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難臨頭
第37章 大難臨頭
周長老擡起手, 食指與中指雙指并攏，施了個法訣，驀地, 他朝着那金色法器上一敲。
‘咚——’
一聲沉悶如太古洪鐘的震響炸開, 傳到了在場每個人耳朵裏。
只見那邊正在大砍四方的點降猛地僵在半空中, 刀身上暴動的靈光與霧氣瞬間熄滅, 整把刀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靈力, 直直從半空墜落在地。
“那是上古流傳下來的鎖靈尺！”
“天啊！有生之年能見到兩把神器出世，真是不枉此生了！”
“沒想到周長老為了收回點降，居然把我們的鎮宗之寶都帶出來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目光灼熱地看着那金色的靈器。
誰都清楚這把鎖靈尺的份量，畢竟那是從前雲嶺臺還未歸隐時，代代神使相傳，專門鎮壓靈王、使之聽從神使傳言的無上靈器。
連世間最強的靈王都能鎮壓, 這個靈器的厲害程度不言而喻。
周長老享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他微擡下颌，面色卻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斜睨着眼前的祁子凜，面色一沉, 厲聲下令：“你們還愣着做什麽？将此子拿下！”
衆人如夢初醒, 這才一齊擁上來。
祁子凜失去了點降的庇護，如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盡管他已經将手放在芥子上準備掏出法器來應對, 可這些煉器宗的弟子哪一個修為不比他高出好幾個境界？
他根本來不及使出法器, 便已經被其中四人将他的四肢死死按在地上。這下真是動彈不得，如同困獸。
周長老緩步走近，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匕。
他蹲下身，不屑地看向祁子凜, 臉上露出僞善的獰笑，聲音陰恻恻的：“你且安分些，忍一忍，不過三滴心頭血，很快就結束了！”
但他心底的念頭卻不是這樣：他可不是要這三滴血，而是要借機徹底解決祁子凜的性命。
他嘴上這樣說，不過是為了給宗門弟子一個講道理的長老形象罷了。
至于這小弟子的死因嘛，他可以說，是他自己沒撐過去。
祁子凜背脊貼地，額間的發絲淩亂倒在臉頰兩側，神色卻并未見慌張，也不掙紮。
這模樣看得周長老有些不爽，怎麽死到臨頭，這小弟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祁子凜平靜地盯着周長老的臉，忽然淡聲開口：“周長老，你先前問我師承何方，是不是不懂規矩？我想，你還是知道一下為好。”
“哦？你這是害怕了？想搬出師父名號求饒？”周長老挑眉，不屑地嗤笑。
一個乏善可陳的小弟子能拜多體面的師尊？
難不成拜的孚玉仙君？
呵，簡直是異想天開！
孚玉仙君怎麽可能看上一個廢物弟子！他才不信！
只見祁子凜微微擡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他盯着周長老，一字一頓道：“我師尊是孚玉仙君。他，就是規矩啊。”
話音落地的那一剎那，周長老雙眼猛地瞪大，一股刺骨的涼意從他的後背直沖天靈，他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殺意襲來。
他的身體先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而後極致的恐懼襲上心頭，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僵硬在原地，連轉頭都做不到。
他身後有一道劍氣在逼近，以極快的速度。
不過眨眼間，他的心口驟然一冷，一柄泛着寒霜的劍，從他的胸口後方徑直穿過，他的血一滴都落不下來，因為——剛冒出來，就已經被冰霜凍住了。
周長老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呃……”
他看見眼前的祁子凜收斂了笑意，一雙碩大的貓眼正無辜地看着他。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力道狠狠把他踹了出去，他像斷線的風筝一般飛了，重重地砸在煉器宗的一處屋舍牆壁上，牆壁都被砸碎了，他這才噴出一大口血來。
而他胸口的劍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結冰，冰晶順着他的脈絡一路蔓延，凍得他渾身刺痛。
他瘋了一般想要用靈力壓制這洶湧的劍氣，可他的靈力根本無法化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冰霜将他整個人凍結。
視線漸漸模糊，他看到眼前有一道清絕出塵的身影。
那人骨節分明的右手握着霜劍，左手已經把地上的小弟子穩穩地抱在了懷裏，像是為了讓小弟子坐着舒服，他的胳膊是向外撐着的，可見珍視。
祁子凜雙臂自然地環住來人的脖頸，側頭貼在他的脖子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長老，而後——挑了挑眉。
像是在挑釁。
不，那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周長老的意識逐漸消散，耳邊卻清晰地傳來了小弟子又輕又軟的嗓音。
“師尊，他們都欺負我。”
寒風猛地席卷天地，煉器宗全宗上下結起了冰霜。
周長老瞳孔渙散，彌留之際他終于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
是他先入為主自诩認識所有名門望族的小弟子，又以為孚玉仙君不會收一名如此羸弱的弟子。
可他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羸弱不代表身份低下……
而且仙君的小徒弟被他捂得很緊，雖說見過其容貌的沒幾人，但外界早有傳言說這名弟子修為并不高。
是他一葉障目。
完了。
全完了。
他給煉器宗闖了塌天大禍！
周長老就這樣死不瞑目。
其他弟子早已經被吓得魂飛魄散，孟允緊随其後，将那四名按着祁子凜的弟子全部一劍身首分離。
随後掃視了一圈剩餘的弟子卻又不動手了。
只見冰霜瞬間蔓延到那些弟子身上，牢牢地鎖住了他們的下半身，他們面色慘白，眼中全是絕望與恐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惹到了修真界最不能惹的人！
不是說這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弟子嗎？？？
他們到底做了什麽？
怎麽會如此膽大包天的對仙君的徒弟出手？
祝琅低頭看了祁子凜一眼，他已探過了，小徒弟渾身上下連根頭發絲都沒少。
不過他那副告狀的行徑，讓祝琅有些意外。
這是側面說明了，祁子凜在依賴他？
他有點受用。
祝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自然知道祁子凜是在做戲，一句話八個字，也就師尊兩個字喊的情真。
但現在他心情不錯，也樂得配合他演下去。
“煉器宗與四時樞早訂契書，雙方互不相犯。”祝琅語氣不輕不重，表情依舊帶着溫和的笑，卻讓人渾身一冷，“今日你們擄我四時樞門下弟子，是要毀約，與四時樞為敵嗎？”
周長老已死，在場輩分最高的大弟子顫巍巍躬身，聲音抖得不成樣：“見、見過孚玉仙君！煉器宗絕無此意，我們萬萬不敢與四時樞為敵啊！”
“不是與四時樞為敵，那是要與我為敵？”祝琅微微歪頭，又是一聲輕笑。
這話一出，所有煉器宗衆人臉上更加駭然。
這比得罪四時樞還要恐怖一萬倍好嗎？？？
借他們八百個膽子他們都不敢啊！！
他們怎麽敢忘記？當年孚玉仙君依着武力排行榜，一路打上去，直到輪到他們煉器宗。
那時前掌門還覺得外面傳言作假，他們也約好了一對一切磋。
可前任掌門根本不敵，他們甚至還壞了規矩，出動了全宗上下能打的長老、弟子群起而攻之。
可結果呢？
全宗門在那次死的死、傷的傷，前掌門被他打成重傷，極冰劍意到現在都在啃食着他的筋脈，他再也無法修真，不得不隐退。
大弟子吓得哆哆嗦嗦，差點破了音：“我、我們怎敢與仙君您為敵？”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擄走我徒弟？”祝琅輕聲問。
“是、是周長老下令！他說令徒帶走了宗門鎮境之寶點降劍，點降不可以離開秘境，按規矩我們必須收回點降……”
“哦？” 祝琅像是好奇般地歪頭，“鎮境之寶？這是你們煉器宗私封的？我記得器宗秘境的規矩向來是‘能拔靈器者，便可帶走’。
更何況，點降不是不能離境吧？而是你們無能，無人能馭它出世。
現在我徒弟有此機緣讓點降問世，你們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大弟子被說得啞口無言，哆哆嗦嗦地推卸責任：“仙、仙君恕罪，我只是聽命行事，做不了主啊……”
“你做不了主？那就換個能做主的。”祝琅沒了耐心，話鋒一轉，“金承望呢？還縮在門裏不敢見我？讓他滾出來。”
“快！快傳訊掌門！快！”煉器宗衆人立馬着急忙慌地傳着訊。
不過半柱香，金承望匆匆趕來。
入目便是漫山冰花，他們煉器宗半座山頭都跟結了冰一樣。
地上四具弟子的屍首倒是沒什麽，那周長老的屍體格外刺眼，胸口劍傷規整利落，冰晶從傷口蔓延至全身，早已凍成一具冰雕。
金承望被這一幕吓得渾身冷汗連連，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他在來這裏之前已經得知了所有事，周長老竟然敢私自篡改四時樞的傳送門、劫持孚玉仙君的徒弟、還要取人家的心頭血？？
他是瘋了嗎？怎麽敢對孚玉仙君的徒弟動手！？
他一聽到這個消息魂都快吓沒了，馬不停蹄地從仙盟趕回來。
周長老死不足惜，可別拖累他整個煉器宗啊？
四時樞這屆弟子，盡是阮家、山家、傅家、應家的世家子弟，哪個都不好惹，可偏偏！該死的周長老動了最不能動的那一個！
金承望快步上前，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孚玉仙君駕臨，煉器宗蓬荜生輝！金某有失遠迎，實在是……”
“金掌門。” 祝琅打斷他，笑着說，“想必事情你都聽說了，你這位已故的周長老方才對我徒弟的所作所為。”
金承望額頭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是要直接興師問罪？！一點委婉都不帶了？
要知道，孚玉仙君可不止是有一個第一仙君的空名。
他與萬應閣交好；四時樞申翎光要給他好臉色；妖族每次見了他都是卑躬屈膝地把他請進門；雖說仙盟現在內部混亂，可這絲毫不影響他在其中有一席之地，他穩穩高坐在執法長老的寶座上，手握生殺大權。
金承望心如死灰，只想把周長老從地上拉起來再殺一遍。
“仙君息怒，”金承望深深躬身，整個人都在發抖，“此事是我管教不力，金某難辭其咎。這個周長老實在膽大包天，死有餘辜。仙君殺得好！仙君您放心，煉器宗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祝琅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祁子凜一雙貓眼正安安靜靜地盯着金承望看。
那目光非常無害，像是個在觀察人的小貓。
但金承望順着祝琅的眼神看過去時，汗毛全倒豎了起來。
他上次就領會過這個眼神，祁子凜擺着一張無害的表情，卻把他兒子定死在了惡人的名頭上。
而他也從那次事件中領會到了祝琅對這名徒弟的重視程度，祝琅明裏暗裏敲打他，他最後只能舍了長子保全自己，那這次呢？這次的代價又會是什麽……
想到這裏，金承望又在心裏把已經死透的周長老罵了八百遍。
他賠笑道：“仙君，我見如今冒犯您徒弟的，以周長老為首之人都已經死去。眼下點降既然已被令徒拔出，自然當歸令徒所有。除此之外，煉器宗願再奉上十件仙級靈器，您看如何？”
“不必。”祝琅輕聲說，“那些垃圾我們就不要了。”
金承望的笑容僵在臉上。
垃圾？
十件仙級靈器，他說是垃圾？
不過也是，誰讓他是孚玉仙君呢？以他的權勢，天下什麽至寶不能弄到？
金承望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這時候，孟允悄然走到周長老的屍體旁，彎腰從那只凍僵的手中扒出了一樣東西，他拿到手後，立馬小碎步走到祝琅身邊，遞給他。
金承望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差點眼前一黑。
竟然是鎖靈尺！
他一直都鎖在藏寶閣最深處，就是怕此等神器問世被人争搶。
周長老這個蠢貨，竟把這等至寶帶出來，就為了收回點降？！
祝琅的目光落在那把鎖靈尺上，嘴角微微彎了彎。
“此物消失千年了。”他伸出手，孟允立刻将鎖靈尺放入他手中，祝琅拿起來端詳了片刻，似笑非笑地說，“倒是個好寶物。”
金承望心裏咯噔一聲，已經意識到祝琅言下之意。
“仙君，”他硬着頭皮開口，“這鎖靈尺乃煉器宗鎮宗之寶，自開宗立派便傳下來的，實在是不能——”
“金承望。”祝琅又打斷了他，“方才你煉器宗的人，也沒有給我徒弟商量的機會。”
祝琅将鎖靈尺收入袖中，低頭聲音柔柔地沖着祁子凜說：“是不是？子凜。”
祁子凜與他對視了一眼，立即将臉往他頸窩裏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師尊，徒兒方才好害怕。”
金承望：“……”
祖宗，我喊你祖宗行不行？
你別害怕啊！
你再怕下去，你師尊就要把整座煉器宗給拆了！
祝琅顯然被他親昵的舉動取悅了，笑意更濃了些。
他拍了拍祁子凜的後背，擡起頭，眸光帶笑地看着金承望。
“我也不為難你。”祝琅說，“點降和鎖靈尺我都會帶走，可我徒弟被你們吓壞了，你再交一百萬上品靈石當做補償吧。”
金承望還想再争取一下：“仙君，一百萬上品靈石倒沒什麽，但那鎖靈尺實在是——”
“金承望，”祝琅再次打斷，依舊笑着，“我也沒有跟你商量。”
金承望看着那雙雖是帶笑卻如同結了冰的眸子，所有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金承望深吸一口氣，彎下腰規矩行禮：“是，我會按照仙君說的做。”
祝琅：“算你識趣。”
金承望：“……”
他哪裏敢不識趣？
祝琅說完便轉了身，抱着祁子凜向外走去，邊走邊丢下一句話：“金掌門，管好你宗門裏的人，再有下次——”
說到這裏，他帶着笑冷哼了一聲。
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孟允饒有興致的把所有煉器宗門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十分友好地沖他們揮了揮手：“一百萬上品靈石記得明天之內交到四時樞哦。”
金承望知道這人也是祝琅身邊的，不敢對他擺臉色，繼續賠笑：“是，是，我們會的。”
這時候祁子凜窩在祝琅懷裏招了招手，點降立馬化作一道光飛了過去。
随着三人身影逐漸遠去，金承望的目光落在周長老的屍體上，眼底的恨意簡直壓不住。
半座山現在都被祝琅的冰凍結着，都不知道除去他的極冰要多久！
且神器點降沒了！還損失了一百萬上品靈石！
最最關鍵的是鎖靈尺也沒了！
煉器宗的最強法寶沒了！他以後如何面對列祖列宗？煉器宗以後如何與其他宗門抗衡？
金承望絕望地閉了閉眼，厲聲道：“把周長老從宗門名錄除名，屍體丢出去喂狗。”
作者有話說：
張嘴吃糖糖啦
對了，之前我寫祝琅是水色眸子
是那種水銀色噢
灰白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