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全抓起來

林子深處, 濃霧彌漫。

還沒見着人，應思錦的聲音便已從林子深處地傳了過來。

“你乾嘛！做什麽扛我！”那聲音又急又氣惱，像是受了什麽奇恥大辱。

孟允罵罵咧咧的聲音緊随其後砸過來：“我靠了！要不是小主子留着你還有用,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丢下來, 任你被那些金瞳氏族帶走, 你不會真以為我樂意管你吧？”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怼了好幾句, 吵得都有些急眼。

須臾, 争吵的聲音像是被什麽掐斷了一瞬，再響起來的時候，應思錦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成了凄厲的哀嚎：“你跑快點啊啊啊！要追上了！”

“你可真是個臭麻煩精！”孟允吼道，“你沒事招惹他做什麽啊！？”

“鬼知道那是他的坐騎啊？！”應思錦十分不滿他大聲說話，理直氣壯地吼了回去，“我還以為那是野生妖獸！你明明在場怎麽不攔着我一點？”

“我特麽怎麽攔？你那破琵琶音波傳的速度我攔得住？”孟允咬牙切齒, “你再胡攪蠻纏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抛給那個金瞳氏族人？！”

應思錦尖聲：“你這樣做，阿凜不會放過你的！”

兩人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師徒二人的面前。

祁子凜的眼角抽搐了一瞬，祝琅則是勾了勾嘴角。

只見, 孟允右肩上扛着應思錦, 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穿過樹叢，腳底生風地朝他們這邊飛掠而來。

應思錦也不知道是被吓得，還是被颠得小臉慘白一片, 眼角微紅。

他的頭發都被颠亂了, 發絲毫無章法地順着臉側墜下，發間的簪子也搖搖欲墜。

此情此景看起來，他就像個被登徒子劫走的無辜少年。

他看見祁子凜的時候，像看到了救星, 眸光微亮釋放出求救的信號。

但兩邊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一股更為猛烈的氣勢從他倆身後襲來。

師徒二人的目光掠過他們二人的身形，就見緊随其後的一頭黃毛黑紋的妖豹破林而出，妖豹的背上端坐着一人，他身着棕色獸皮，腰系纏帶，上面挂着一排森白的獸牙，雙臂裹着像是蛇皮一般的護腕。

由于他這種穿着在修真界是很難見到的，祁子凜不由得仔細多看了一眼。

那人有着一雙金黃色的眼瞳，閃着幽光。古銅色的皮膚有一種野性感。他的個頭極為高大，騎在妖豹的背脊上幾乎比有兩個半人那麽高，寬肩窄腰，肌肉厚實卻不顯臃腫，反倒将他襯出了一種為戰鬥而生的戰士感。

要不是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人族的氣息，祁子凜幾乎要以為這是慣以體魄出衆的妖族了。

而比起這些，此人右手中握着的一柄黑木長矛更為奪目。

長矛通體漆黑如炭，在林間散落的光下隐隐透着藍色的暗波。

稍微翻看過《修真界靈木詳解》的人，都能不費力氣地看出來：

此木乃取自黑鐵神樹，名為黑鐵木。其堅硬程度可排在硬物排名之中的第二，僅次于龍骨。

由于它與龍骨一樣同屬罕見之物，是不可多得的制作武器、法器的上乘材料。其次，每每問世的黑鐵木都不過那麽一小塊，還是殘塊。可見珍貴。

這個人竟然用一整根黑鐵木做了一柄長矛。

就在祁子凜觀察他的同時，他也在掃視祁子凜師徒二人，他的眸光在掃過祁子凜的時候還未見什麽異樣，可落在祝琅身上的時候，明顯驚愕了一瞬。像是看見了什麽難以置信的事物，他絲毫沒有猶豫，幾乎是如電般的速度拿起了胸口的骨哨，抵在唇邊吹出了一聲又沉又響的哨音。

霎時間，森林裏充斥起其他骨哨的回響，整座森林都仿佛在與他共鳴一般，地面也随之天崩地裂般地劇烈震動。

森林的四面八方竟竄出來幾十道、或者幾百道身影。

他們穿着與這人相似的獸皮衣着，手持着同樣以黑鐵木制作的各式各樣的木器，騎着各不相同妖獸。待他們彙聚之際，隊伍瞬間成了一個弓字狀，宛若一個訓練有素的軍隊。

“這些野人還有同夥！”為首之人的聲音略帶磁性，語氣帶着壓迫的威嚴，“一起拿下！”

話音剛落，他身後金瞳氏族人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是！蚩墨大人！”

“拿下他們！”

祁子凜眯了眯眼：“野人？”

應思錦也聽清了這話，他的反應和祁子凜如出一轍，滿臉的驚懼都被‘荒謬’的神情替代：

“那個叫蚩墨的是在喊我們野人？真的假的？這怎麽看都是他們更像野人，而不是我們吧？”

孟允：“雖然很不想承認，我居然跟你有一樣的想法。”

祝琅在旁邊不合時宜的笑了聲。

祁子凜皺着眉瞥了他一眼，完全不明白師尊在笑什麽。

況且，他們現在怎麽看都像是要被讨伐了吧？該嚴肅一點了吧？

不過，眼下也沒空糾結這些東西。

眼看那群野人氣勢洶洶地逼得越來越近，祁子凜指節動了動，靈力在掌心逐漸凝聚成小光點，點降的虛型幾乎都要成型，準備迎戰。

可他的點降沒能召出來，另一只寬厚的手把他的爪子牢牢抓住，打斷了他的施法。

下一刻，祁子凜整個人身失衡。他在詫異中被身側的人俯身拉入懷中。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等視野再次恢複正常，他已經被祝琅打橫抱了起來。

祁子凜：“？”

你敢不敢撈他撈得再快一點？

祝琅看着前方，面色溫潤，帶着好哄的語氣說：“小貓崽，別亂動。抓穩了，我們要逃了。”

可能是那語氣真的太會哄人，祁子凜一股子剛踴上來的氣都像是碰在了軟綿綿的雲朵上，彈不起來。

祝琅話音剛落，便縱身一躍。

祁子凜也确實在他懷裏乖順了，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祝琅：“為什麽要逃？”

祝琅偏了偏頭：“這裏是金瞳氏族的領地。”

意思就是說，是他們先闖了別人的領地。別人不歡迎驅趕，都是情理之中。而他們若反手迎擊，便是無理。

祁子凜皺了皺眉不再問了，他抱着祝琅的脖子，立起身朝後頭看去。

孟允二人已經跟在了他們身後一步。

但是密林中，金瞳氏族之人越來越多。那真是密密麻麻一大群，如捅了馬蜂窩一般。

祁子凜收回視線，看了孟允一眼：“你做什麽了？”

“啊？不是我啊！”孟允無辜一瞬，随後用空着的手怒指應思錦，帶着怒音說，“是應思錦！他莫名其妙的在我打獵的時候撥了他那把破琵琶，誤傷了蚩墨的坐騎，這才被人家認為是挑釁！”

應思錦委委屈屈：“那，那是不小心嘛。”

孟允翻了個好大的白眼：“我舉報，小主子！他絕對不是不小心，他分明就是想在我捕獵的時候搗亂。”孟允說到這裏，頓了頓冷笑一聲，“呵，這就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

應思錦哭訴：“阿凜，他胡說！”

祁子凜：“……”

這都是些什麽破事兒？

*

半個時辰後，四個人被‘恭恭敬敬’地‘請’回了金瞳氏族的營地。

祁子凜臉也成功的更臭了。

他十分不理解為什麽祝琅完全不反抗，也不讓他還手；甚至平日裏比較好戰的孟允這次也沒有反擊，一反常态的選擇了先逃。

現在好了，被人當罪犯一樣‘請’進來。

祁子凜渾身冒着冷氣，身邊依次是雲淡風輕的祝琅，沒心沒肺的孟允，委屈嘟嘴的應思錦。

他們四個現在齊刷刷地被靈繩捆縛住了手腳，坐在一棵大樹下。

祁子凜動了動被捆着的手，似乎在感受這個靈繩的韌性。

這種捆着他們的靈繩是一種早已被淘汰的老式捆仙繩，靈力稍微一催就能掙斷，但祝琅不動，他們便沒有人先動。

他們眼前前後兩排都圍着金瞳氏族人，他們高大魁梧的身體這樣圍了個半圈，倒像是一堵高牆，連光都被擋得嚴嚴實實。

而蚩墨就站在為首的中間，他繞着四人走了半圈，随後停下腳側過身和旁邊的族人小聲交談了幾句，那族人點了點頭便抄着武器上前了一步，兇神惡煞地盯着四人。

應思錦被這眼神盯的縮了縮脖子，飛快低下頭，眼眶已經紅了。孟允倒是神情自若，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不過在餘光掃到應思錦那張臉時，又忍不住連翻了三個白眼。

孟允：“裝模作樣。”

應思錦委屈巴巴看向祁子凜：“阿凜，你看他……”

祁子凜：“都閉嘴。”

聽到祁子凜冷漠至極的聲音，這下兩人倒是真安靜了。

祁子凜不喜歡被捆着，也讨厭這種被人當作砧板上的魚肉的感覺。

祝琅看了他一眼，聲音很輕地說了句：“別躁，再等一會兒。”

祁子凜從祝琅那雙灰色的眸子裏看出了安撫的意味，才極為艱難地壓了壓下心裏的煩悶。

但他們不應該是要去積葉山嗎？為什麽師尊要順勢被蚩墨抓到這裏來？

金瞳氏族，這個在歷史長河裏寥寥幾筆的小族群有什麽特殊嗎？

蚩墨似乎終于吩咐完了話，直起身命令道：“看好他們，別叫他們跑了，我去媽祖那一趟。”

旁邊像是守衛模樣的幾人立即沉聲回應：“是。”

待蚩墨大步離去，圍着他們的金瞳氏族便少了一大圈，只留下了八個人前後守着。

暮色漸濃，這些金瞳氏族人在他們前面燃起了篝火，木材被燒灼後響起幾聲噼裏啪啦，祁子凜看着那火星忽閃忽閃地竄上夜空，才終于想起來認真觀察起這個村落。

這裏似乎位于積葉山某處環形的深谷之中，霧氣在外面的林間彌漫，在此處卻仿佛被什麽無形的力量阻隔，不見一星半點。

村落裏的房屋并非石牆灰瓦，而是用最原始的茅草和獸皮搭建而成，呈圓錐形聳立，高高低低地錯落在谷地間。

說村落或許都大了，更準确地說，這是一個部落。

原始、古樸、與世隔絕。這便是這個部落給人的第一感官。

祁子凜收回目光，低聲問：“金瞳氏族不是消失了嗎？”

孟允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在旁邊或蹲坐或站立的守衛，見他們的神情似乎并不在意他們交談，連眼神都是輕蔑的，似乎覺得他們根本跑不出去。

他收回目光，這才回道：“沒消失過，他們一直都在這裏。”

祁子凜眉梢微動：“那書中為何沒有記載？”

孟允忽然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祁子凜一眼：“小主子，你煙京的家世不也一樣被人抹去了嘛？”

祁子凜微微一怔，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應思錦就忽然‘啊’了個短音。

應思錦像是想起了什麽，插進話來：“我想起來了。這些金瞳氏族世世代代都住在積葉山，而且我記得他們才是原住民。”

祁子凜擡起頭又掃了一圈這些金瞳氏族人，心中的疑惑越發深了。

若是原住民，那現在的積葉山之人算什麽？

他們又為什麽會淪落在這種深山之中？

祁子凜扭過頭看向祝琅。

說起來，這一路他們并沒有讓身為積葉山的孟允來帶路，反倒是按照祝琅指的方向行路。

師尊這是故意而為嗎？

在祁子凜出神的時候，祝琅輕聲問：“一直盯着我什麽話都不說，你是有什麽事要求助師尊又不好意思開口嗎？”

祁子凜橫了他一眼：“沒有。”

作者有話說：

77日常被師尊提走