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神明降臨

鬼族領地內陰雲密布, 遍眼褐黃色的土地廣袤無垠，寸草不生。

祝琅正站在鬼族的屍山血海中。

白色的衣袍上已不知是梅花紅，還是血紅。

他那細長的劍上結滿冰霜, 血正順着凹凸不平的冰晶往下淌。

緩緩, 他甩了甩劍上的血水, 冰晶‘啪嚓’一聲碎成水晶顆粒消散。

他笑着擡腳一步步逼近身前坐在地上不停往後挪動的鬼族将領。

他的笑容很好看。

若他腳邊不是屍山遍地, 又如果不是劍尖直指鬼族将領的喉嚨, 想必該是極其溫和的。

鬼族将領渾身是橫切的傷口，但每一道都深可見骨。最醒目的則是他頭顱上一道從額頭蔓延到右臉的劍傷。鮮紅的血正從其中湧出來，糊住了他的半張臉。

他的眼睛裏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眼前這個瘋子和他們拿到情報完全不一樣？

為什麽能厲害到一個人就能殺掉大半個鬼族軍隊？

不是說他修為最多到金仙級嗎？

可他也是金仙啊？

人族第一修士，竟強悍至此嗎？

“不理解？”祝琅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輕歪了歪頭, 下一刻，他身上的靈力和威壓全部釋放，“鬼族不是能看見修為深厚嗎？我讓你死個明白。現在，可看清了？”

鬼族将領眼中紅光一閃, 定睛一看, 當即瞪大雙眼，恐懼瞬間遍布他的面容。

“怎麽……可能？”鬼族将領顫抖着，上下牙齒直打着冷戰, “你已步入聖人領域？”

繼靈族覆滅之後, 普天之下，聖人何曾有過？

他便是因此才敢光明正大地和人族為敵。

祝琅淺笑出一個氣音，居高臨下地俯睨着它。

“鬼族與人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柔聲問，“你為什麽要帶鬼軍屠城？是千未的意思嗎？”

明明那語氣一點威脅的意味都沒有, 可鬼族将領卻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殺意。

“哈哈哈哈！”鬼族将領大笑出聲，神情逐漸癫狂，因為這動作，他又嗆出一口血水，血水順着嘴角流下。

他滿目猩紅地怒吼，“不要扯什麽千未那個蠢東西了！他一個鬼王！千年來都龜縮在長夜京裏，根本不配做我們的王！況且，不過一個城而已，我想屠就屠了！”

祝琅微擡下巴，笑容逐漸變得冰冷。

他知道鬼族将領這是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攔在自己身上，讓他們不要遷怒族人。

可……

驀地，他的傳音簡亮了。

祝琅垂眸看去，面色又變得溫和起來。

祁子凜的小人像跳出來，嘴巴一張一合地吐着字。

可……小像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裏。

——師尊，可來相助？

祝琅的眉頭猛地鎖緊，笑意瞬間消失殆盡。

只一息，鬼族将領身首分離，冰淩順着他的脖頸長出冰刺，繼而将他的身體紮了個透徹，再無轉圜。

而以祝琅為中心，寒冰瞬間向四面八方擴散炸開。

那場面，就像是百裏大的湖面結上厚厚的冰層。耳畔響起結冰的‘滋滋’聲，冰淩所過之處的鬼族全部被凍結在原地。

有的保持着先前的姿勢，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揮刀，有的在張嘴嘶吼。

空中也凝結出了片片霜，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申翎光在旁邊打了個哆嗦，他倒不是因為冷。

畢竟他也已經正式進入金仙修為，這些寒氣還影響不到他。

可祝琅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殺意，卻濃到讓人本能地畏縮。

他疑惑地停下劍，走過來詢問：“琅君，怎麽了？”

祝琅沒有看他，擡起頭目光穿過灰蒙蒙的天際線，落在四時樞的方向。

“四時樞出事了。”祝琅重新恢複了笑意，只有聲音略帶些冷，“剩下的你能處理。”

說完，他化作一道光，飛走了。

申翎光連話都接不上：“诶？不是！？你讓我一個人解決這麽多？？？”

他看了一眼周圍被冰封的百裏鬼族——密密麻麻的，少說也還有一千多只。

而冰封的效果并不會持續太久，他能看到最邊緣的幾只鬼族已經開始掙紮，冰面上出現了裂紋。

突然，一只鬼人掙脫了冰封，猛地朝他撲來。

申翎光嘆了口氣，舉劍将其利落地斬首。

那只鬼人長着雙角的頭顱頓時飛起，在空中轉了三四圈才落地。

“蒜鳥蒜鳥。”他自言自語，語氣裏滿是無奈，“畢竟是四時樞出了事嘛。”

他甩了甩劍，然後忽然頓住了。

“？？？等等？四時樞出事？”

他瞪大了眼睛。

那肯定不會是四時樞出事了！

能讓祝琅跑這麽快的，只能是祁子凜！

——是祁子凜在四時樞出事了！

什麽事？誰敢在四時樞惹祁子凜？

那人不知道如今祝琅在四時樞的地位有多高嗎？？

瘋了嗎？

四時樞會不會被拆？

什麽情況啊？怎麽話也不說清楚！

申翎光有些無能狂怒。

下一刻，金光炸開。

申翎光的身影在鬼族群中穿梭，速度快到肉眼根本分不清軌跡。

他的劍法淩厲得不像話，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一只鬼族的要害，一擊斃命。

不過兩刻鐘的時間，所有鬼族傾數倒下。

申翎光收劍入鞘，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四時樞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甚至遠超祝琅的速度。

他的聲音還在空中回蕩，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急。

“我的祖宗啊——！莫拆家啊！！”

***

靈船上，孟允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木質甲板上，眼見身子就要向前傾倒，祁子凜即刻上前接住了他。

他的身體無力地靠在祁子凜的懷裏，頭歪在對方瘦小的肩膀上。

祁子凜的袍子很快就染上了黑紅的血，他能感覺到孟允的體溫正在褪去，生命跡象正在流失。

而他絲毫沒有辦法阻止這種跡象，一陣猛烈的心悸感襲上，他有些發抖的手攥緊了孟允的袍子。

“有沒有會治愈術的？他快死了！救救他！”他嘶啞地大吼出聲。

可靈船之上沒有任何人能給他回應。

桑和看到這一幕，喘着粗氣，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面色難看地持劍沖來，接替了孟允的空缺。

祁子凜這才看見，桑和身上也已經被不少黑氣彌漫，他受的傷也并不輕，腰側有道抓痕甚至能看見裏面的骨頭。

小弟子中間，應思錦撥動着琵琶，将音波掃過來，把祁子凜兩人籠罩。

他高聲喊了一句：“阿凜，帶他過來！”

祁子凜完全不敢耽擱，将孟允半拖半抱的帶過去。

阮聿見他走的如此艱難，縱身上前，給孟允加了一層靈力，避免直接碰到被穢氣染上，從祁子凜手中接過了孟允。

“祁子凜，你欠我一個人情。”阮聿冷冷地說道，他将兩人接到小船上，把孟允橫放在甲板上，手中召出千機簡，靈力催發，千機簡玄妙的藍光緩緩流轉。

旋即，大大小小的機關組件飛躍至空，重新組裝，再化作一張四弦琴。

琴弦在他的撥動下，音律化作淺綠的光，如水流一般将孟允包住。

山露手上的靈光微停，扭頭看了一眼，笑道：“你運氣還真是不錯，阮家千機簡最出名的便是重構之術。”

孟允的頹敗跡象總算得到阻止，氣息漸漸平靜下來，祁子凜的心悸終于逐漸平穩。

祁子凜颔首對阮聿作了個平輩禮：“多謝，我會記住這個人情的。”

“你也別聽阿聿的，他這人就是嘴硬，心不壞的。”傅宜蘇正撐着腳下的陣，源源不斷的輸送着靈力，他的臉色十分蒼白，像是為了打破這沉寂的氣氛才調侃道，“不必記住這個人情，他不會找你還的。”

“雖然之前你們在秘境裏做的事不地道。”山露頓了頓，眼珠一轉，“但各論各的，結束以後我們要吃四時樞食齋裏最出名的鐵鍋燙！”

祁子凜颔首：“好。”

阮聿無語地瞥山露一眼：“你單純是饞了吧？”

山露：“哈哈哈！”

應思錦看到祁子凜嘴角的血，抽出一只手給他擦了擦，另一只手上撥弄的動作并沒停：“阿凜，你怎麽樣？”

祁子凜搖了搖頭，垂眸看向孟允，見他面色總算有了絲血色，眼底的晦暗不減：“孟允替我擋了傷害，所以……我沒事。”

應思錦也看了過去，張了張嘴終是什麽都沒說。他嘆了口氣，回過頭繼續配合着山露施放着增益陣。

小弟子這邊并非全無傷痕，每個人的靈力都是在耗盡中苦撐，雖然傷沒怎麽受，可靈力卻越來越空。

而靈力和身體的承傷并不同，靈力空到一定程度對丹田也有損傷，這幾乎是一種無法治愈且不可逆的傷害。

甲板上苦苦支撐的仙師們已死傷七八人，正式弟子也已死傷四五人，剩下的活着的人狀況都不算好，不過是拼死掙紮罷了。

穢物便如那雨後春筍，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沒打算停下給人一瞬的喘息。

最終，桑和也撐不住了，他的腹部被一只穢物的利爪捅破，血順着利爪濺了一地，下一刻那爪子抽出将他的肉和內髒也翻了出來。

“桑和！”

“桑仙師！”

“師尊！”

不同的聲音從人群裏發出。

桑和就是他們的定海神針，一旦他撐不住倒下，不僅是他們人心潰散那麽簡單。

更可能是所有人将再無戰意，頃刻全軍覆沒。

真是太絕望了……

“以為我四時樞離了琅君和申掌門便無人了嗎？”遠處傳來一道聲音，語氣雖帶着些不着調，但卻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衆人猛地擡眼望去。

這千鈞一發之際，竟有一道身影從天際飛來，宛若神明降臨。

只見他霧色漸變的衣袍随風翻湧，筆挺的身姿立在了船頭。右手持一柄花木劍，劍身細長如一根褐綠色的花莖，劍萼處纏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藤蔓。

“是折柳仙君！”

“折柳仙君您終于來了……”一名弟子當場啜泣起來。

姚景湛的身形在船頭上停了一瞬，只一瞬，他的劍動了。

他持劍在空中靈轉幾式，劃出幾道弧線，每一道弧線的軌跡上都憑空生出了翠綠的藤蔓。

那劍法不像劍法，更像是手持一束花在空中揮舞。

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從劍尖傾瀉而下，像綠色的瀑布，像瀑布垂落到甲板，只一瞬，藤蔓蔓延生長開來，遍布在了船只上，霸道地纏上每一只穢物。

穢物們拼命掙紮，利爪撕扯着藤蔓，卻被藤蔓越纏越緊。随即，攀附上它們漆黑身軀的藤蔓也越來越多。最後，每一只穢物都被捆得像粽子一樣動彈不得。

少頃，花開了……

只見那綠色的藤蔓上，一朵又一朵花蕾綻放。

花是淡紫色的，花蕊是金黃的，空氣中清幽的草木花的香氣逐漸将穢氣的臭味侵蝕蓋過。

花正盛放的瞬間，藤蔓猛地收緊。

無數根尖銳的刺順着藤蔓生長，刺入穢物的身體，貫穿！

那些花朵便順着藤蔓的長勢，在穢物的傷口處綻放，像是在吸取它們身軀的養分拼命生長、展開花瓣。

被捆住的穢物發出最後一聲嘶鳴，身體開始逐漸崩解，化作黑煙消散。

而那些藤蔓也随着穢物的消散緩緩變淺變淡，花朵也随之‘砰’地炸開，就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落下一場紫色的花雨。

畫面詭異又燦爛美麗。

祁子凜望着姚景湛，有些驚愕。

這樣華麗曼妙的招式，和他傳聞中浪蕩不羁的形象着實不太搭。

穢物将軍就在這時現了身形，他憤怒的嚎叫着指揮着剩下的穢物圍攻折柳仙君，巨大的身軀沖向甲板，欲圖将整個船只擊潰。

它的身體比整個靈船都要大，若真撲下來，想必靈船頃刻便會被撞碎。

“腌臜東西，也敢在我四時樞地界作亂？”

另一道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止戈仙君，止戈仙君也來了！”

“是來救我們的！太好了！”

所有人徹底看見了希望。

沈君乾穿着一身乾練的白金袍子，手持一柄修長的苗刀。那刀身極長，快有他大半個人高。刀身如金色的琉璃，在空中折射出危險的光。

他的招式不似姚景湛那般絢爛，金色的流光幾乎包裹了他的全身，眨眼望去，他身形如風似電，從船頭的上空徑直掠到另一端，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長刀每一次揮出，都帶着雷霆萬鈞之勢，劍風所過之處，穢物被瞬間斬成碎塊。

黑色的碎塊像暴雨一樣從空中灑落，還未落進海裏，便已經化作黑色的煙霧，飛散開來。

穢物将軍根本來不及撲到船身上，沈君乾已經瞬閃到穢物将軍的背後，數十道圓弧形的劍光将他碩大的身軀四分五裂，等它那突兀的眼睛轉動眼珠的時候，已經被切成了十幾道工整的肉塊。轉眼，他的身體便已開始消散。

沈君乾轉了下手腕，将刀立起負在身側，側身看向姚景湛那邊，船周附近的穢物也已經收拾乾淨了。

半柱香，僅僅不過半炷香的時間……

所有見過他們出手或者沒見過他們出手的，眼中全是興奮、崇拜和劫後餘生的喜悅。

藤蔓緩緩退回了姚景湛的劍中，紫色的花瓣像是還在清除空中殘留的穢氣，不急不緩地降落。

沈君乾的苗刀在空中挽了個刀花，刀柄化作一道光收進了他的識海中。

桑和望着兩位仙君的身影，終于安心地笑了出來，他“嘶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失重地歪了過去。

“總算……結束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嘴角又漫出一口血。

折柳仙君當即飛過來接住他，不至于讓他跌落在地。

作者有話說：

海上打鬥算是暫時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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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有個小可愛說給祁子凜起了個簡稱叫77，以後作話就這麽喊了。

77前期要成長，後期才會強大起來。畢竟需要成長嘛，希望各位寶寶多給些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