回過頭沖祁子凜又點了點頭，舉起大拇指。

祁子凜：“……？”不是，啥情況？

他将信将疑地把果子塞進嘴裏。

那咬下去的一瞬，酸澀的果肉味道直沖天靈蓋，他鼻子一抽，口水都快被酸意激出來了。

直到這時，三人才同時“yue——”了起來。

場面安靜了将近三個鼻息。

驀地，三人立馬齊齊撲向茶壺和茶杯，瘋狂灌水漱口。

孟允這才哈哈大笑起來：“小主子，你的表情……哈哈哈！嗝！哈哈哈！”

祁子凜是可忍孰不可忍，二話不說把木劍從芥子裏抽出來了，劍指孟允。

“孟允！你簡直是在找死！！！”

他這一劍抽過去，正中孟允屁股。

孟允一個激靈，彈跳起來，嘴裏忙不疊地求饒：“不要啊——小主子！我知道錯啦！！”

應思錦在石桌旁，看着兩人追逐的瘋狂模樣，剛剛把嘴裏的酸意壓下去，就已經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孟允跑着跑着，餘光瞥見應思錦幸災樂禍的樣子，頓時不爽了。

小主子捉弄他也就算了！你憑什麽跟着小主子一起捉弄他！你也給我下來挨打！

他一個急轉彎沖到杏樹下，還順手摘下一片葉子，指尖一彈。

葉片直直飛過去，“啪”地一聲，應思錦的小臉被打得側了過去，臉上赫然印出一個清晰的葉脈印。

應思錦呆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摸上逐漸紅腫的臉。

驀地，他那雙美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孟允！我母上大人都不敢打我的臉！我要殺了你——！”

“咣當——”琵琶聲驟然炸響。

***

翌日，四時樞的接引仙師桑和帶着随行仙師、弟子們準時到了靈渡學院。

莊陽平和一衆靈渡學院的仙師早已守在學院廣場等候，弟子們排列有序，人頭攢動。

待他們寒暄、交接完畢後，桑和便引領着弟子們逐漸走出學院，登上四時樞的靈船。

那靈船通體為白，船身上有金色流紋，船頭上刻着一枚巨大的古銅色刻鐘印記。船體約莫一百尺長，高五十餘尺，華麗恢弘得叫人移不開眼。

彼時，桑和引着弟子們站在甲板上，待空中仙鶴長鳴一聲，靈船便緩緩啓動了。

他則在船頭踱步，聲音清朗地介紹着四時樞的分布以及各樣細則：

四時樞分為四個主峰——春、夏、秋、冬，各自為群。

每個主峰都由四時樞戰力最強的四位仙君坐鎮，其中掌門司光仙君申翎光統轄全局，也主掌春峰——望櫻臺。

望櫻臺也是各個弟子、仙君主要活動的群峰，這裏坐落着主殿、藏經閣、學監等等地帶。

四時樞的弟子們也有月考和年考。每月會根據成績發放靈石，年終大考時則是額外發放靈石。

靈船繞着每個主峰、群島緩緩順着海潮流向行駛一整圈，便算是帶弟子們熟悉環境。

春島望櫻臺離大陸最近，南方為夏島漱玉澗，東邊為秋島染風原，最北為冬島秋山盡。

說到這裏，他話鋒微微一頓。

“秋山盡離深海域最近。”他的目光掃過甲板上的弟子們，“也就是說，孚玉仙君常年住在這裏，永遠都是第一個察覺到深海域異動的人。”

小弟子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我聽說，秋山盡是四時樞中唯一一座常年下雪的峰群，且那山上就住着孚玉仙君一人，可冷清了。”

“啊……那孚玉仙君平日裏該多悶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不是最重要的，我還聽說，正是因其位置特殊，才有傳言說那裏是‘第一仙君’、‘有緣人’的居所。”

“為什麽啊？”

“因為，以前住在這座峰上的仙君都死了……但是為了掩蓋這些事情，才說這裏沒住過人。”

“還有這事？”

他們議論的聲音并不小，不乏有其他人聽見。甲板上忽然安靜了一瞬，而有更熱絡的議論湧來。

“那孚玉仙君在秋山盡住了幾千年還毫發無傷，不是更能證明他第一仙君實至名歸嗎！”

正說着，船身已經行至秋山盡與深海域的正中央地帶。

天上忽然飄起了大雪。

“哇——快看快看！”一名小弟子驚呼，“這是從秋山盡那邊飄過來的嗎？”

“拜托，你在說什麽鬼話？這裏離秋山盡少說三百海裏，怎麽會是秋山盡飄來的雪。”

“就是啊，這裏離封印地很近了，本就是來帶我們看一眼未來的戰場的……怎麽會是秋山盡的雪啊？”

弟子們還在好奇地七嘴八舌，桑和卻是仰頭望向了天空，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心知秋山盡終年只下小雪，從未有過這樣大的雪勢。

而現下，船身駛入這片範圍不過三刻，船骨、欄杆、甲板上就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他的面色在這時已經徹底沉了下來。站在他側邊的幾位仙師，包括這屆來接引弟子的仙師，眼見這一狀況也笑不出來了。

只見，桑和右手緩緩垂下，劍柄已悄然浮現。

那原本淺藍色的天空，此時已烏雲密布，黑沉沉地壓暗下來。灰白的雪仿佛便是從那中間無聲緩落，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凝滞感。

桑和當即雙指并起壓在喉結上，冷厲傳音倏地炸響在所有仙師和弟子耳中。

“開陣！所有人警戒！海上有異動！”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ing

恭喜祁子凜從學前班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