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拿下仙盟

眼下穢物将軍已死, 原先附着在素今渡二人身上的吸盤也已化作黑煙消散。

但也有另一個問題擺在師徒二人眼前。

從肉眼不難看出，穢氣已經像寄生蟲似的附着在素今渡二人的皮膚下面，像一條條黑長的蚯蚓蠕動着。

顯然要麽是穢物已經附身成功, 要麽是被侵蝕深重。

師徒二人走到素今渡與洛璃身旁, 用靈力探查良久, 才得出了幸運的結論：

兩人雖被注入了大量穢氣, 但僅僅只是外表出現了明顯的侵蝕跡象, 并未被真正附身。

其實按常理來說，吞了那麽多穢氣竟然還能活着已算奇跡，更別提被不被附身了。

祝琅瞧出祁子凜的遲疑，在旁邊慢條斯理地解釋道：“素今渡自不必說。洛璃身上的鬼王族血統兇煞之氣極重。”

說白了，就是這兩人都是塊硬骨頭，你們穢物再想啃，也要看看自己實力和牙口夠不夠硬。

為了保證他們體內的穢氣不會上蹿下跳給二人造成更大的後遺症, 祁子凜和祝琅商議過後一致決定先給他們施加一層驅除穢氣的術法。

這個術法自然由身為靈族的祁子凜施放效果最佳，便由他捏着訣給二人驅邪。

但祛除術法極其消耗靈力，祝琅便牽着他的另一只手，源源不斷地傳着靈力。

随着祁子凜的靈力注入兩人的筋脈之中, 那些隐于皮肉下的穢氣便像老鼠見了貓, 争先恐後地從七竅中湧出。

可惜，它們根本跑不脫，一到空中就被祝琅攔截, 凍成了冰霧, 徹底消散于世間。

經過這個驅逐過程，素今渡二人的臉色總算緩和，呼吸也不再那麽虛弱，算是穩住了頹敗之色。

還剩下的便是他們已經被侵蝕的內裏, 師徒二人都不是醫修，沒法幫他們療愈，只得一人扛着一個往回走。

可是新的問題也出現了，傳送回仙盟的大陣在哪裏？

他們來的路上可是連影子都沒見着。

按理來說，這項被禁止的傳送陣若只有一個并不能成立，所以必須是兩頭都有。

只不過基于它的不穩定性，傳送的位置總是千奇百怪，譬如祁子凜被傳送過來的時候就不在這邊的大陣上，直接進了海底。

為了不浪費時間，祁子凜直接炸開靈力，放出全部感知涵蓋了整個島嶼，幾經探尋後發現大陣就離他們這個位置不遠。

走到陣上的時候，他忽然頓了頓，看向祝琅：“我們拴着吧。”

祝琅看了祁子凜一會兒，罕見的一句話沒接，像是真沒聽明白。

祁子凜也瞅了他兩眼，但莫名就很不想開口解釋。

他扭到一邊，手上的訣已經掐了起來。

一道白光做的線凝結成型，一端纏上了他的手腕，另一端便徑直朝祝琅的手腕纏了上去。

祝琅這才眉眼含笑地離祁子凜更近了些，擡着那只胳膊晃了晃光線，語帶調侃：“這算是害怕跟師父分開嗎？”

祁子凜明顯不滿他的說法，甚至突然覺得這條線有點亮得紮眼。

他真是多此一舉，就該讓祝琅傳到些奇怪的位置，讓他受點苦楚才好，他心說。

祁子凜故作鎮定：“你說什麽？”

祝琅輕笑了聲，拖了個‘唔’音。

祁子凜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的後續，頻頻看他，最後鑒定為師尊又在戲耍自己，又兇巴巴地賞了他一眼。

祝琅這人确實是這樣的，每每都愛招惹自家小徒弟，而且每每都是引了他的注意便開始後撤。

可偏偏祁子凜每次都上鈎，屢試不爽。

這次也正是如此。

祝琅瞧見祁子凜的表情不再那麽死氣沉沉，注意力已經全部被他奪走。

小孩子就不該死氣沉沉，還是這樣氣鼓鼓的比較可愛，他心想。

祝琅眯了眯眼，這才轉了話題：“把你的侍衛和小夥伴叫來仙盟吧。”

話畢，他單膝跪地，摸着腳下的大陣，順着大陣的紋路看了一圈。

祁子凜心中雖還有些嗔怪，但他更明白大事當前，故而雙手環臂，幾乎是立刻開始琢磨起祝琅此話用意。

眼下穢物的禍事與靈族牽扯得越來越深。

孟允與相帶來的情報牽扯密切，且他本來就是積葉山的人，對于穢物和靈族的了解只多不少，所以他來這一趟是勢在必行。

而應思錦來這裏，則可借助弟弟這個身份順理成章地留在應思裎身邊，牽制他的行動。

想通這一層，祁子凜立馬摸出傳音簡注入靈力傳訊。

祝琅也沒耽擱，手心向上，彙集一道猛烈的靈力，反手注入腳下大陣。

大陣頓時踴躍出激烈的紅光。

*

他們的落點并不在原先洛璃的那處院落，而是落在了山門的腳門之下。

或許是祁子凜的光繩真生了效，祝琅是先落地的，下一秒就見祁子凜被光繩拖着砸了下來。

祝琅怎麽會讓祁子凜落地呢？

他自然是停止了手中釋放的淩空術法，導致素今渡與洛璃齊齊砸在了地上。

反倒是祁子凜被他好好的接在了懷裏，抱了個滿懷。

祁子凜站穩後看着地上的兩個人，一時之間語塞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他們費了這麽大力救回來的兩個人，不被穢物弄死，或許也會死在他師尊的不重視上吧……

等師徒二人架着另外兩人回到仙盟時，孟允與應思錦已經在靈門那頭等候了。

暮色四合，雖說是深夜，但仙盟的籠燈足夠多，也明亮如晨醒之際。

應思裎正站在正中與應思錦說話，臉上挂着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倒真有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

孟允靠在一邊，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整張臉隐在背光中，只有一雙幽綠的眼睛半擡着，看向歸來的祝琅與祁子凜。

見了二人歸來，應思裎立馬吩咐醫修上前接過他們手中的兩位，扶去新的院落進行救治。

孟允的目光從看見素今渡以後就沒挪開了，他留下了句：“小主子，我去看一眼。”

祁子凜也沒攔他，點了點頭，就放他去了。

祝琅與應思裎碰面後就互相客套着去了一處側廳。

進了側廳，兩位長輩高坐。

祁子凜與應思錦則坐在稍微離他們二人遠一點的案牍旁。

應思錦打量着祁子凜身上的衣着，随後才小聲說：“阿凜，你衣服都破掉了。”

祁子凜先前都沒太在意，經過他的提醒才低頭看了一眼，小聲說：“沒時間換。”

應思錦打了個哈欠：“你給我傳簡訊的時候我還在做夢呢，結果孟允那人直接把我扛了過來，一路上颠死我了，呼，我好困啊……”

祁子凜撐着下巴，像是被他傳染了，也打了個哈欠，吸了吸鼻子說：“我根本沒睡……”

兩人面面相觑，又同時打了個哈欠。

繼而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家長輩，希望他們聊快一點，這樣自己還能去睡一會兒。

而兩位長輩現在談話的內容無非就是擔責和追究問題。

畢竟自從葉若希出了那檔子事以後，仙盟的安全與人員調配幾乎都是應思裎在負責。

可現在洛璃與少盟主在他的安排下出了問題，他根本沒法逃脫追究。

祝琅笑說：“他們二人院中出現的傳送陣乃禁陣，不巧，我記得除卻四時樞、聽聲閣也是知道此陣的。”

應思裎也笑：“仙君這是哪裏的話，若是我們聽聲閣作為，必不會在您眼皮子底下做，更何況，那可是穢物，我們應家還沒能耐到與穢物為伍。”

左右聊下來，兩人誰都沒套出來話，倒是把祁子凜與應思錦越聽越困了。

應思錦是最先撐不住了，本來好好地撐着下巴，伴随着困意愈加濃郁，一個沒撐穩，‘邦當’一聲，額頭猛地砸到了書案上。

這聲巨響成功地把靠在椅子上，半眯不眯的祁子凜吓了個激靈，渾身一抖，直接坐直了。

他揉着睡眼惺忪的眸子，看着捂着額頭淚眼汪汪的應思錦，連話都沒來得及說。

就感到身前陰影籠罩。

于是，二人同時擡頭看了過去。

原來是應思裎和祝琅二人已經立在了他們面前。

應思裎忙蹲下身，伸手揉了揉應思錦的額頭，眼中全是關切：

“怎麽樣？痛不痛？困了就和大哥說，又不是非要你一個半大的孩子坐在這聽。”

祝琅則是俯下身看着祁子凜，捏了捏他的小臉，笑說：

“乏了就先去睡吧，師父待會兒就來尋你。”

祁子凜與應思錦就這樣離開了側廳，一同走在去客房的路上。

前面引路的是剛剛記好路、撲騰在半空的圓子。

雖說剛剛坐在側殿裏困的不行，可真走出來，吹會兒夜風，兩人的困乏也消了不少。

何況現在兩邊的長輩都不在，更方便他們說私密話了。

應思錦就很上道，已經拉着祁子凜的袖子，問他：

“仙盟怎麽會有如此多穢物？這聲音太可怕了，你說這裏是穢物巢xue我都信了。”

祁子凜：“我還以為你會知道點什麽。”

應思錦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祁子凜伸出雙指：“手伸來。”

應思錦乖乖将手心伸過來。

随着一道白光打入應思錦手心，應思錦閉眼接收了記憶，睜眼時，藍色的眸子晃了晃：

“雖說我與大哥二哥并非同母而出，我也的确不喜歡他們。但我還是不太相信聯合穢物侵蝕仙盟之事會是我大哥所為，這簡直對他或者對應家都沒有任何好處，會不會弄錯了？”

祁子凜：“但所有的好處都是你大哥的。”

應思錦思忖半晌，繼續說：“這麽說來還真是。如果洛璃與素今渡都折在荒島，眼下仙盟所有的大權都會落在我大哥身上，那仙盟不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祁子凜帶着一臉‘那不是你哥還是誰’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應思錦努了努嘴：“好吧，我也覺得我大哥不像好人，你打算怎麽做？”

他比祁子凜更加清楚自家那兩個哥哥有多麽道貌岸然，根本不想替他們找補。

祁子凜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是個好機會。”

“你的意思不會是要我去對付我大哥吧？”應思錦愣了一下，突然無聲的笑了起來，頓了頓，他瞧見祁子凜眼中的認真，顫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嗎？我弄我大哥？”

祁子凜颔首，語氣輕松：“我和師尊都會幫你。”

應思錦眨了眨眼，本是一副為難的神情，直到看見祁子凜眼中的篤定。

他突然笑得深了，雀躍道：“太好了！哦，不是，我是說，我會努力把我大哥搞下來的！”

應思錦說完這話，轉過頭再次看向前方，他明明露的是一副柔弱的神色，卻莫名讓人覺得微彎的嘴角有些陰冷。

祁子凜看着他的表情，評價道：“你這樣看起來比你大哥更像壞人。”

應思錦的笑容猛地收回，下一秒就換了一副委屈的樣子眨巴着眼睛瞧他：“那，那你會讨厭我嗎？”

祁子凜走了兩步停了腳，側頭看他，一本正經地說：“不會。”

他們二人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了，相處這麽些年，祁子凜早已摸清了應思錦的秉性。

也不知道應思錦是不是受到了他的影響，本身就陰柔的性子越走越歪。

陽謀是一個沒學會，陰謀詭計倒是學了個十乘十。

以至于，現在的應思錦太善于利用自己柔弱可欺的外表讓獵物放松警惕。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祁子凜看着應思錦的變化總覺得難道自己像是什麽臭染缸，把他一路帶成了這樣。

但是他想了想，他好像也沒做什麽壞事啊？怎麽能把應思錦帶成這樣？

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最後總結：

這必然是應家教育的緣故，肯定跟他沒關系。

然而，應思錦跟祁子凜現在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應思錦一想到自家大哥以後會從高處墜落就止不住的興奮。

但這也不是毫無緣由。

應思錦的母親是應家的續弦，因為身份地位遠不如上面兩個哥哥的母親，故而在家裏一直伏小做低。

後來母親與他在應家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這也導致母親為了得到父親的寵愛，更加關心兩個沒有血緣的哥哥，對他這個親生兒子不太上心。

家裏的下人都是人精，慣會看臉色。

可想而知，應思錦的日子常常都不太好過，生活中更需要察言觀色、柔順讨好，甚至總被送來些女子喜愛的粉色衣物穿，還美名其曰主母特意送來的。

最後養成了應思錦穿粉帶飾的習慣、阿谀奉承的姿态、膽小怕事的敏感性格。

偏偏兩位哥哥在外面裝模作樣，做着好人，迎來美名無數。

可私下裏，對他這個弟弟見面便是排斥與貶低。

後面修真界的傳言便更多了，人們總會拿應思錦做反面例子來襯托那兩個哥哥的光華。

可越是這樣，應思錦便越發扭曲。

他雖恨父母不愛自己，但更恨從小到大被當成笑柄與哥哥們做對比。

久而久之，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拉着兩位哥哥下水。

想到這裏，應思錦又看了祁子凜一眼。

可是他所有的悲慘，都從遇到祁子凜開始變得不一樣。

那天他那空落落的小院子，忽然住進來了另一個小人。

這個人不問他的由來，也不會拿他做對比，叫的也是他的名字，不是什麽應家三子，也不是誰的弟弟。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他行走在漆黑無垠的漫漫長夜，忽然有一束光照亮了他前方所有的路。

那是他的話第一次被人聽見，也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讓他與之并肩同行，甚至為他出頭，告訴他：他有存在的價值。

自那以後，他的柔弱性子不再是任人踐踏的東西，正相反，是讓敵人放松警惕後再給予一擊斃命的致命利刃。

祁子凜哪知道教唆應思錦去搞應思裎會讓他想的這麽多。

畢竟他現在也有很多計劃需要實施，沒法去揣摩應思錦在想什麽。

于是話鋒一轉：“你對積葉山了解多少？”

不先去問孟允這個現成的積葉山之人而是問他？應思錦只消想到這裏，就已經明白孟允或許已成局中人。

應思錦也不多問，手中靛珪浮現，指尖粉色的光芒流露，他在靛珪上點了幾個地方。

靛珪忽然化作一張粉色卷軸浮空，随後展開。

祁子凜并沒看懂這個卷軸上寫的什麽，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應思錦。

應思錦說：“我最初送你的見面禮還帶着嗎？”

祁子凜立馬就想起那天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應思錦送他的那個禮物，那時候應思錦怎麽說的來着？

他将其從芥子中取出，握在手中，在靈力催發之下，瞬間看懂了這個靛珪上的文字。

這時候再不明白就真是蠢了，祁子凜突然意識到了這個見面禮恐怕不一般。

“這到底是什麽？”

應思錦笑看他：“嗯……有了它就能看懂我手持的靛珪密文。”

應家人手中持有一方主珪，一方副珪，且副珪一般都是送給親信之人、或者伴侶；其價值千金難買，每每現世都會迎來諸多哄搶與虐殺。

只不過這後面的話，應思錦沒打算告訴祁子凜。

他并不想讓祁子凜拿着這方靛珪時有任何負擔，只當個尋常信物便最好。

祁子凜也沒多想，他看了兩眼卷軸上的描述，皺了皺眉：

“進積葉山還需申請通行令？”

應思錦點頭：“積葉山作為修真界的八大勢力之一并非空有名頭，其實不光是積葉山、仙盟、四時樞等等進入皆需要通行令。這其中只有無集最為特殊，可能是交易市集的緣故，又或者混血族歡迎所有異族之人，故而沒有設置這樣的門檻。”

祁子凜想了想說：“待仙盟事情全部處理完，我要去一趟積葉山。”

應思錦點了點頭，已經對祁子凜的計劃了然于心，他問：“積葉山可不是個好地方，那裏的人都非常……難纏，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祁子凜看了他一眼：“當然，不過眼下……”

他話沒說完，應思錦自然而然地補完了他後面那句話：

“你想借機收下仙盟勢力？好大膽啊。”他說到這裏垂下眼思考起來，再擡眼時已是一副支持，我馬上去乾的表情。接着，他又想到唯一的阻礙：“仙君會同意嗎？”

臨到兩人走到暫住之處，祁子凜看了應思錦一眼：“不用管他。”

作者有話說：

這兩小孩一湊到一塊就沒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