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千頭萬緒

祁子凜二人被傳送到的地方, 是一處懸于海中的石島。

島上幾乎沒有任何可用作辨認方位的标識。

懸崖峭壁皆為砂石所成，四周除了腳下細碎的石子地面，唯一的綠意便是零星幾棵芭蕉樹。

其實從頭到尾不過兩個時辰便能走完, 卻密密匝匝地擠滿了穢物。

這裏的穢物與他們先前見過的陸地上的穢物并不相同, 大多身上長着漆黑的厚鱗, 生着魚頭, 脖頸處有魚鳍, 四爪之間連着蹼，身體卻是拼湊而成的人形。

由于擾靈方的壓制，師徒二人不得不保持背對背、僅一寸之隔的緊密站位，同時刀光劍影交錯呼應。

祝琅擋在祁子凜身前，劍光平落、內旋，雲劍轉花，外刺如電。

他以極快的速度清掃着每一只撲上來的穢物。

他的劍招極美, 一舉一動乾淨利落，劍光泛着昭華。

若非身處穢物重圍，或許更像是仙人在月下舞劍。

祁子凜與祝琅朝夕相處了八年，這八年裏他們每日都會比試。

而且祝琅每次與他交手時都毫無保留地使出所有劍招, 仿佛故意讓祁子凜記住他的路數。

以至于現在, 祁子凜閉着眼睛也能根據祝琅手腕擺動的氣流波動，來判斷出他的下一劍。

因此，他更能精準地接住祝琅的落點。

他在祝琅劍勢将盡之處補上餘漏。

轉刀、背刀、俯身橫劈。

刀鋒所過之處, 穢物的殘肢飛散, 嘶吼愈發尖銳。

兩人之間的配合幾乎無須任何眼神交流，便已自成一體。

但很快，他們也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裏的穢物實在太多了，遠不止他們肉眼看見的數量。

甚至剛剛砍出的空缺, 下一刻便有新的穢物從地下鑽出，重新填滿。

而遠處，穢物将軍正站在那裏。

他比其他穢物高出兩倍，正專心操作着對洛璃與素今渡的侵染，甚至根本沒有參戰的打算。

穢物将軍知道，師徒二人被擾靈方壓制，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

所以他壓根沒把兩人放在眼裏，一邊侵染着，一邊側頭露出像是欣賞獵物落入陷阱、徒勞掙紮的神情。

随着師徒二人逐漸逼近穢物将軍，他們終于看清了。

穢物将軍身前竟還立着另一只穢物，它身上還有一部分讓人熟悉的氣息，不似其他穢物那般散發惡臭。

那是一只擁有女子輪廓與姿态的穢物。

說是女子，但身形過于高挑，依稀可辨胸腰。

漆黑的頭發從頭垂到地上，還在微微蠕動，像一個個觸角。

它的臉上覆着一張女子的面皮，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沒有眼白，漆黑一片，像是硬生生擠在那張面皮之中的。

女穢物手中抱着一個方形的法器。

那股壓制靈力的氣息，正是從它懷中散發出來的。

不難判斷，這便是擾靈方。

它正用着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師徒二人，嘴唇一張一合，露出滿口深邃的黑，正在念着什麽。

旁人或許都聽不懂，但……

好巧不巧，在它的眼前恰好有一位神使、一位靈族。

二人都對它口中的語言熟悉無比。

那是古老的靈族語，念的是操縱與增幅類的靈族秘術。

這場景簡直詭異至極，明明是靈族的秘術，卻又在被穢物使用。

“攔住他們，耗盡力氣，活捉。”

随着女穢物清晰的命令發出，黑紅色的密文從它周身散開，瞬間遍布到所有穢物身上。

穢群開始狂躁起來，它們變得更加兇猛，動作愈發迅捷，嘶吼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為什麽穢物會使用靈族秘術？

祁子凜頭皮發麻，下意識地看向祝琅，想尋求一個答案。

但祝琅還未來得及回應，眼前的穢物已經再次發起進攻。

這一次，它們不再雜亂無章地撲咬，而是開始像一個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彼此之間有了配合，像是在說——

不止你們師徒才會配合，它們也能！

祝琅擰了下眉頭，不得不專心應對。

劍花再次綻放，将撲向祁子凜的三只穢物同時貫穿，他的劍勢已從進攻轉為防守。

祁子凜自然也不是非要在此刻尋求答案。

他手中的招式并未停下，一刀砍在面前穢物的背上，點降落下之際，其力道深可擊穿穢物。

但穢物背上的傷口竟在瞬間恢複了。

祁子凜看着這個情況，皺了皺眉，心裏也有些煩悶。

他身法本就不如那些修煉百年的修士，仍帶着少年人的稚嫩。

可随着擾靈方的作用，靈力再次被抽離，以至于他現在幾乎無法給穢物造成致命打擊。

每每砍得太淺，穢物的傷口都會憑借自身恢複力瞬間愈合，也就是說，他這些揮砍都算是徒勞。

還沒等祁子凜的下一刀補上，祝琅已欺身而至。

長劍自下而上一撩，在穢物恢複之前補了一刀，徹底攪碎了它的心髒。

祁子凜這才看見，它們已經再次身處險境，若不是祝琅過來給他補刀，他的背後就要出現空缺，而背後的穢物已經襲至身前。

他想都沒想，這次改劈砍為突刺，成功殺死一只穢物。

黑血飛濺，祁子凜的衣衫上落了幾處漆黑的暗點，不一會兒就開始滋滋冒着黑氣揮發。

祝琅甩了甩劍花，再次将眼前一片穢物掃盡。

随後他緩聲說：“子凜，我來開路。”

祁子凜側頭看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下兩人靈力都被壓制，連應付都顯得力不從心。

再這樣拖延下去，不等穢物将軍出手，他們就會被活活耗死。

唯一的辦法，是先行解決那只手持擾靈方的女穢物。

祁子凜輕閉了下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煩躁，只剩一片冰冷肅殺。

他攥緊手中的刀：“好。”

話音未落，祝琅已提劍掠出。

他兩指并攏于鼻前，薄冰自周身爆發，如暴掠的疾風般狂卷而出。

空氣中殘留的冰點瞬間凝華，冰晶結成一條筆直的冰道。

溫度驟降的剎那，祝琅整個人化作一道冰箭，沿着冰道殺了出去。

祁子凜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沿着祝琅開辟的前路，躍到了那女穢物身前。

女穢物看着師徒二人爆發性的逼近，像是被吓了一跳。

它張開那張漆黑的盆口：“啊——！”

撕裂般的叫聲從它喉嚨深處爆發。

但那不僅是聲音，還伴随着震擊靈識的波動。

祁子凜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随即便取出先前為應對應思錦琵琶聲的棉球堵住了耳朵。

接着，他帶着‘你吼那麽大聲做什麽’的表情看了女穢物一眼。

祝琅再次襲身而至，如肆冰芒尖銳落下，就要将它一舉拿下。

女穢物的叫聲自然也驚動了身後的穢物将軍。

穢物将軍立刻抽出兩只大鉗上前相助。

随着祝琅迎面斬下，穢物将軍也已經到了女穢物身前，用雙鉗頂起如肆。

冰劍與雙鉗在空中交鋒的瞬間，天地間迸發出一陣洶湧的靈力波動。

祁子凜将刀插進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随即他緩了緩，乘勝追擊，伏低身子從穢物将軍的身下掠出，一刀劈向女穢物。

那女穢物也并非毫無縛雞之力的簡單穢物，它的頭發化作千只手，瞬間迎接了祁子凜的刀鋒，并與之纏鬥。

它怎會不知師徒二人是來奪取擾靈方的呢，當下便用頭發将擾靈方裹進其中，藏得嚴嚴實實。

眼下，祝琅被穢物将軍纏住，短時間內無法脫身。

祁子凜左右揮砍都不得近身，一度陷入進退兩難之地。

就在思考如何脫困之際，祁子凜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先前在秘境中，他身上的傷口不是會莫名其妙地自己愈合嗎？

想到這裏，祁子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決定再次铤而走險。

祁子凜不再理會那些朝自己抓來的黑手，甚至收起了防禦的刀勢，将所有力氣都灌注到下一刀的攻勢中。

最終，他以左腹與右胸被紮穿為代價，一刀将女穢物的墨發盡數斬斷。

擾靈方暴露出來的瞬間，祁子凜猛地暴起沖上前去，用點降法将其挑飛。

“铛”的一聲，擾靈方被挑向空中。

女穢物與他幾乎同時躍起，想要搶奪這方法器。

但祁子凜完全是不要命的沖了過去，全然不顧那些黑手擊穿身體，咬着牙先用手指碰到了擾靈方。

下一息，擾靈方便被他收入芥子中。

而他也被女穢物的頭發紮穿身體，懸在了半空中。

那股壓制他們靈力的重壓在此時消失，他終于松了一口氣，略帶着些得意與狡黠下意識地看向祝琅。

可這一眼，祁子凜剛剛那點得意便消失殆盡。

他看見祝琅身上出現了血跡。

而那些滲血的地方，與他身上受傷的位置別無二致。

或許是祝琅身邊的霜雪太過淩冽，讓他覺得有些冷。

又或者，是他自己如墜冰窟。

祁子凜僵在半空，瞳孔猛地一縮，腦中響起一陣嗡鳴，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上一次在秘境中，他就曾懷疑過。

但那時他沒有往這個方向想，換句話說，他也不願往這個方向想。

但現在，他知道了一些關于他們糾纏不清的過往。

眼下證據也明晃晃、血淋淋地挂在祝琅身上。

原來，你重視我已到如此地步。

甚至不惜以身相替？

祁子凜眼眶有一瞬泛紅。

但那股理不清的情緒，随即被更猛烈的殺意壓了下去。

白霧以祁子凜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白霧四起，天地俱白。

不過呼吸之間，便彌漫了整個海島。

祁子凜靈力爆發，點降白光一閃，斬斷了纏在身上的長發，他憤怒地一腳将女穢物踹出十幾米遠。

女穢物剛站穩身形，正要再次發起攻擊，可擡頭的瞬間，眼前一片白茫茫，哪裏還有祁子凜的身影？

它猛地扭頭環顧，卻發現四周已經全是濃霧，什麽都看不見，甚至連自己的手和身體都感知不到。

女穢物眼中閃過一絲膽怯，再次用靈族語說道：“只是霧氣……怎麽能吞噬感知？”

下一刻，它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響。

白霧之中，白光與冰淩交織閃爍。

每一道光與寒冰閃過，便有一只穢物倒下。

霧中白光與冰淩混雜，穢物根本看不清攻擊從何而來。

或者說即便看見了，也來不及反應，下一刻它們的心髒便被捅穿，成為武器下的亡靈。

穢物們不再是獵手，徹底淪為了落入陷阱的獵物。

局勢徹底反轉——

冰錐從四面八方憑空凝結，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将穢物貫穿。

還有些未徹底咽氣的，下一刻便被鬼魅般出現的祁子凜一刀絞碎心髒。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整座海島的砂石地上，鋪滿了穢物的殘肢與黑血，空氣中再次彌漫起惡臭的味道。

數以萬計的穢物軍隊，全軍覆沒。

只剩下最後的女穢物與穢物将軍。

女穢物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變化。

她的嘴角向下，像是憤怒，又像是臨死前的掙紮。

它再次張嘴，試圖用靈族秘術來應對眼前兩人。

但祁子凜根本不給它這個機會，他将刀背靠在左臂上，做出突擊姿态，霎時間身形如電突至它面前，一刀刺入它的心髒。

然而，想象中刀刃刺入心髒的手感并沒有出現。

祁子凜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個女穢物，沒有心髒？

女穢物的身體猛地一顫，低頭看了一眼貫穿胸膛的刀刃，然後緩緩擡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祁子凜。

它的嘴角一點一點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随即，它的頭發再次攀上刀刃，沿着刀身向前蔓延，試圖将祁子凜一同捆住。

穢物将軍抓住祁子凜怔愣的間隙，一只帶有口器的足趾從側面咬了過來。

速度之快，祁子凜根本來不及閃避。

“唔……”一聲悶哼從祝琅喉嚨裏發出。

他竟然飛快地閃了過來，用手替祁子凜擋住了那只足趾。

随着口器咬穿了祝琅的小臂，撕爛了皮肉與衣袖，白色的碎布混着鮮紅的血在空中飛散。

黑色的穢氣也被注入了祝琅的傷口，只見那些穢氣正要蔓延，可更加令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那種蔓延幾乎剛開始便停下了，穢氣像是遇到了什麽讓它們恐懼的東西，猛地縮了回去，争先恐後地從傷口中退出，重新回到穢物将軍體內，仿佛再晚一刻就會被消滅殆盡。

這下，除了祝琅以外的其餘三位，全都呆若木雞。

明明是兩方不死不休的局面，雙方卻都在此時停了手。

但凡有第三雙眼睛在場，便能看見穢物将軍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惶恐。

它竟在害怕，仿佛眼前這人比它這頭真正的怪物還要可怖百倍。

穢物将軍：“怎麽可能？你竟不受穢氣侵蝕？你又不是靈族！你是怎麽——”

祝琅哪管他震不震驚，直接用冰劍一穿而過堵住了他的嘴。

下一息，上百根冰淩在他身後同時凝結齊發，将穢物将軍的頭顱和心髒徹底紮碎。

将軍後半句話根本沒說完，身體便已開始化作黑煙消散。

祁子凜隐約感覺祝琅有些生氣，但他生氣的點讓祁子凜摸不着頭腦。

解決了穢物将軍，祝琅的冰刃幾乎同時朝女穢物的頭顱紮去，将它的頭顱也紮了個對穿。

那張面皮被釘得歪向一邊，卻根本沒被紮碎，女穢物有些僵硬地轉了轉脖子，随即頭發蠕動起來，像無數只手一般将冰錐從腦袋裏拽出，丢在地上。

它抖了抖身體，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緩緩轉向祝琅，像是在仔細打量眼前的人。

然後，它用靈族語顫顫巍巍地說了一句話：“月……見？竟然，是你？”

繼而它像幡然醒悟一般，抖了抖身子，轉動頭顱看向眼前的祁子凜，再次仔細端詳着他的臉。

此時，女穢物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它臉上的黑色表皮出現細密的龜裂，一片一片的黑色硬殼從它臉上剝落。

随着最後一片表皮脫落，終于露出了它底下的真實面目。

那是一張尚未褪去稚氣的娃娃臉，茶色眸子，明亮而染着懷念的波瀾。

眉眼之間，竟與祁子凜有七八分相似。

它怔怔地看着祁子凜，瞳孔微微震顫，像是在辨認什麽。

随即，它的聲音恢複了常人少女應有的清音，淚水從眼眶中滑落，沿着剛剛恢複的臉頰滾下來。

“星璇哥哥……是……你嗎？救，救——嗚——”

可它的話根本來不及說完，它身體下方的黑色膿液再次湧上來，像一只只黑色的手，捂住了它的嘴，将它再次吞沒。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之間，讓人猝不及防。

祁子凜與祝琅對視一眼，同時理解了對方的意圖，轉殺為擒。

祁子凜手上掐訣，口中快速念出一段靈族秘咒。

白光從指尖溢出，編織成一條光織的繩索，如蛇般朝女穢物纏去，将它捆縛。

祝琅在他圈定範圍的下一刻便出手，寒冰從女穢物的腳底升起，将它整個人牢牢裹住冰封，最後收入那個特殊的芥子中。

祁子凜從小到大都是獨生子。

靈族的分家也早在千年前消失蹤跡，到他這一代，更是連堂的、表的兄弟姊妹都沒有了。

好巧不巧，眼前這只……‘女穢物’叫的也不是他現在的名字。

祁子凜站在原地，看着祝琅将芥子收好，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她是誰？”

祝琅将劍收回鞘中，走過來，已恢複了帶笑的神情。

他朝祁子凜伸手，似乎想要攬着他，但被祁子凜避開。

祝琅也不介意，未露多餘神情，與他并肩一同朝素今渡那邊走。

“唔，你千年前的……親人。按輩分算，算是你的表妹，叫祁蓮。”

這個千年前，屬實太千年了。

久到，祁子凜對她生不起一點親人的感情。

但靈族是一個重視家族血脈、根系相連的族群。

他的心中即便沒有真正的親情，卻有着血脈中的相護之情。

祁子凜皺了皺眉：“靈族能被穢物控制？”

祝琅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從未聽聞。”

這一點顯然也讓祝琅感到棘手。

兩人又沉默着走了幾步，祝琅忽然又說：“祁蓮來自分家。你既然拿到了‘相’，它應該知道些什麽。”

“它的力量不夠了。”祁子凜這才想起來要跟祝琅同步傳遞的情報。

他說着，伸出兩指掐了個簡單咒。

祝琅心領神會，手心朝上遞到他面前，接住了祁子凜的觸碰。

白光如細小的光粒從祁子凜指尖流出，緩緩飄落到祝琅手心中，一點點融入他的皮膚。

祁子凜将記憶片段傳遞了過去。

祝琅閉目片刻，消化了那些信息。再睜眼時，眼底多了一絲凝重。

“竟是如此……”他沉吟片刻，目光轉向遠處昏迷的兩人，“先帶他們回仙盟吧。”

祁子凜：“好。”

話畢，祝琅再次伸手攬着祁子凜的肩頭，托着他往前走去。

這次祁子凜根本沒有躲，甚至有了任由擺布的意味。

短短兩個時辰，發生了這麽多驚世駭俗的事情，祁子凜的小腦袋根本消化不了這麽多的信息。

無邊的疲乏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微微啓唇長出了一口濁氣。

祝琅身上的傷勢在這時已經全數愈合，正在留意祁子凜的神情。

他的小徒弟總是這樣不太會用表情來表露自己的心緒。

或許是幾年前發生的事變剝離了他所有的安全感，讓他不得不在那樣年幼的年紀，用冷漠來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緒，以便生存。

哪怕祝琅嬌養了他這樣久，也依舊要從臉上細微的皺眉、甚至嘴角上下幾毫厘的幅度來判斷他是開心或者不開心。

而現在，祁子凜半闔着眸，既不看他也不看前方，小臉疲态盡顯，顯然是一種極其混亂的模樣。

祝琅的手搭在祁子凜肩頭後，就沒放下來過，像是要借助着這只手來支撐着他搖搖欲墜的神經。

接着，他捏了個清心咒的訣，将靈力渡給了祁子凜。

祁子凜感受着那股氣息，卻根本不敢去看他。

或者說，他現在一旦看到祝琅那張臉，就會生出更多雜亂的心緒。

到底是什麽樣的命定之人，能值得祝琅以身相替？

經此一事，他日後該如何坦然面對師尊？

他們這團理不清的亂麻，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我給77約了語錄向cv大家可以去聽聽ww

----

四小只下一章就會集結，徹底走主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