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器宗秘境

染風原上, 金黃遍野，滿山的月桂樹上桂花開得正盛。

自踏入這裏，清甜的花香撲來, 不顯濃烈, 卻又恰到好處地沾了滿身。

桑如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正有條不紊地指揮着小弟子們挨個走進秘境的傳送大門。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 正好能讓每個人聽清：“等前面的人進去三息, 下一個再進去，排好隊，檢查自己芥子裏的東西是否帶齊。”

這是小弟子們第二次正式踏入秘境。

與靈渡學院那次大考秘境不同的是，這次秘境沒有任何規則約束。

武器、法器、靈丹妙藥等，凡是能塞進芥子裏的，都可以攜帶。

月考共計十日，只需找到自己目前所缺的靈材或者本命武器即可。

原本消息一經放出, 弟子們在私底下也議論了好久。

“這不是輕輕松松嗎？”

“可我聽我師尊說，心魔幻境很容易出不來，還有損道心。更甚者，此生都無法再修真。”

或許正是因為心魔幻境本就變數過多, 這次月考原本目的又是讓小弟子拿到本命武器/提升武器等級。

桑如才沒有額外設置更多條件。

随着隊伍逐漸縮短。

終于輪到了祁子凜和應思錦。

祁子凜和他對視了一眼, 便跨步邁了進去。

兩人在秘境之前就商量好了，他們這次去尋找的東西不一樣，且秘境危險性并不高, 這次便不需要同路, 尋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直接出去就好。

秘境的落地點和出口向來是随機的，這一點誰都無法預料。

祁子凜在穿過那道水簾般的圓形秘境傳送門時，便感覺到整個人像是從萬米高空砸進水中，一股巨大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便猛地感到一陣窒息。

下意識地張嘴吸氣時，卻灌了一嘴的沙土。

他本能地用手扒開眼前的障礙，好半天，總算将手伸出沙面，将自己從沙堆裏刨了出來。

接着，連吐了好幾口沙子，才喘過氣來。

他用袖子擦淨眼睛周圍的沙塵，勉強睜開眼。

放眼望去，萬裏陡峭石峰聳立，枯樹與黃沙遍布在石峰下，撐滿了視野。

空氣乾燥得像是被三昧真火烤過一般，吸進肺裏都帶着一股灼燒之感。

他掃了一圈，根本無法分辨自己到底落到了哪。

就在他拿出羅盤準備辨別方向的時候，忽然感到背後一陣疾馳的風襲來。

他來不及多想，身體比他的意識還要快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側身一滾，避開了一條濕漉漉的長舌襲擊，那猩紅的舌頭從他臉側擦過，卷了個空。重重的抽到了沙地上，揚起一圈沙塵。

祁子凜立馬翻身站定，這才看清了背後危險的來源：

那是一只三人高的沙蜥妖獸，四肢粗壯，尾巴拖在身後，渾身覆蓋着土黃鱗片，幾乎與周遭的沙石顏色無二。

它正蹲伏在祁子凜的身後不遠處，一雙金色豎瞳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裏那條猩紅的長舌還在空中緩緩收回擺動，像是在重新瞄準。

祁子凜眉梢一跳，嘆了口氣，他覺得這種被妖獸盯着的感覺十分熟悉。

于是——

他輕車熟路地跑起來，一邊跑一邊翻看芥子裏的東西。

祝琅在這次秘境前也為他準備了不少東西，各式各樣的法器，攻擊的、防禦的、輔助類的，一應俱全。

而且全都是提前輸好了靈力，他只需要拿起來就能用的類型。

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其實祁子凜和祝琅相處到現在，也不是沒有異樣的感覺過，他到現在都不理解，祝琅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這個問題他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從任何符合人類邏輯的角度來看，祝琅其實都沒有對他好的義務。

但想不通的事情，他向來都先放在一邊，不去深究。

而眼前最重要的是——

先擺脫這個妖獸。

沙蜥妖獸的速度并不快，比起先前試煉中追逐他的豺豬獸慢了許多，祁子凜沒跑幾步就發現了這一點，索性放慢了速度，開始觀察這只妖獸的攻擊方式。

沙蜥妖獸的攻擊方式主要是撲抓、吐舌，反複四五次。

也真就這麽兩招，且攻擊速度很慢，他随便就能躲開。

它的轉向尤其笨拙，每次祁子凜拐個方向，都要花四到五息的時間來調整方向。

這簡直是比無法釋放靈力的他還弱。

不愧是最低級的戊級秘境。

于是，祁子凜猛地停下來，直面沙蜥。

那沙蜥似乎也看出了祁子凜眼神中的鄙夷，瞬間被激怒了。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張開大嘴猛地撲過來，像是要證明自己并不弱。

祁子凜又是一個側身躲過，等它撲了個空，腦袋猛地紮進沙堆裏，兩條腿在後面蹬了老半天，才把身子拔出來，再次攻擊。

祁子凜哪能給它這麽久的反應時間，他早已沒有耐心跟它纏鬥，從芥子裏抽出一柄比他人還大的大寶劍。

那大寶劍被他握在手中的一瞬間就閃起淺藍色的光，随着劍內的靈力流轉，猛地劈砍過去。

沙蜥妖獸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轉身想逃，可惜它速度太慢，被祁子凜一個躍起砍下，便成了兩半。

它慘叫一聲，轟然倒地，再也沒睜開眼。

祁子凜見狀收了大寶劍，又掏出匕首來，将沙蜥妖獸的頭顱剖開，從裏面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黃色珠子。

這是妖獸的靈珠，也叫妖丹，聚集了妖獸一生的靈力。

雖說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什麽作用，但是，若他某一天恢複了靈力，就能拿來修煉。

祁子凜随手将妖丹丢進了芥子中，站起身來繼續先前的思考。

首先他要确定自己在哪裏，才能去秘境的最中心。

他攀上一座石峰，三兩下便登上了頂端。站在峰頂放眼望去，整個秘境的地形盡收眼底。

他現在的位置在秘境邊緣，越往中間去，石峰越密集，且這些石峰從頂端望去，像是一圈圈漣漪，圍繞着中心的萬階臺。

整個器宗秘境其實都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也只需要三天。

祁子凜估算了一下到萬階臺的距離，走過去大約需要一天。

既然秘境本身難度不高，妖獸也不強，那麽這個秘境唯一的危險便只有桑如仙師額外提到的心魔幻境。

按理來說，四時樞提供的月考時限都應該是弟子們能夠完成的。

如果必須是十天內，那麽只能是心魔幻境會花一大半時間。

也就是說一天也顯得可貴。

而這個秘境顯然無法飛行，畢竟他也試過芥子裏的飛行法器，飛行法器像是被什麽東西擾亂了，無法正常飛起。

他正盤算着這個距離該如何縮短時間到達，忽然又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祁子凜擡頭一看，一只碩大的——

鳥狗？狗鳥？

正盤旋在他頭頂。

那妖獸十分奇怪，長着鳥的翅膀，展開有兩個人寬，可它的身體像一條狗

祁子凜不知道這是什麽妖獸，最終決定喊它鳥狗。

他盯着鳥狗看了三息，忽然有了個主意。

這個主意歸功于應思錦。

應家人修煉的禦獸之術，雖說他不得要領，卻也受其影響知道些非常基礎的控獸之術。

譬如，低階妖獸的智力十分低下，會對特殊的音律産生本能的反應，只要按照固定的音律吹奏，便能短暫地控制它們的行為。

他仔細回憶着先前應思錦反複練習的音律，掏出芥子中的埙。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陶埙，通體玉色，上面沒有什麽紋路。

這也是祝琅放進來的法器之一，祁子凜本以為這玩意派不到什麽太大的用場，可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音律随着埙的音孔發出，那只鳥人本只是随意的飛着，結果一聽見這聲音，整個鳥狗身體猛地一滞，僵在半空中半晌。

祁子凜往後又吹了幾個音調，就見那鳥狗的眼神也變了，那雙本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先變得茫然，逐漸又成了一片癡迷之相，它緩緩收攏了翅膀，落到祁子凜面前，低眉順眼地露出讨好的樣子——

像一只等待主人獎勵的哈巴狗。

祁子凜眼角抽了抽，走上前，拍了拍鳥狗的背。鳥狗被他觸碰，竟然發出一聲愉悅的低鳴，還主動把腦袋湊過來蹭他的手。

祁子凜：“……”

祁子凜抓着鳥狗的毛發，攀上了它的後背，随後才又緩聲開口：“帶我去萬階臺入口。”

鳥狗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展開翅膀便振翅飛了起來，噗噗地往前疾馳。

鳥狗的速度倒是比祁子凜想象中快，不過半天光景，鳥狗便穩穩地落在了萬階臺的入口洞xue處。

洞口并不大，約莫兩人寬，邊緣的石壁很是光滑，可洞口裏面是一片漆黑，看不到頭。

祁子凜從鳥狗身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它的翅膀，鳥狗歪着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很不舍。

在原地踱步了許久，又用腦袋蹭了蹭他才再次展翅，它在空中盤旋了幾息才漸漸飛遠。

祁子凜在這個洞xue的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并沒有看見其他的弟子，他并不覺得自己會是第一個到達的。

因為更有可能的是，萬階臺的入口不止這一個。否則以這個秘境的大小來看，他應該至少也能遇見一個同門。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入口不止這一個。

祁子凜并未深想，徑直走進山洞。

山洞裏一片漆黑，通道狹窄逼仄，兩側的岩壁像是厚厚的塵土糊上去的。

他掏出燈器，可燈器卻不起作用，他又換了其他的燈器出來，發現一模一樣，根本沒有用。

沒辦法，他只好摸黑往前走。

走了将近半個時辰，他忽然心生一股異樣。

這條路真的好長，像是沒有盡頭。

他猛地腳下一頓，随後才繼續往前走。

難道……從踏進山洞開始，他就已經進入幻境了嗎？

黑暗中，那種無助和頹喪像是在無聲無息地生長蔓延。

突然，他身邊冒出了一些聲音。

那些聲音十分柔和，像是貼在他耳畔，又像是在他腦子裏響起另一個聲音。

這條路走不完的。

歇一歇吧，沒事的。

這樣走下去有意義嗎？

不累嗎？

祁子凜站在黑暗中，忽然猛地喘了一口氣。

他的額頭已經密布了一層薄汗。

可那聲音沒有停，一句接着一句，左右耳換着來，腦中也像是煙花一般炸開了。

又像是帶着蠱惑：

停下來，回頭吧。

走出去你就不會再這樣了。

真的有必要複仇嗎？你打的過嗎？

難道你要讓父母給你的生路，再次落空嗎？

祁子凜腦中的神經在這句話的作用下瞬間斷開。

不，這絕對不是他的想法。

他祁子凜只要還活着，就一定會追究到底，一定會報仇雪恨。

這個念頭剛閃過，漆黑的世界最前方，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只有一個光點那麽大，像是一顆星子。

祁子凜卻莫名知道，那就是出口。

他朝着光點越跑越快，白點也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光點變成拳頭大小，逐漸又變成一道拱門形狀的光。

祁子凜一躍而過，世界都被白色的光充滿了，他的雙眼被那光刺得根本睜不開。

待眼睛适應了猛烈的強光，他才緩緩睜開眼。

然後，他被人拍了拍背。

那人略帶溫笑：“怎麽在自家鋪子前面還發起愣了？又不是沒來過。”

祁子凜瞳孔驟縮，猛地回頭看過去。

怎麽……可能？

作者有話說：

祝琅牌百寶袋，77用了直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