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剿仙盟

這三十日, 不光是素今渡在接受、緩和母親的離世之痛。

祁子凜和應思錦也在被孟允‘精心’制作的、令人作嘔的湯藥折磨。

應思錦欲哭無淚：“你是放了什麽東西進去？怎麽能臭成這樣？”

祁子凜十分抗拒：“我不喝。”

其實應思錦算是能忍受藥苦的，他真沒那麽嬌慣。

為了治好身上的毒，他還是咬着牙灌了下去。

結果灌完就開始嘔個不停。

天殺的孟允還給他點了xue, 讓他嘔都嘔不了。

以至于應思錦整個人被湯藥的味道折磨到幾近崩潰, 抖着身子哭成了一個淚人。

有了他的前車之鑒, 祁子凜對這些藥簡直抗拒到了極點。

他畢竟是被慣養出來的, 能吃什麽苦？

當然, 喝苦藥也不行。

所以無論誰說什麽，他都不肯喝。

他扭頭就走，丢下一句：“近日要清修。”

直接把自己關在了松風居。

等到孟允來敲門，他一開門看見孟允那張臉，便給他了一個十分友好的閉門羹。

孟允看向祝琅：“仙君……這怎麽辦？小主子完全不喝。不喝的話，心脈該怎麽養？”

祝琅：“确實有些難辦。”

于是，如何哄着自家小貓喝藥, 就是祝琅最近在研究的事了。

祁子凜抗拒喝藥——

不，是單純要清修的第三天。

祝琅端着紫砂壺，成功進了小貓的房間，他将壺放八仙桌上, 為他倒了一杯。

祝琅：“新得的, 帶給你嘗嘗。”

介于祝琅隔三差五就會給祁子凜帶些新鮮玩意。

祁子凜便默認這是他新得的茶，幾乎毫無防備的灌了一杯下去。

各種意義上來說，嘴裏的味道是讓人有些飄飄欲仙的。

祁子凜整個人都像是神游天外似的, 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待他神魂回到軀體, 正要開始嘔吐。

下一刻便被祝琅極其溫柔地死死捂住了嘴。

如果眼神能殺人，那麽現在祝琅應該被貓貓瞪死了。

祝琅笑了個‘短音’：“別瞪人，心脈受損可不是開玩笑的，藥還是得喝。”

祁子凜氣笑了：“滾出去！”

于是, 被友好地關在門外的人又多了一位。

就在祝琅剛被推出門的一瞬間，大門被“啪”的一聲關上。

那門下一息又開了，茶壺也被丢了出來。

無辜的孟允站着也被砸到了額頭，他吃痛地接住了茶壺。

孟允咆哮：“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又不是我騙的！”

祝琅不由得笑出了聲。

看來小貓真是生氣了。

罵人、摔門、砸東西，這可都是從前沒有的事兒。

祝琅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輕嘆一聲：

“脾性真是越發大了。”

孟允沒好氣地吐了一句：“這不都是仙君您慣出來的嗎？”

*

晚些時候，祝琅端着飯菜去叩小徒弟的門。

祁子凜在屋裏正翻看着封印相關的書冊，聞聲擡頭看了一眼大門。

他自然能感覺到是誰來了，但他并不想理會。

就坐在桌前，留意着門外的動靜。

須臾，這個可惡的師尊竟然在外面打了一道霜風進來，萬惡的霜風還裹着紅燒鲫魚的味道。

祁子凜咽了咽口水，肚子先一步不争氣地‘咕’了一聲。

他左思右想，猶豫再三，還是去開了門。

不過他就只露了半個身子和一顆腦袋。

一雙貓眼冷冷地盯着祝琅，帶着一探究竟的味兒。

随後目光一直向下，他看見了祝琅手邊提着的半開的食盒，眸子閃了閃。

祝琅最懂祁子凜了，自然也知道祁子凜已經咬鈎了。

祝琅輕笑道：“子凜，騙你喝藥的事是我不好。這是你愛吃的紅燒魚，我來賠罪。”

祁子凜悶哼了一聲，扭頭便回了屋內。

下一刻，冷聲傳來：“進吧。”

後來祝琅和孟允試着抹除了祁子凜與應思錦的嗅覺和味覺。

兩人這才能順利喝下藥。

連續三十日的調養，祁子凜的心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養好，小臉都紅了許多。

可喜的是，他的丹田已經開始充盈起了絲絲縷縷的靈氣，運氣也不再阻塞。

同時，應思錦體內的毒也已經被驅散乾淨。

于是，兩人重新去測了靈資。

這次應思錦的靈力值直接沖破了計量表。

祁子凜倒是虛虛的跳了一格。

雖說依舊微薄，卻也不是那種完全需要依附于靈玉，無法調動的狀态。

另一個好消息便是，他內府中的點绛似乎正在逐漸蘇醒。

祁子凜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候才有這個反應，便去詢問祝琅。

彼時，祝琅正在藏書閣裏翻看書冊，随手抽了一本遞給他。

“器靈的滋養一般都需要修士的靈力。你從前一直用它自身積累的靈力來驅動刀，它本就衰敗，從未得到過真正的滋養。如今你靈力恢複，它才得以吸食你的靈力來恢複。”

但劍靈何時蘇醒仍要等。

*

這日，秋山盡的雪剛停，小路上已被蓋了薄薄一層。

每天卯時，祁子凜便會來祝琅院子為他掃雪。

他正握着竹掃帚撥開幾步路，就聽見踩着積雪的咯吱聲。

他頓了頓手中的動作，擡頭看向遠處逐漸清晰的紅色身影。

素今渡沒有束冠，長發只用一根金色的簪子随意挽起。

他的眸子其實很黑，卻根本掩不住眼底的暴戾。

祁子凜看了他片刻便移開視線，将竹掃帚靠在牆邊。

“師尊在書房裏。”

說完他也不等素今渡回應，轉身便為他引路。

素今渡颔首，跟在了後面。

梅隐居書房裏，祝琅正坐在主位上，低着頭擺弄手邊的小香爐。

如玉的手捏着瓷瓶，将香灰從瓶中倒進灰模裏，再用竹片壓實，一個好看的梅花圖案便浮現出來。

待香木灰點燃，蓋上雕花镂空的爐蓋，一縷青煙袅袅升起。

祝琅舉手投足間總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似乎什麽都不做，光是坐在那裏，就能把人全部的目光吸引過去。

至少祁子凜每次瞧他，都會下意識多看兩息。

祝琅聽見兩人進來的動靜，擡起眼皮。

他先是看了祁子凜一眼，眯了眯眼。

最後看向素今渡：“坐吧。”

祁子凜走到他身側，俯身接走了香爐，擺到一旁的四角高桌上。

屋內很快彌漫起一股雪松的冷香。

他只聞了一息，就立刻意識到這香與他屋內常燃的味道一樣。

師尊換香了？

他偷瞧了祝琅一眼。

祝琅并沒有看他，似乎正在觀察素今渡。

他看了兩眼便轉身去奉茶了。

素今渡撩袍坐到左側：“仙君，異變者之事……”

“簡而言之，”祝琅慢條斯理道，“我們現在懷疑，仙盟可能已被穢物完全滲透。

你作為少盟主，應當知道孰輕孰重。

或許這樣說起來對你有些殘忍，但我們需要你現在就擔起少盟主的責任。

以少盟主之名，下肅清之令。”

素今渡長出了一口氣，垂了垂眼，像是想到了什麽。

再擡起時，眼中已是滔天恨意。

“我正有此意。”他說，“我還有一問，若我母親早已成為異變者，而我每日與她親近，她為何沒有沾染我？”

祝琅：“你身上有鳳凰契，流着一部分鳳凰血。此血極灼，穢物不敢輕易沾染。

其次，且看你母親的情形，我們判斷穢物已經完全擁有修士的智慧與神态。或許對他們而言，眼下操控你才更有利。”

素今渡聽完緩緩沉默了片刻，拱手道：“我知曉了，多謝仙君解惑。”

他們商議了将近半個時辰的計劃，這才動身前往仙盟。

仙盟總壇建在萬雁歸的主峰之上，四面群山環抱，樓閣層疊依山而起。

三人到達時天色已暗，仙盟門前的長明燈在風中搖曳。

來接他們的是一個鵝黃衣裙、眉眼含笑的女子。

“你們來了？”她見了來人，迎上前去，目光掃過素今渡，對他招了招手，“過來，今渡。”

素今渡見了她，緊繃的臉松弛下來，神色一軟，兩步上前抱住了她的腰，有些哽咽。

“洛姨……”

“小乖乖，洛姨在呢。”

“這是洛璃，申掌門的妻子，也是仙盟副主事。”祝琅輕聲對祁子凜說，随後看向正拍着素今渡後背的洛璃，“這便是祁子凜。”

“子凜，喚人。”

祁子凜恭敬地作了個揖：“見過洛副主。”

“快起來吧，”洛璃點了點頭，笑道，“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被仙君嬌養的心頭肉。平時叫你帶徒弟來仙盟坐坐，你都是千推百拒的，這次怎麽肯把徒弟帶來了？”

祝琅：“自是想讓他也歷練一番。”

洛璃點頭：“若不是此次事由嚴峻，我還真想跟你們多唠唠。”

她與祝琅是舊識，眼下也沒有寒暄太多，兩人分別牽着一個，向盟內走去。

路上，洛璃低聲将這幾日仙盟的情況說了個大概。

“你們傳消息給我時，我便立即讓人開始排查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至于能不能真查出來，其實也不确定。不過有了這層明面上的動作，想必穢物們也遲早會有按捺不住的時候。”

祝琅：“現在仙盟內，誰在主事？”

洛璃：“便是我與應家長子應思裎了。不過他主事之權勝過我。”

祝琅聞言點了點頭，“嗯”了個短音，像是毫不意外。

臨到門樞前時，左右兩邊各站着一名弟子，他們正在清查仙盟內部的人員。

見幾人進來，他們便上前低眉順眼地笑道：

“見過仙君、少盟主、洛副主，還有這位小友。如今仙盟嚴令檢查每一名外來人士，還請諸君配合。”

祝琅點了點頭，與祁子凜一同上前。

那兩人便取出匕刀，在師徒二人的手指上狠狠劃得見了骨。

久久未見異樣，一旁待命的醫修才立即上前為兩人療愈。

做完這些，洛璃才将兩人引到主廳。

而廳中早已有人在等。

應思裎坐在主位右側的太師椅上，手邊擱着一盞茶，姿态閑适而從容。

他的容貌與應思錦截然不同，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世家貴公子的氣質。

但那氣質暗藏鋒利，還有一絲上位者的張揚。

“仙君來了。”應思裎起身作了揖，随後看向素今渡，“少盟主一路辛苦，快請入座。”

他說着将素今渡引到主位中央，自己與洛璃則分坐兩邊。

祝琅同祁子凜坐在左側，二人一前一後落座。

“少盟主一路奔波，本該讓您先歇息，只是眼下仙盟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應思裎側首嘆了口氣，“葉夫人之事，我也聽聞，倍感唏噓。不過先不說這個，我與洛副主這幾日的排查下來，發現的穢物數量已超出我們的預估。

這些事務牽扯甚廣，盤根錯節，我便多慮了一些。

少盟主您雖然天資過人，但畢竟年幼，我憂心少盟主能力不濟耽誤大事，因此我提議，此事由我與洛副主負責便好。”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又補了一句：“況且少盟主眼下也成了穢物主要接近的目标，還是應以安全為重。”

素今渡笑看他：“我本就有管理仙盟之責。眼下仙盟出了如此大事，我作為少盟主如何能袖手旁觀？何況你與洛副主想必都會輔佐我，安全問題更不用說，有孚玉仙君在此，我有何懼？”

祝琅附言道：“我定會盡好職責。”

洛璃也在旁幫腔：“正是。其實不論仙君還是仙盟中的每個人，都是少盟主的屬下，我們不僅會輔佐您，也都會護少盟主周全。應副主确實有些多慮了。”

廳中安靜了一瞬。

素今渡看向應思裎，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快。

他年紀尚小，還不懂得如何掩藏情緒，身上上古鳳凰的血被釋放出來的時候，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應副主，這是不樂意見我掌管仙盟之事嗎？”

應思裎的表情僵了不到半息，随即恢複如常，他站起身，立馬行了個恭敬的禮。

“屬下怎敢？屬下不過是憂心您的安危……”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因為就在這一刻，外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叫。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發出的。

那是穢物在鳴叫——

作者有話說：

我複活回歸了

——

張嘴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